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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請組織批准

  桌上的菜盤子猛地一跳,菜湯四濺,沉莉趕緊按住石素娥的手,「奶,小點聲兒……」

  雖然臥室的門關著,可家裡人都已經習慣輕手輕腳,小聲說話,為了讓淺眠的秦木蘭好好休息。

  沉莉看著自己親哥埋頭吃飯,不免埋怨他。

  「就這麼隨便就定了?那我青姐咋辦?」

  沉朗依舊沉默吃飯,並未受任何影響。

  石素娥看著更來氣了,「我不同意!你敢結婚,我就當沒你這個孫子,以後你也不許進這個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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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莉恨不得去捂住奶奶的嘴,「奶,你小點聲兒!」

  氣得胸口直喘,石素娥撫著胸口順氣,「你們都大了,一個二個的不聽話,高中都上完了非要復讀,還有你,隨便找個人就想進咱家門!我還沒死呢!」

  沉朗把碗裡的飯吃得乾乾淨淨,放下筷子,看向她。

  「這個婚我結定了,這兩天我就在食堂吃,不用等我吃飯。」

  不等石素娥開口罵人,沉朗起身就往外走。

  「都反了天了!人家孟青兒哪不比她強,瞎了眼了!」

  沉莉也跟著鬱悶起來,「誰說不是呢,青姐對咱這麼好,我哥就像是塊木頭,不對,石頭,茅坑裡的石頭!」

  「有你這麼說你哥的!」石素娥最驕傲的就是這個大孫子。

  她現在也只有這個大孫子。

  丈夫、兩個兒子全都為國捐軀,只給她留下一個孫子、一個孫女,還有一個馬上就要死去的兒媳。

  每個孤獨的夜晚,她都在咒罵老天爺不開眼,可第二天清晨,她還是照常起床,日子總要過下去,無論多難。

  沒想到最讓他省心的孫子現在出了最大的問題。

  收拾好飯桌,沉莉匆匆出了門不知道去哪,石素娥端著熬好的粥推開臥室門。

  秦木蘭還在睡著,被她輕輕叫醒。

  「吃點東西才好吃藥。」

  沉浸在夢中的秦木蘭緩緩睜開眼,被攙扶著坐起身。

  石素娥給她身上披好了毯子,坐到床邊,一手端著粥碗,一手拿著湯匙餵她。

  她一張嘴,龜裂的嘴唇滲出血絲來。

  餵過一口,她要緩上一會兒才能吃第二口。

  石素娥很有耐心,並不催促。

  秦木蘭吃了兩口,有了一絲力氣。

  「媽,沉朗喜歡就行。」

  石素娥頓住,還是讓她聽到了。

  秦木蘭微微笑著,她看向這個為了沉家操勞一生的女人,有些抱歉地說道。

  「讓你受累了,等我走了您就輕省些。」

  石素娥不想聽她說這些話,不吉利。

  「你好好吃飯,好好吃藥,到時候沉朗生了孩子,你還得給帶娃,別指望我,我以後啥都不管,飯都不做。」

  秦木蘭有些氣喘,弓起身子猛地咳個不停。

  雪白的被面上,綻開斑斑點點的紅,石素娥趕緊扶著她躺下。

  「你今天說的話夠多了,再睡會,一會兒再吃。」

  殘存的生命力,隨著時針的轉動,飛速消逝著。

  本來打定主意不想讓那莫名其妙的女人進家門,現在石素娥又猶豫起來。

  眼前的人怕是等不起了……

  ……

  「我等了那麼多年,不可能!」

  「結婚申請你也看了,怎麼還不明白?」

  三團長孟松山看著辦公桌後頭的女兒皺眉。

  雖然他也喜歡沉朗,想讓他當女婿,可兩個一起長大的人,直到現在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沉朗突然遞上來的結婚申請。

  孟青臉色蒼白,結婚申請上的字跡熟悉又刺眼,她覺得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還在等。

  等沉朗找到她,問她願不願意結婚。

  她看著大院裡不少姑娘都跟沉朗相看過,可無一例外都沒成。

  是不是沉朗在等她主動開口?

  她的驕傲不允許。

  只要他來問,她就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可最後等來的是他遞上去的結婚申請,要不是沉莉告訴她,她還蒙在鼓裡。

  孟青怎麼也想不明白。

  孟松山也想不明白。

  這姑娘離過婚。

  沉朗再不濟也不至於找個離過婚的女人,那麼多未婚的女青年,都排著隊想嫁給他,其中也包括自己的女兒孟青。

  可天不遂人願,桌面上的薄薄紙頁看得他頭疼不已。

  「你也老大不小了,人家放下了,你也該放下!」

  孟青猛地轉身,將辦公室的門摔在身後,她跑著下樓,直接衝去了沉朗的辦公室,門都沒敲。

  沉朗正坐在辦公桌後頭寫材料,抬頭就看見闖進來的孟青。

  「有事?」

  他依舊從容淡定,只是臉頰更瘦削,下頜線的稜角更鋒利。

  「你真的要結婚了嗎?」

  沉朗點點頭,「嗯,到時候來參加我的婚禮。」

  孟青心如死灰,他的目光還是那樣淡淡的。

  羞憤的眼淚差點就要奪眶而出,她轉身逃開。

  沉朗怔住,不知他為何突然出現,又匆匆離去。

  跑出門去的孟青倉惶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鎖上門直接滑坐在地上。

  那些嗚咽都悶在膝頭。

  什麼青梅竹馬?

  什麼心照不宣?

  她是天底下最惹人發笑的笑話。

  他寧可隨便找個離過婚的女人,也不願意來問問自己。

  驕傲又算得了什麼?

  她現在,徹底沒了指望。

  成了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失敗者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把沉朗叫到了辦公室。

  孟松山的指尖有意無意點在婚姻狀況那一欄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你真想好了?」

  孟松山有些惋惜地語氣,倒像是沉朗即將慷慨赴死。

  「她很好。」

  「好?」孟松山覺得很荒謬,「我知道你為什麼著急結婚,可結婚不是兒戲,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的日子還長,你應該多為自己考慮考慮。」

  沉朗聽出了孟松山話里的意思。

  「我想的很清楚。」

  他說的很清楚,但聽在孟松山的耳朵里就是執迷不悔。

  「你是部隊重點培養的幹部,年紀輕輕就到了這個位置,沒必要選個情況這麼複雜的,你認真考慮就不會做這樣的決定。」

  沉朗不知道為什麼,這段婚姻就這麼不被看好。

  她只是離過婚,並沒有殺人放火。

  相比較自己的條件,她更年輕,應該擁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草草嫁給自己。

  一個無法承諾相伴到老的人。

  他抬眸,直視孟松山的雙眼。

  「她的一切我都接受,也願意承擔所有後果。」

  他繃身抬手,敬了一個標準有力的軍禮。

  「請組織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