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笙一時間思緒複雜,他很歡喜,可莫名地又有些悵然。
或許是等了太久,他一直無法確定真實,最後習慣性掐自己來確認真假。
是疼的,好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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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是不是得好好的,再複習一下之前學的那些取悅殿下的知識?
那些書,放哪裡了?
他起身去找。
一諾看著溫笙愣愣起身,本來不論任何時候都井井有條的人,卻忽然亂翻,且毫無章法。
甚至偶爾還總掐自己一下,一時間哭笑不得。
「側君,這都是真的,您可別掐自己了,再掐手臂上青青紫紫的,殿下看到了如何是好?」
溫笙立刻收回手,查看手臂。
一諾也幫著看,發現有兩處掐紅了,忙替他揉了揉,以免青了。
「側君想找什麼?」一諾又問,他可以幫忙找。
「沒什麼。」溫笙不好告訴一諾。
「側君,今晚的衣服是不是該換換?還有寢殿,是不是得重新布置?」
因為今日是陛下壽宴,所以衣服早就準備好了,墨綠織羅,袖口與衣擺邊緣織一圈細金流雲壽紋,端莊低調,不失恭謹,側君試過,顯得溫潤貴氣,倒是正適合壽宴場景。
但現在情況又不一樣了,殿下要來枕星閣,一諾想著是不是該換換,換更顯眼喜慶一些。
溫笙頓了頓,思考了一瞬:「不用,不用換。」
壽宴上的衣服不是亂穿的,為了避免撞衫撞色,都會提前透露出去顏色或者料子。
溫笙覺得,在眼下這樣的情況下,還是低調些更好。
「寢殿倒是可以重新布置,你去庫房看看,我也想一想。」
一諾聽了頓了頓,最後還是出去了沒開口。
男子對圓房之夜是很注重的,一般提前三天就注意飲食,以免有什麼重口味的影響口氣,這一點,側君倒是不用擔心,只是今晚用膳要注意,最好不要吃。
焚香沐浴是重點,需要做更多的細緻清潔管理,聽說為了避免讓妻子嫌惡,很多人還會做一些毛髮清潔,特別是毛髮旺盛的。
側君在一諾眼裡,那自然是處處都好,所以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開口。
溫笙從大箱子深處找出小箱子,終於找到塵封已久的書,說複習,結果一直想入非非。
緊急複習的結果,就是去宴會時,不知是太緊張還是太期待,看到黎清晏,便覺得全身發麻,心跳如雷。
面對桑諾耶和季鳴崢,表情也不太自然,特別是面對季鳴崢。
桑諾耶成為太女夫後,就立刻趕上了皇帝壽宴,也算是對他能否勝任太女夫的考驗。
多少人爭著眼睛看著,想找茬。
沒想到一切都非常順利,沒出現什麼差錯。
桑諾耶學習能力確實不錯,而且他不喜歡繁雜,很快理出適合自己的做事方式。
他沒忙著立威傳新,該用的人用,該放權放權,但是相應的,責任制也弄了起來。
他的原則很簡單,出現問題了,輕則追責受罰,重則他出手,他一出手……可能就要命,還是無聲無息要命。
黎清晏之前所說的,誰敢惹桑諾耶還真是沒說錯。
桑諾耶威名在那,慢慢摸索著,沒鬧什麼笑話,那些本來看笑話,甚至還想暗中做點什麼的,偏偏在買通人這一條路上,就直接受挫,進行不下去了。
偏偏黎清晏對媽媽的生日宴是非常上心的,跟著布置,導致沒人敢明目張胆做什麼。
壽宴舉辦得很有古代特色,又融入一些黎清晏的奇思妙想,讓皇帝很喜歡。
比如用傳統樂器演奏的生日快樂歌,別說,還挺好聽。
皇帝聽得不斷拍掌,一聽就知道是黎清晏安排的。
皇帝開心,黎清晏也開心,季鳴崢在宴席上坐著看著也開心。
他感覺溫笙有點奇怪,心不在焉的,但又不知道為什麼,只能不斷給溫笙夾菜,讓他多吃點。
以往他吃什麼溫笙就吃什麼,可今晚,溫笙卻沒吃,還說沒胃口,讓他不用夾了。
「這不是你最喜歡的嗎?是不是病了?」
季鳴崢都擔心溫笙生病了,若不是不合適,不管溫笙怎麼否認,立刻就得叫太醫。
溫笙被關心著,心裡溫暖,又覺得愧疚。
「我沒事,沒病,就是苦夏,你吃。」他不好說他是要侍寢,不能吃這些。
愧疚的溫笙,反過來給季鳴崢夾菜,全是季鳴崢愛吃的。
季鳴崢滿臉疑惑,但看溫笙臉色還好,又這麼熱情,點點頭。
「那行,真不舒服你別撐著。」
等壽宴進行到一半,在溫笙不間斷的投餵下,季鳴崢一不小心吃撐了。
撐得坐著都不太舒服,看桑諾耶和黎清晏金童玉女應酬,想和溫笙一起去外間透氣,順便消食,正好眼不見心不煩。
沒想到溫笙搖頭:「你先去吧。」
他面色還是不自然,季鳴崢沒擔心追問了兩句。
溫笙看著熱情單純的季鳴崢,更加愧疚,只能耐心安撫,隨後推他:「你去吧。」
季鳴崢便去了,吹了會風,覺得溫笙苦夏,可能也是天熱,不太舒服,還去找太醫,替溫笙找了點解暑的藥。
皇帝的宴會,安保工作要做到位,醫護也如此,所以太醫就在一旁隨時待命呢。
當然,他們也有宴席。
季鳴崢拿到藥便要回去給溫笙,遇到新秋匆匆忙忙,還看到枕星閣的人滿臉激動說著什麼,看到他又禁聲,慌張行禮。
「搞什麼……」
他嘟囔一句越過他們,又走了幾步,又聽到些碎語,他綜合聽到隻言片語,以及枕星閣宮人閃躲的模樣,終於湊出了真相。
殿下今晚要去枕星閣。
殿下今晚要和溫笙圓房。
他一直想爭取第二個,可殿下選了溫笙做第二個。
溫笙不吃東西,不是因為不舒服,而是因為要準備侍寢。
溫笙表情那麼不自然,是因為他今晚要侍寢……
這個事實,朝著季鳴崢心口重重砸在,砸得他身形都晃了一下。
心口,像是被人剖開,木木的鈍疼,也不流血,只往裡灌風。
炎炎夏日,他卻只覺風冰冷。
吹得他渾身冰寒,動彈不得。
他應該替溫笙開心的,可他真的很難過……
季鳴崢就那麼愣在殿門口,動不了,直到黎清晏轉回身,看到了他。
季鳴崢終於活過來,猛地轉身,不想看到她,也不想讓她和溫笙看到他的失魂落魄。
平時最敏捷,反應最快的人,此時意外撞上了宮女,平日裡早就避開了,今晚,宮女手裡的湯,卻全灑在了季鳴崢衣服上。
他沒避開。
他避不開。
不管是湯,還是別的,他註定避不開,註定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