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馮韜見到孫御史,就慢吞吞地從包里取作業,邊取邊道:「先生,昨天下午我寫作業的時候,我的外甥在旁邊也想來幫忙,所以就顯得有些亂,你就將就著看吧。」
孫御史接過來一看,只感覺兩眼一黑,自己的腦子也像這滿篇塗鴉一般被揉成了一團亂麻。
馮韜解釋,他的作業本是被小外甥給畫花的。
孫御史想,他的外甥不就是小公主嗎,他總不能去責怪一個兩三歲的小兒吧。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孫御史:「花了就花了吧,那今天的課堂上你再重新寫吧。」
為了好生督促教導,這次孫御史從袖中掏出了一把戒尺。
馮韜一看那戒尺,小臉就有些悵惘:「先生,我們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嗎?」
他還以為京里的先生都是不用戒尺的呢。
孫御史戒尺拍拍課桌,抖抖鬍子發出兩聲怪笑:「哼哼,正所謂嚴師出高徒,你要是再難教化,就別怪老夫對你更加嚴苛了。」
殿外的太監們聽著那怪笑聲,不由得想,以往孫御史可是公正的使者、莊嚴的化身,何曾發出過這樣如吃人老妖一樣的笑聲。
沒想到短短一段時日,正義凜然的孫御史就已經被逼成這樣了啊。
馮韜還不敢忤逆師長,孫御史拿出戒尺威懾的時候,他也感到害怕。
但這也不妨礙他仍舊是聽聽不懂、做也做不會。
孫御史再度咆哮:「聽說你記性不是很好嗎,中宮上下每個人的名字你都能記得很清楚,怎麼偏偏到了課堂上就跟失憶了一樣!」
馮韜:「那是因為每個名字都能對應上每個人啊,可課堂上的每個字我卻不知道該對應誰。」
孫御史:「通篇文章我都給你講了多少遍了,把每個字融會進文章里,怎麼會沒有對應!」
馮韜:「可這文章太深奧我總記不住啊。」
孫御史閉了閉眼:「我講了這麼多遍,就是頭牛都會了!」
馮韜沉默了一會兒,來一句:「上次先生也這麼說,我沒來得及問,究竟是哪頭牛會啊?」
孫御史:「……」
他氣得踉蹌了幾步,坐在椅子上才緩過勁來。
當天的課堂還沒進行多久,他就動用了他準備的戒尺。
他讓馮韜把手板伸出來,可他打時,馮韜卻縮回了手。
孫御史更氣了:「你躲什麼!」
馮韜:「躲避危險,這是人的本能啊。」
孫御史:「可你現在不是在躲避危險,你是在受老夫教誨!」
孫御史為免他再躲,抓著他的手指再打他一尺。
這回馮韜不僅本能性地一縮手,還連帶著孫御史抓他的手一併往回扯了扯,結果孫御史一尺成功地打在了自己手背上。
孫御史:「……」
孫御史呲牙咧嘴,鬍子亂顫。
馮韜見狀連忙認錯:「先生,你別生氣啊,我也沒想到會打到先生自己,這是個意外。」
孫御史還試圖說教:「你若不躲,就不會有意外!」
比起生氣,他更多的是疼痛,感覺手背都麻木了。
馮韜:「可先生要是不打,我就不會躲啊。」
孫御史:「你這豎子不打不成材!」
他從未見過如此頑劣不開竅的學生,既然戒尺都已經用上了,就不必再有什麼顧忌了,光講道理和文化就是講破了嘴都沒用,還得動用點強硬的手段才行。
所以他放開了手腳,該用戒尺打的時候就毫不猶豫地動手。
在被氣瘋之前,他選擇了主動發瘋。
於是就有了這一幕——孫御史一邊咆哮一邊舉著戒尺滿課堂地追馮韜。
宮人們表示,先前太學殿是安靜了些,但現在可熱鬧了,兩個人你追我趕、你打我逃,滿殿都有他們活動的身影。
孫御史氣得吹鬍子,又不得不停下來歇口氣,拿戒尺指著馮韜:「豎子,你還敢跑,我有沒有教過你什麼是尊師重道!」
馮韜解釋:「先生,我真的沒想跑啊。」
孫御史:「那你跑的這兩圈,難道是我眼花了嗎!」
馮韜:「不是我想,而是我的腿不聽我使喚。我叫它別跑,它非要跑。」
孫御史:「……」
馮韜:「先生,你也別太怪它,畢竟它也是為了保護我。」
孫御史扶著額頭,感覺天旋地轉的,給氣的。
戒尺在手,可他跑又跑不贏,打又打不到,一天還得被氣好幾頓。
孫御史心態崩了。
他戒尺一丟,他徹底敗了,認輸了。
這小兒的啟蒙他幹不了。
這已經不是瘋不瘋的問題了,這應該是死不死的問題。
他要是及時放棄,他還有好些年的活頭;可他要是執迷不悟,誰知道哪天就會被氣死。
最後孫御史主動到沈奉面前,帶著深深的無力感和疲憊感,道:「皇上還是另請高明吧,臣實在教化不了小國舅。」
沈奉詫異:「孫卿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博學嚴厲,怎會口出此言?」
孫御史:「皇上不僅要看臣如何,還得要看小國舅如何。就是再厲害的名師,也難以叫頑石開智,更難以讓朽木成林。」
沈奉更詫異:「孫卿的意思是,馮韜是頑石,是朽木嗎?」
孫御史:「臣可沒說,臣只是打個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