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風雪更大了些,凜冽寒風在馬車外卷得呼呼作響。
天色暗了下來,大家都安分地待在各自的車裡,裹緊身上衣物,心情也各有不同。
一些大臣一路上都是後悔,想不明白放著京里的好日子不過,為什麼要來受這種罪;女眷們則是想,這路程終於是要到頭了,終於要抵達目的地了。
妃嬪們開始精神興奮:「趕路了這麼久,總算要到了。還不知道這西北的城中是何光景呢。」
「不管了,等到了地方,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個熱水澡,再好好睡一覺。」
小姐們從車窗縫隙里瞅了瞅外面的光景,驚嘆:「這邊關的風雪可真大,光是聽那風聲都嚇人得很,一眼看出去,茫茫一片。」
「咱們在車裡還能避一避,可護送我們的將士們卻不得不頂著風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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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不剩多少路了,剛剛有人來報,只剩下不到二十里路了。」
「終於要到了。」
儘管天氣惡劣,但也壓不住大家激動的心情,因而整支隊伍又逐漸活泛起來。
不難發現,一段漫長的旅途,往往只有剛開始和快結束的時候令人振奮。
大家都在暢想著,等到了西北的城中要如何如何,這個年應該怎麼過才能印象深刻、不留遺憾。
只有孩童們全程保持著熱情,他們不怕冷還好動,但凡是馬車停靠下來,即便被凍得兩手通紅也得要跑出去到處蹦躂到處刨。
他們又很容易找到新奇的事物,哪怕是一塊形狀怪異的石頭,一截可以被他們當刀劍一樣揮來舞去的樹枝,都能玩好久。
一孩童說這截樹枝就是他的劍,於是其他小夥伴也想擁有,便到處去扒可以讓自己滿意的樹枝。
要不了幾天,那群孩子們幾乎人手一截樹枝,被當做他們的武器。而他們則化身俠客,馬車一停,立刻蹦下馬車,要與同窗們來兩場決鬥。
那空地上,孩童們一邊揮舞一邊哼哼哈哈叫個不停。
等到了要上車繼續行路時,他們還意猶未盡,恨不得多出幾個絕招。這種時候他們就像沒長耳朵一般,大人們扯破了喉嚨都叫不回來,還得親自過去把人揪回來。
孩童被揪回各自的馬車裡,手裡緊緊抓著自己的「刀」或者是「劍」。
大人越看越氣:「一天天,書不好好念,先生講的也不好好聽,就知道拿著雞毛當令箭!一根爛樹杈,你還留著過年不成?!」
孩童頗有俠義感悟:「要不想淪為魚肉,就絕不能放下自己的兵器。」
大人一把劈手奪過那根樹杈,當他面撇成兩半截,刷地丟出了馬車窗外。
孩童呆了呆,然後汪地大哭起來。
哭完等下一場停下來休息時,他又繼續去找自己新一輪的武器。
他們永遠這般精神飽滿、元氣十足,以及好了傷疤忘了疼,調皮搗蛋的孩童一路都不知挨揍了多少次,依然活蹦亂跳。只要有玩伴,不管多漫長的旅程,他們都不會枯燥。
現在得知馬上要到終點了,孩子們更是閒不住,外面風雪也難澆滅他們的激情,過一會兒他們就得探出身子去望一望。
那窗戶厚重的帘子一扒,冷風頃刻灌進來,車裡的官員和夫人都冷麻了。
夫人一邊揪住他一邊訓斥:「都說了不要扒窗簾,說了這麼多次怎麼就是記不住。你不冷嗎,你不冷我們冷!還有你半個身子都在外面,掉下去了怎麼辦?真不知道我為什麼如此想不開,要帶你們爺倆兒一起出來!一刻都不讓人省心!」
官員忍不住回了句嘴:「我說什麼了嗎?」
夫人:「就是因為你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管,我才如此操心!」
官員表示,之前他說的時候也不是,現在他不說了也不是,橫豎他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不是唄。
後來,有一小孩指著遠處,茫茫夜色中可見熹微的光亮,像一處指路的明燈佇立著,孩童興奮大叫:「到啦!我們要到啦!」
這聲音清脆又雀躍,打破了風雪的嚴寒和旅途的沉悶。
一輛輛馬車都陸續掀開車窗,探出頭來。
都看見了遠方的光。
陸瑩瑩的馬車裡,有小姐大膽地詢問旁邊的西北騎兵:「那是什麼地方?」
騎兵道:「那是我們的西北主城。」
又有小姐問:「那我們今晚住哪裡,還是睡營地嗎?」
騎兵:「這我得去問問上頭。」
說著他就打馬快幾步往前去了。
不一會兒就有一位將軍過來,小姐們頓時又不吭聲了,全都放下了帘子。
聽見騎兵在外頭對將軍道:「姚將軍,這幾位小姐在問,今晚是不是住營地。」
姚將軍隔著帘子道:「今晚不住營地,城中馮夫人已經為大家準備好了安頓之地。」
陸瑩瑩就坐在窗戶側邊,小姐們的眼神不約而同地看向她。
見她們都不吭聲,陸瑩瑩只好淡淡回了一句:「多謝馮夫人。」
姚將軍騎馬走開,可還沒走兩步,冷不防聽見馬車裡有小姐小聲地道了一句:「瑩瑩,怎麼不多說兩句。」
姚將軍身形微微一頓,接著又聽見那道聲音:「不是很熟。」
他便走遠了。
難怪他覺得那聲音有些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