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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父親一定會為我自豪的,對吧?

  最後一刻,吳恆緩緩回過頭,待確認白明微即將攀上對岸,他終於安心地閉上了雙眼。

  在氣絕身亡的前一刻,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走馬燈,他竟然在短短瞬息間,不可思議地回顧了他悲苦而又壯烈的一生。

  在祖父逝去之後,他們一家成為卑賤的奴役,他從會走路開始,就已經學會如何伺候別人。

  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以卑賤的身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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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了漫長而又艱難的歲月,他們一家,就只剩下他還活著。

  因為這樣的卑賤身份,他受盡世人的輕蔑。

  後來主家終於在饑荒與戰火中湮滅,只剩下他還活著。

  無家可歸之時,他入了京城守備營。

  那是個骯髒污穢的地方,也是權力的傾軋場。

  無人能獨善其身,而他亦不能。

  唯一不同的是,別人都爬上去了,只有他用沒日沒夜的訓練,換取飽腹的口糧。

  在這漫長的歲月中,他恨透了讓祖父喪命的白相。

  儘管人人都在稱讚這位賢相,他卻已經恨毒了這個人,他覺得這個人是他們一家命運痛苦的根源。

  直到邊疆捷報一次又一次傳來,他才懂得父親每次提及祖父是為白相而死時,眼底的自豪究竟從何而來。

  那是因為祖父的一條命,換取了一位令人肅然起敬的人活著。

  因為白相活著,才沒有那麼多人如同他一樣失去庇佑。

  因為白相活著,才會擁有後來力挽狂瀾的鋒刃——大姑娘。

  他也從怨恨變成自豪,畢竟祖父微不足道的性命,卻改寫了整個天下數十年的結局。

  而他也尋到了活著的意義——像一個真正的戰士一樣,為使命和正義而活。

  「祖父,我也像您一樣,救下了英雄了呢!」

  「父親一定會為我自豪的,對吧!」

  晨曦照耀,傾灑大地。

  無數利箭追擊白明微,卻因為她遠離射程範圍而毫髮無傷。

  在吳恆被一腳踹下懸崖的剎那,守備軍首領面目猙獰而扭曲,惡狠狠地道:「迅速搭起通道!決不能讓他們逃了!」

  話音落下,他咬牙切齒,目眥欲裂。

  望著面前的慘狀,他簡直不敢相信,始終不能相信,上千將士圍攻,竟然讓目標給逃了!

  上千訓練有素的將士,不是什麼阿貓阿狗,竟然抓不住一個女人!

  然而他再懊悔,再痛恨,也改變不了他輸了的事實!

  輸了就是輸了。

  而他們已經被阻斷在這邊,不論是搭建新的吊橋,還是繞路前行,沒個十天半個月,他們到不了對面。

  與此同時。

  在最後一根繩索斷裂的剎那,白明微被拉了上去。

  抬眸一看,是風輕塵,他默默地伸出手,又默默地收回手。

  此時此刻,前方圍剿的人因為天亮已迅速撤離,但屍橫遍野的景象,無不昭示著適才交戰的慘烈。

  俞皎撲上來,一把摟住白明微,未語淚先流:「回來就好,活著回來就好!」

  白明微拍了拍她的背,先是看了一眼風輕塵染血的白衣,再看看俞皎狼狽的模樣,隨後把目光放到白瑜身上。

  他看到七哥的唇角開合,彷佛有溫柔的聲音響在耳畔:「大家都沒事,放心。」

  她知道七哥的唇語表達了什麼。

  有一瞬間,她想撲到七哥的懷裡失聲痛哭。

  可她也只是想想,因為現在,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這一支隊伍,都在等著聽她的命令。

  她還要帶著大家,闖出一條生路。

  思及此處,她強/壓眼睜睜看著吳大哥死在面前而無能為力的悲痛,沉聲吩咐:「原地休整,半個時辰後出發!」

  隊伍劫後餘生,經歷生死的他們,並未因此亂了陣腳。

  依舊在有條不紊的清理現場,處理傷口,補充食水。

  白明微適才強行恢復的內力,只夠她盪崖而來。

  此時此刻,她急需休息,才能恢復體力。

  於是,她尋了處尚且還算乾淨的地方,原地坐下,抱著劍闔上了雙眼。

  正如他們所推算的那樣,此時元貞帝並不想醜陋的嘴臉暴露人前,所以守備軍都在夜間行動,天亮即刻離去。

  在元貞帝惱羞成怒,狗急跳牆的下一個命令沒有下達前,至少他們不會在白日受到襲擊。

  雖然那樣的時間不會太長。

  但此時是安全的,她放心地閉眼調息。

  風輕塵默默地站在她身邊,不發一言,回護的意味卻極為明顯。

  白瑜拉住俞皎:「讓明微歇歇,她臉色不太好。」

  俞皎不放心地說:「我想看看她有沒有受傷。」

  白瑜搖搖頭:「她現在更需要休息。」

  轎子中的眾人,也下來補充食水,看著身後的萬丈懸崖,以及那斷了的吊橋,幾位嫂嫂心有餘悸。

  可更讓她們擔心的,還是一眾親人。

  待確認大家都沒事後,幾位嫂嫂才稍微放下心來。

  白琇瑩的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尋找著。

  直到看到長姐,她才停下來,認真的喝水吃乾糧。

  而隨後下來的劉堯和小傳義,也找了個地方坐下,補充食水。

  想到適才的經歷,劉堯愈發沒有胃口。

  但他知曉吃東西是補充力氣的方式,他只得逼自己咽下。

  本就乾澀的乾糧,在他口中味同嚼蠟。

  當他不經意間看到抱著劍閉眼小憩的白明微時,吃進嘴裡的東西,霎時堵住了他的脖頸。

  他難以下咽,無法下咽。

  那蓋天滅地的愧疚,席捲而來,將他裹住,叫他生不如死。

  這時。

  風輕塵肩上的小白貂動了動,他拍拍小白貂的腦袋,告訴白瑜:「不用半個時辰,他們就來了,儘快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