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陽。
裴霜到了溫陽有些日子了,溫知行的赴任事宜也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溫知行先是去府衙安置好了,與府衙上下一眾官員們交接,順利接手了府衙里的事務。
為此,他還連著在外應酬了好幾日,一是眾官員們為他接風洗塵,二則是彼此熟悉以便往後通力協作。
因而連著幾日,溫知行都歸家甚晚。
溫娘子憐他應酬辛苦,又每每醉酒,都備好了醒酒湯。他一進家門,溫娘子都讓他喝了醒酒湯以後再回後院。
裴霜不宜拋頭露面,只得深居簡出,在院中等他回來。
一日兩日也就罷了,連著三五日都這樣,裴霜心裡難免有怨氣。
裴霜見他回來,聲色微冷,道:「你倒是出去飲酒作樂了,將我留在這孤院裡人生地不熟的。」
說完她便回房去躺著,背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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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行洗漱完在她身邊躺下,攬著她的肩安撫:「都是衙門同僚安排的到任酒,我不去不好。」
裴霜:「你堂堂一知府,是他們的上級,你不去有什麼不好?難不成他們還能強迫你去不成?」
溫知行:「我新上任,往後許多事還要靠他們。若是下面的人不配合,我一個空殼知府,布置任何事情都難以落到實處。」
裴霜冷哼了哼:「文人都有清風傲骨,你倒好,一來便與他們同流合污。」
溫知行不再解釋什麼。
過了一陣,裴霜又主動道:「你怎麼不說話了?」
溫知行:「再過幾日,我們便遷到知府府邸去住,我給你買一個丫鬟回來,侍奉你日常起居。」
裴霜:「要兩個。」
溫知行無奈:「好,兩個。」
隨後他們就搬遷進了知府府邸,裴霜理所當然地住進了主院。
第二天他便買了一些下人回來,兩個丫頭安排到裴霜那裡,一個婆子安排給溫娘子差使,剩下的就安排在前院和後廚。
溫知行也如之前所說的,開始準備他與裴霜的婚禮。
溫娘子即便是耳目再閉塞,也知曉裴家的事,想當初裴家如日中天,裴家的女兒更是嫁進宮中當了貴妃;現在裴家沒落了,不知什麼原因原本身為貴妃的裴家女兒竟淪落到了她家,還要和溫知行成親。
溫娘子當然是極力反對的。
溫娘子道:「我不知道她為何會跟你一起回溫陽來,你不記過往、不管你雙親和姐姐遭受的屈辱也就罷了,可她是貴妃,你身為臣子,你們怎麼能在一起!你就不怕哪日東窗事發,大禍臨頭嗎?」
溫知行:「姑姑不必憂心,她如今已經不是裴家的女兒,也不是貴妃了,她只是隨我一起的孤女。」
溫娘子:「你說得容易,她名聲赫赫,外祖家也是這溫陽的,我都能認出她來,你就不怕別人也認出她來?」
溫知行:「她已經很多年沒回來過了,便是有人覺得她眼熟,那也僅僅是眼熟罷了。裴家的女兒已經葬身大火,京中朝野內外皆知,與她沒有半點關係。」
溫娘子深吸一口氣:「如今你是鐵了心的。」
溫知行神色平靜深重:「侄兒年少時便心慕於她,還請姑姑成全。」
溫娘子含淚長嘆一聲:「都是孽緣啊!」
溫知行認真準備著婚嫁之物,一切都周到穩妥,裴霜的所有要求他都儘可能地去滿足。
裴霜也看出了他的用心。
她終於可以同其他女子那樣,擁有一場嫁娶之禮,嫁給自己心愛之人了。
只是她也知道,此事不宜大操大辦。
不然是避免不了那些府衙官員們登門道喜的,也避免不了她可能會拋頭露面,被更多人的所看見。
所以最終溫知行決定不宴賓客,她也是贊同的。
溫陽全城都知道,知府大人今日娶妻,正式給與他一同回來的女子一個名分,但知府府邸卻對外謝絕宴客。
一是知府大人新上任,提倡一切從簡,不鋪張奢華;二是知府夫人性情溫靜,不喜喧囂嘈雜。
因而百姓們議論紛紛,說知府大人乃文官清流,以往他便是處處清簡,沒想到如今當了知府,也不改這作風,將來想必定是一位難得的好官。
又有人說,知府夫人如此嫻靜,不愛出頭,也不爭風光,這般溫婉性情與知府大人可謂良配,必然琴瑟和鳴。
要換做是其他女子嫁了知府,那恨不得鑼鼓喧天、十里紅妝,更恨不得召見全城的女眷,來彰顯和宣示她的主權。
還聽人說,知府夫人雖然很少露面,可她隨知府到溫陽當天,下馬車時可有不少人看見,知府夫人長得美貌無比,天生帶著一股尊貴優雅的氣度。
也難怪知府大人要如此精心地為她準備一場婚禮。
一時坊間流傳的無非就是兩人郎才女貌、知府情深義重的一類傳言。
婚禮這日,裴霜精心打扮,鳳冠霞帔,十分美艷。
只可惜,見證她與溫知行拜堂成親的,也就只有溫娘子,以及家裡的若干下人。
想以往,她不論走到哪裡都是話題中心、風光人物,如今卻連在這小地方與人成親都見不得光。
她心裡有口氣,但不得不咽下。面對現實,已經由不得她不低頭。
為了避免與京城的裴家扯上干係,她甚至連姓都改了,對外只稱作是姓佩。
拜完堂,一對新人和溫娘子坐在一桌吃晚飯。
溫娘子素日裡不是個多事的人,而今只對裴霜道:「既然成了親,往後夫妻都是一體的。只願你為人處事時多考慮一下知行的處境,切莫張揚。」
裴霜:「在京城,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比你清楚。」
溫娘子:「你這般心高氣傲,怕是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