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就是他想要的「果盤」
那是彩羽。
這隻平日裡還能算得上有些冷傲的孔雀,此刻正縮在陰暗的角落裡手足無措。
她身側零零星星散落著幾根翠綠的羽毛,大多數都是從昨天開始掉落的那一些。
但是就算用上所有她掉落的羽毛,離豬頭團長要求的「一件完整的、華麗的披風」也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紀遇在打量之後停在了一個視角可以看清彩羽的橫樑上。
她看得出來,彩羽已經陷入了死循環。
在這個遊戲裡,她化身的動物軀體上的羽毛應該就與她的生命值直接掛鉤的。
孔雀的羽毛就是她的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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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湊齊披風,她就得把自己活活拔禿,到時候血條見底,估計不用團長動手,一陣風就能直接把她送走。
可要是交不出貨————
那個豬頭團長的手段,光是想想之前那隻被抽得稀巴爛的野豬和棕熊,就足夠讓人後背發涼。
一邊是確定的慢性自殺,一邊是未知的暴虐懲罰。
怎麼選都是個死局。
紀遇歪著腦袋,綠豆眼裡閃過一絲冷光。
如果是平時,她或許會想辦法遞個話,或者用那什麼方法幫彩羽算上一卦,幫一幫這個可憐的隊友。
但現在不行。
一來,她自己現在也是兩眼一抹黑,兜里除了一把錘子啥也沒有,沒有任何能變出羽毛的道具。
二來,還沒等她琢磨出個所以然,一股令人不適的視線就像是黏糊糊的鼻涕蟲,啪嗒一聲甩在了她的背上。
那視線來自高處的貴賓席。
「你,對,就是這隻鸚鵡,過來!」
聲音聽不出男女,但是黏黏糊糊的聽著就不太舒服。
紀遇立馬轉回了自己的視線。
下一刻,她雙翅一振,順著氣流滑向了那個聲音的源頭。
離得近了,那股怪異的感覺更甚。
坐在紅絲絨包廂里的,根本不是一個人。
甚至不能說是個「東西」。
那是一團不斷扭曲、閃爍的馬賽克球體。
就像是現實世界裡那種壞掉的老式電視機屏幕,充滿了雜亂無章的雪花點和色塊,在這個解析度極高的恐怖世界裡,顯得格格不入又極度詭異。
紀遇沒敢靠太近,只是停在了包廂邊緣鍍金的欄杆上,擺出一副溫順的聽差模樣。
那團馬賽克似乎在打量她。
雖然看不見眼睛,但那種被某種高維生物注視的壓迫感,讓紀遇身上的羽毛都不受控制地炸了起來。
「嘖。」
馬賽克里發出一聲嫌棄的咂嘴聲。
「這馬戲團的服務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一隻疑似「手」的模糊像素塊伸了出來,指了指面前桌上那盤看起來還算鮮艷的水
果,「你看看你們這些果子,都爛透了還端上來。」
「老遠我就聞到了一股子死氣沉沉的腥味。」
它頓了頓,那團混沌的頭部轉向紀遇,語氣變得陰森了幾分:「你去瘋狂餐廳那邊給我拿幾個最新鮮的來。」
「記住,要最、新、鮮的。」
最後幾個字,它咬得很重,帶著一種貪婪的吞咽聲和口水在口腔之中翻湧的聲音。
紀遇心頭猛地一跳。
在驚悚遊戲裡,「新鮮」這兩個字怎麼聽著都不像是個好詞————
「好的,尊貴的客人。」
「好的,尊貴的客人。」
紀遇學著一旁橫杆上一個專門用來服侍貴賓的兔子頭的腔調,尖著嗓子應了一聲。
就在轉身準備離開的一瞬間,她盯著那團根本看不出原形的馬賽克,心裡那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地撥動了起來。
這玩意兒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或許只有知道了它的底細,才能知道它口中的「新鮮」到底是指什麼。
否則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最後大概率會把自己變成那個「新鮮」的果盤。
【技能發動:你懂什麼叫金牌銷售?】
精神值的數值條在視野角落裡微微跳動了一下,扣除了一小截。
紀遇感覺腦子裡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緊接著,一段信息浮現出來。
【觀察失敗。】
【對方的信息流過於混亂,你的洞察力似乎被那一層厚厚的馬賽克給擋住了。】
這次發動技能倒是沒有毫無反應,多少是給了個失敗提示。
不過這玩意竟然還帶防窺屏的?
紀遇撇了撇嘴,趁著還沒飛走再次看向了馬賽克。
既然一次不行,那就再來。
反正精神值現在還剩一百,這點消耗她還付得起。
下一刻【觀察失敗。】
【你只看到了一堆毫無意義的亂碼。】
還不行?
紀遇眯了眯眼,那股子賭徒的心理上來了。
所謂事不過三,這技能對每個顧客只能生效三次。
這最後一次機會說什麼也得給它用了才甘心。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站姿,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團不斷蠕動的馬賽克上,腦海中的精神力瘋狂運轉。
給老娘開!
第三次,技能發動。
伴隨著腦海深處那一截精神值條瞬間減少了一大截,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鑽頭般鑿進了紀遇的太陽穴。
那團令人作嘔的馬賽克終於在視網膜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眼前出現的不再是亂碼,不再是雪花點。
在那裡,她看到了一個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個極度消瘦的青年,穿著並不合身的黑衣,脊背佝僂著,像是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看不見的重壓。
但他的一雙手卻極其蒼白,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此刻,這雙手正死死捧著一顆圓滾滾的東西,雙手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陷入了那東西的表皮。
那是一顆新鮮的「果實」。
至少,在這個瘋子的認知里,那是果實。
但在紀遇驟縮的瞳孔倒影中,那分明是一顆還在滴著溫熱液體的圓球形物品。
青年並沒有用刀,而是直接張開嘴,毫無體面地啃了下去。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在紀遇的意識中炸開。
但是,在紀遇的感知之中,面前卻沒有傳來任何果汁的清香,只有令人作嘔的腥甜氣
息撲面而來。
畫面之中的馬賽克正在埋頭苦吃,動作機械而貪婪,就像是在炎熱的夏天,抱著一顆剛切開的、汁水豐沛的西瓜,毫無顧忌地享用著裡面最鮮嫩、最甜美的瓜瓤。
果汁順著他蒼白的下巴淌落,滴在黑色的衣襟上,瞬間沒了蹤影。
這就是他口中的「新鮮」!
這就是他想要的「果盤」!
紀遇只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的爪子死死抓著欄杆。
不僅僅是因為這畫面的色調,但是這張臉上的馬賽克還是如此格格不入且極具辨識度。
就在她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眼前的畫面陡然一震。
那團剛剛清晰了一瞬的身影突然劇烈扭曲起來,周圍原本穩定的空氣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波紋。
整個貴賓包廂的空間仿佛都在這一刻變得極不穩定,某種龐大到足以撐爆副本規則的力量,正從那團馬賽克內部向外瘋狂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