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來:「下官確有要事辦。不瞞永安王,下官是奉命來送火藥的。」
沈知常:「送火藥?」
徐來:「皇后從西北傳了旨意回來,命下官把皇陵布置一下。王爺要是不安於陵,就只好把陵炸了,讓王爺跟著長眠於此。」
沈知常:「……」
沈知常:「毀陵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徐大人也敢做?」
徐來:「這對王爺來說應該不陌生。這陵塌過一次,只需對外說修繕不當,再次塌了,也能理解。等皇上皇后回來,再著手修繕一次便是了。」
沈知常:「皇上可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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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來:「下官在收到皇后旨意時,皇上已經離京在路上了。不過王爺放心,下官會如實向皇上稟告。」
沈知常:「可我記得,你是皇上最信重的人,何時卻為皇后效力了?」
徐來:「下官只是為大雍效力。」
沈知常:「徐大人就如此相信皇后嗎?就不怕皇后也有自己的私心嗎?」
徐來反問:「皇后不是一直都有自己的私心嗎?好在下官以為,皇后的私心與大雍的江山社稷之安穩並不衝突。這一點與王爺的私心不同,王爺則是稍有不慎,便陷萬民於水火。」
一陣風吹來,拂動了林間葉,風聲作響。
沈知常緩緩地低低地說道:「那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萬般兇險,徐大人就能保證帝後最終能全身而退、凱旋而歸?
「若要是,他二人不幸遭遇了不測,到時候大雍的局勢瞬息萬變,百官另立新君,到時候徐大人又該如何自處?徐大人素來思慮周全,難道就不為將來衡量一下嗎?」
這言外之意,徐來又怎會聽不懂。
今日他要是鐵了心聽命於皇后,可來日帝後若回不了朝,那永安王就有可能稱帝,那他就必須得為他今時今日所為付出代價。
所以永安王的這番話是在警醒他,凡事莫要做得太絕對,給他留一線說不定將來也是給自己留一線。
徐來聞言,不溫不火道:「皇后總共下了兩道旨意。第一道便是下官方才所言,永安王若不安於陵,則毀陵滅之;第二道則是,皇后若回不了朝,必毀陵滅之。」
沈知常沉默。
徐來:「如此說來,倘若帝後遭遇不測回不了朝,便是百官另立新君,也不關永安王的事了。下官還需要如何自處?」
許久,沈知常才輕聲道:「有傳言說,皇后為了回西北,連腹中子嗣都捨棄沒要了,看樣子傳言多半有虛。聽你這話,皇后應該已經順利產子了,即便帝後回不了朝,朝中也後繼有人了,是嗎?」
徐來:「此事恐怕只有皇后知曉。只是我以為,以王爺心思之縝密,理應能想到這一點。」
沈知常:「我如今形同廢人,又困於這陵中,便是想到了我又能做個什麼,徐大人說笑了。」
徐來:「也是,王爺關心大雍社稷,應該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西北那邊去了。」
沈知常:「更何況皇后用兵之詭,她要是想隱藏行蹤,就不會輕易讓旁人探得。離京後皇后兵分四路,虛虛實實,她具體走在哪一條路上,可能連皇上都不清楚吧。
「我猜想,皇后甚至在出發的路上,都已經盤算好了她將在何處產子。她是征戰的將軍,天生對地形格外敏銳,她早已把西北到京中沿途的線路摸透,她知道怎樣對她才最有利。她的兵是民,民亦是兵,最擅長做的就是掩護。」
徐來:「可見王爺雖身在皇陵,對外面的事卻了如指掌。」
沈知常:「我也只是一半靠聽聽外界的傳言,另一半靠瞎猜罷了。」
徐來:「王爺不妨安心留在這陵中,不要急於退場,且看這風雲乾坤,最終如何見個分曉。」
沈知常思忖著,緩緩道:「以前以為皇后只是個馬背上長大的巾幗不讓鬚眉的明媚張揚的女子;後來發現她不僅能征善戰,還有勇有謀;到如今,她胸有丘壑、心有猛虎,既有殺伐果斷鐵血之膽,又細微顯現於塵埃之間。只可惜……」
這樣的人,不屬於他。
徐來:「這才是大雍的皇后。」
沈知常:「倘若她不是皇后,依舊做她西北恣意瀟灑的少/將軍,可能結果就會不一樣。徐大人真是煞費苦心,為皇上謀了位好皇后。」
徐來:「下官人微言輕,豈能左右一國之後這等大事。只能說,帝後皆是心繫天下安危、憐百姓生死之人,真心換實意,唯有彼此信任,這條路方才走得長遠。若換做是永安王,恐怕也不那麼容易將自己的真心交給對方吧。」
沈知常神色縹緲:「真心換實意麼,可一開始他們不也總是在相互猜疑和忌憚嗎?把真心放在皇家、放在朝堂上博弈,未免太過冒險。」
徐來:「但不可否認,它在有能耐的人手中,也是一把利劍。畢竟人一旦站在了高處,最擅玩弄人心,往往也最容易忽視人心,不是誰都能好好正視這份真心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