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貴妃心裡酸了酸,從來只有人勸她儘早回宮,她是屬於後宮的,卻還沒人問過她如意不如意。
嘉貴妃嘴上卻道:「本宮都已經是貴妃了,在後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還有什麼不如意的。本宮要是不如意又如何,你能管得著嗎?」
溫知行:「微臣的確無能為力,可娘娘若是有需要用到微臣的地方,微臣願盡綿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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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貴妃:「你以為你是誰。」
溫知行輕聲細語:「娘娘可還記得兒時,在溫陽的時候?」
嘉貴妃怔了怔,道:「本宮外祖母在溫陽,本宮倒是險些忘了,你祖籍也在溫陽。你姐姐還嫁給了本宮的三舅公,所以你的輩分也就跟著往上抬了,怎麼,你與本宮年紀相仿,卻妄想跟本宮論輩分嗎?」
溫知行笑了笑:「娘娘多慮了。」
嘉貴妃哼了哼:「不是就好,反正本宮也不會承認你的輩分。」
溫知行:「那年娘娘去溫陽的時候,還是個小女孩。」
嘉貴妃狐疑地看了看他:「即便本宮外祖在溫陽,外祖也早已與三舅公分家了,本宮見過你嗎?」
溫知行溫聲提醒:「娘娘別光顧著說話,看腳下。」
她險些又一腳踩到凹凸不平的地方了,這隻腳才好,要是又崴了那隻腳,得不償失。
她順勢想搭把手的時候,他總能恰到好處地抬起手臂給她攙扶。
溫知行又道:「娘娘可能不記得了。娘娘外祖母過世的時候,微臣去了。」
嘉貴妃停下腳,抬起頭看他。
他便也停下步子,迎著她的眼神。
彼此的身影輪廓隱隱約約,嘉貴妃看了他許久,道:「原來是你。」
她恍惚看見溫知行笑了。
即便是在昏暗的夜裡,他的笑容也那般拂動人心。
溫知行:「很高興娘娘還能記得微臣。」
雖然那時候她年少,但她當然還記得,夜裡她跑到外祖母的靈前哭得傷心欲絕。
後來有一少年進了來,同她一起跪在靈前,跟她講話,給她安慰。
他叫她莫要哭,要是哭得太傷心了,叫她外祖母聽見了,外祖母會擔心牽掛,這樣她就到不了屬於她的安樂之地了。
只有由衷地祝福、為外祖母祈禱,她才能夠到天上去,過著和神仙一樣快樂的日子。
現在想來,嘉貴妃覺得荒唐,可那時的她卻深信不疑,為此一整晚都守在靈堂里忍著眼淚不停地祝福著她外祖母。
本該守靈的大人們都沒在靈堂里,他們正顧著外祖家留下的土地和財產。那時她在靈堂里也能聽得見他們的吵鬧聲。
少年捂了捂她的耳朵,道:「那是大人們的事,你不要去聽。等你好好跟外祖母道完別,她就要去天上了。」
再後來她熬不住就睡著了,接著她又被人聲吵醒,原是大人們回來了,發現了少年,便將他驅逐出去,還有些驚怒:「這裡怎麼有個外人?是誰家的?也不看好自己的孩子,隨隨便便往靈堂里跑!」
時隔已久,當時他說的話和那些所謂長輩們說的話,嘉貴妃已經大體都記不清了,她只記得是有這麼一件事,以及這麼一個人。
現在重提過去,才讓她有種恍恍惚惚之感。
嘉貴妃聽見自己的聲音呢喃道:「你一開始,就認出了本宮?」
溫知行:「娘娘的身份尊貴,微臣十分榮幸靠著家姐的關係,才能與娘娘沾上一絲微末的關係。微臣想知道那時的小女孩是娘娘並不難,只是微臣輾轉京中,真正想再見娘娘一面,那才叫難。」
嘉貴妃:「……」
她聽著他溫聲細語地說道:「微臣需得拼盡所有努力,才能站在能讓娘娘看得見的地方。」
嘉貴妃:「……」
她心緒不定,心裡壓著的東西,突然又有了膨脹復甦的跡象。
以至於她根本無心走路,不知道哪只腳一軟,原本抬臂給她攙扶著的溫知行急忙反手拉住了她。
掌心的溫度驀然包裹住她的手,嘉貴妃懵懵地抬頭看他,良久才喉嚨有些沙啞地問他:「你做這些,說這些,究竟意欲何為?」
她隱約看見他喉結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