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婞:「那個時候懂什麼是喜歡,你只不過是知道和我結交有用罷了。不然你的兄弟躺在營帳里半死不活,你不好生去照顧他,卻還想著隨時隨地跟我打招呼。只怕是他死了都正好,這樣就沒人跟你爭搶什麼。」
沈知常苦笑,隔了許久,他才道:「就一定要把我想得那麼壞麼。你一點都不肯相信,我那時,是真的仰慕。」
他聲音十分輕緩,思緒縹緲,「不是因為你是西北的少/將軍,也不是因為你是馮元帥的女兒,僅僅是我站在草原上,見著騎在馬背上的少女,是那樣的意氣風發、光彩奪目。我需得抬頭仰望著,才能看清你從我面前馳騁而過。」
他聲音里不再掩飾,浸染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溫柔:「我出身冶州,我父親也曾是冶州的地方王,我從小飽讀詩書,我雖進退知禮,卻也心有傲氣,此生除了西北塞上的姑娘以外,我從未仰望過誰。從那以後,我意想中的人就有了具體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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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一朝入天家以後,多的是身不由己。我娶了一位我不愛的女子為妻,我從太子之位淪落成一個王爺,我曾看似擁有一切,實則一無所有,我只有個永安王的空殼子。
「我若是想讓自己好過些,我只能選擇遺忘和放下,不去想我曾見過的風光。可當我在京城的街上重新見到你時,才發現被遺忘的也只不過是我自以為的。」
他喃喃道:「那時你只管隨父守疆衛土、建立功勳,你與待字閨中、幻想著風花雪月的姑娘不同,你眼中是錦繡山河,而不是兒女情長,可時隔多年以後,再相見,你卻還是成了皇后。
「我甚至想著,倘若皇位沒有換人,倘若我執意一爭、奮力一搏,有沒有可能,你不是我的皇嫂。
「旁人不知珍惜的,我必捧在手心裡,如珍似寶。」
沈知常平了平心緒,可他很清楚,自己一旦起念,那便是日思夜想,想把她搶過來,占為己有。
只是平日裡他又不得不忍耐,人前循規蹈矩,行為上沒有一絲逾越失禮,言辭上更沒有半句輕浮不當。
要不是今時今日,有這樣一個契機,這些話他根本沒有機會說出口。
只不過,他說完以後,很久都沒等到她的回應。
礦洞裡安靜得讓人心慌。
沈知常還是沒能忍住,出聲叫她:「皇后?」
馮婞:「……」
沈知常:「皇后?你要是聽見了,不妨答應一聲。」
馮婞:「……」
這洞裡伸手不見五指,他又看不見她此刻是個什麼情況,只能聽見她若有若無的呼吸聲,擔心她怕不是受了重傷,便試圖朝她那邊摸過去。
沈知常甚至有點著急,一邊摸著牆壁一邊低低喚道:「馮婞,你到底怎麼了?」
話音兒一落,怎想馮婞突然打了個呼嚕,然後自己把自己嚇著了一般,如夢初醒:「怎麼了?剛剛說到哪兒了?」
沈知常:「……」
沈知常又順著牆壁緩緩地坐了下來,不想說話。
馮婞反倒還問他:「你不是在講當初去西北的事嗎,你怎麼不講了?」
沈知常默了默,道:「所以剛剛我說了那麼多,你卻睡著了?」
馮婞:「太累了,又坐著沒事,一不小心就打了個盹兒。不是你說麼,要儲存體力,我睡一覺才好養足精神。你重新再說一遍吧,剛剛沒聽到,但這次我肯定能聽到。」
沈知常:「……」
沈知常有些沮喪:「算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才能說出口的話皇后不聽,現在皇后想聽,我卻已經說不出口了。」
馮婞:「既然說不出口,想必不是什麼好話,我不聽也罷。」
沈知常表白了那麼一大通,到頭來根本沒能入她耳,只表白給自己聽了,他難免也有點氣悶:「你都沒聽,怎知那不是好話?」
馮婞:「通常我們只有腌臢話才會說不出口。」
沈知常:「……」
馮婞便問他:「你莫非是趁我睡著了罵我了?」
沈知常:「……」
跟她講這些,完全是牛頭不對馬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