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夢道：「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大哥那樣兇狠猙獰的眼神，彷佛下一秒就可以手刃仇人。」
說到這裡，她頗為嘲弄地笑了笑。
「在此之前，我一直覺得大哥是個很富有同情心的人。」
夏星笑了，「富有同情心？你是在說司凜嗎？」
司夢看著她，「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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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壞人就一定要壞到底？好人就一輩子不會做壞事？
有殺人犯為老人讓座，也有對敵人毫不留情，但對自己人重情重義的狠人。
如果不是天生壞種，或是天生聖母，哪有那麼多非黑即白？
阿燼也不是好人，你不也一樣喜歡他？
你討厭我大哥，就像雲曦討厭阿燼，本質上是沒有區別的。
我大哥會為了雲曦傷害你，阿燼也可以為了你傷害雲曦。
你們是好人還是壞人，在他們的心裡並不重要。
你想殺人，阿燼就會為你遞刀，替你善後。
他喜歡的不是你的善良，不過是你這個人而已。」
說到這裡，司夢頓了頓。
「我會覺得大哥有同情心，是因為大哥當初畫畫的時候，經常餵流浪貓。
但能餵流浪貓的人，並不代表他就是一個善良的人。
他可以對動物寬容，也可以對人非常狠毒。
不過，動物確實比人要可愛多了。
畢竟，動物受到恩惠，還能沖著餵食者搖搖尾巴。
可人卻覺得理所應當，無論拿到什麼好處，永遠都覺得對方欠了她。
一邊心安理得的拿著好處，一邊還要站在道德制高點去指責他，你說好不好笑？」
夏星道：「你是在說我嗎？」
司夢露出一抹古怪的笑，「你怎麼會那麼認為呢？我分明在說雲曦啊。
還是說……你覺得自己和雲曦很像？」
夏星道：「如你所說，本質上確實沒什麼區別。」
司夢怔了怔，「你居然敢承認這個？」
夏星道：「沒什麼不敢承認的，我既然拿了好處，再裝無辜就沒什麼必要了。
我選擇踏上這條路，就沒想過繼續保持什麼冰清玉潔的人設。
你也不必覺得我故意賣弄善良，因為我從不覺得，自己是多善良的人。」
司夢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夏星，頗有種第一次認識她的感覺。
「你倒是坦蕩，我現在倒是稍稍能夠理解，阿燼和大哥為什麼會喜歡你了。
如果大哥能在很早的時候遇到你，或許，又是另外一番模樣。」
司夢沒那么正的三觀。
在司夢看來，是好還是壞，沒什麼不能承認的。
當初，她想除掉夏星是真的，對司凜添油加醋，挑撥離間也是真的。
她自小在被打壓中長大，如果做壞人能讓她過得更好一些，她為什麼一定要選擇做好人？
她可不是那種沒苦硬吃的人。
直到現在，她也依舊是討厭夏星的，但司夢明白，她能選擇的，只有夏星。
選擇司家人，無疑是與虎謀皮。
這一刻，司夢覺得諷刺。
在自己的親人，和一個外人之間，她居然只能選擇外人。
夏星問：「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司夢道：「當然有。我大哥死了，你又拿了這麼大的好處，我肯定不能讓你那麼好過啊。
無論是因為我們情敵的身份，還是為了我大哥，我都必須要挑撥你和阿燼之間的感情才對。」
夏星自然也察覺到司夢的態度，她也不急，只淡淡道：「可以，今天有什麼話，你可以一次性說完。」
夏星並不在意司夢的陰陽和譏諷，對她來說，只要司夢不在她的背後捅她的刀子，不過幾句話而已，沒什麼聽不得的。
司夢道：「夏星，我大哥曾經應該買過你的畫吧？你賣畫時，叫summer對嗎？」
夏星道：「是。」
司夢露出一抹微妙的笑，「我大哥買你畫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很大的事。
不知道父親那邊又搞出了什麼事情，司夜的母親決定以絕後患，她在我們的家裡放了一把火。
母親死在了那場火災之中，我和大哥雖僥倖逃脫，但家卻被燒沒了。
這對本來就不富裕的我們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大哥的畫板，也在那場火災中被燒毀。
好在大哥還有些積蓄，正準備重新買畫板的時候，得知他所喜歡的畫家，遇到了一些麻煩，畫作需要加價。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的積蓄拿了出來。
那是大哥當初做家教，攢了很久才攢到的錢。
如果沒有那場火災，那筆錢夠他租用一個畫室，去開設一個簡單的繪畫班了。
他那個時候，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是男是女，甚至不清楚你的年齡，明明自己的情況都不是那麼好，但他依舊願意幫助你。
沒有特別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喜歡你的畫。
只要他所喜歡的東西，他不會去權衡任何價值和利弊。
他喜歡你的畫，願意付出金錢。
所以，他會死在你的手裡，或是因你而死，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這就是他為自己的喜好，所付出的代價。
你知道他為什麼甘願被雲曦利用，又為什麼明知喜歡你，自己也許會死，卻依舊願意被利用、願意為你去死嗎？
不是因為他是戀愛腦，不過是因為，他願意為自己的喜歡買單。
哪怕沒有未來，沒有明天。
他從始至終，就是這樣的人。
從來就沒有人愛過他，所以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愛人。
夏星，你可以好好想想，你憑什麼讓大哥和阿燼都那麼喜歡你？
再問問你自己，他們所喜歡的東西，你還剩下多少？」
……
房間的門被人開啟。
守在門口的羅湛以為夏星出來了。
可看到走出來的人是司夢的時候，他有些訝異。
似乎接觸到他驚訝的目光，司夢道：「以後你們不用再為難了，我不會再住在這裡了。」
說完，司夢轉身便離開了。
司夢走後，羅湛忍不住在心底感嘆。
還是星姐厲害，短短几句話，就將司夢給說服了。
過了一會，夏星也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低垂眼瞼，看不出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