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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說沒就沒,說走就走

  阿六不做任何耽擱,立即去搜尋刺客是否還有同夥,在確認刺客只有一人後,他當即通知了屋裡的眾人。

  眾人得到阿六確認安全的資訊後,霎時破門而出,倉惶的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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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明微跪在地上,伸手想要抱起任氏。

  任氏張了張口,除了更多的鮮血溢位來外,一個字也沒法說出來。

  她只得捏住白明微的袖子,對她虛弱地搖了搖頭。

  沒用了,她知道。

  「二嫂!」

  「二嬸嬸!」

  「……」

  眾人哭做一團,聲音嘶啞。

  任氏勉力露出一抹笑意,她的另一隻手依舊放在腹部,那汩汩流出來的血是熱的,但身體撕/裂的痛苦卻那麼冰涼。

  那是死亡前令人恐懼膽寒的冰涼。

  「聽……聽我說……」

  一句話,彷佛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那聲音在雷雨聲中是那樣的微弱。

  大雨瓢潑下來,飛入廊簷下,濕/了眾人的發與眾人的眼。

  白明微死死地摟住任氏,害怕得語無倫次:「二嫂,別說話,別說話,我這就帶你去看大夫,你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任氏費力地搖搖頭,身上的血順著傷口滴落在地上,一綻成海奪人心魄。

  她揪住白明微的袖子,對她輕聲說:「別難過,我不怕……死,我終於……終於可以去見……見你二哥了。」

  「我在他靈前……發……發過誓,一定會……好好照顧……照顧你,我兌……兌現了承諾,如今我可以放……放心去見他了。」

  「沒有……你……你二哥的日子,我生不如……死,與其孤單地活……活在這個世上,倒……」

  說到這裡,任氏又嘔出一大口血。

  鮮血堵住喉嚨,以至於她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咕嚕咕嚕的血腥味:「倒不如去陪他。」

  「大姑娘……我恐怕……恐怕只能陪你……陪你走到這裡了,以後的日子,你們……你們一定要同心協力。」

  「嘔……」

  鮮血繼續從口中嘔出,嗆得她滿臉通紅。

  她狠狠地抓住白明微的手臂,用最後一絲力氣,把話說完整:「你也值得幸福,珍惜……珍惜眼前人……」

  話音落下,任氏的手陡然鬆開,而她腦袋一歪,也就此失去了年僅二十歲的生命。

  她是帶著笑容離開的,彷佛在生命走到盡頭時,她等來了那個會跪著為她穿上鞋襪的男人。

  是的,比起孤寂的活著,她更想去另一個世界去找她的阿璋。

  如今她,如願了。

  「二嫂……!」

  眾人嘶聲吶喊,齊齊跪在任氏身邊。

  白明微死死摟住任氏的尚有餘溫的身體,仰天痛哭。

  她一聲聲喊著,彷佛只要她喊得足夠大聲,足夠真心,便能將二嫂給喊了回來。

  幾位嫂嫂握著任氏再也不能動彈的手,哭得聲嘶力竭。

  都怪她,要不是她,二嫂也不會死!

  她為什麼沒能救下二嫂,她為什麼這麼笨?

  是她害了二嫂,是她害了二嫂!

  白琇瑩狠狠咬著嘴唇,眼淚洶/涌而下。

  她寧願此刻躺在長姐懷裡的人是她,如果可以,她寧願把命留在這裡的人,是她!

  便是小傳義,也淚流滿面地撲入七叔懷裡:「七叔……二嬸嬸她……」

  白瑜仰頭,眼淚卻從眼角溢位。

  「二哥,二伯父二伯母準備給你張羅婚事了,你可有心儀的女子?要是有的話,趕快去跟二叔說,免得到時候娶錯了人。」

  「自然是有的。」

  「二哥心儀的人是誰?」

  「任家小姐,任初映。日初映湖,月初映泉。初映,多好聽的名字。」

  想到這裡,他便心如刀割,才剛在父叔兄長的靈前發過誓,一定會扛起一切。

  可轉眼卻失去了二嫂。

  是他無能!

  「二嫂……」

  所有人都在崩潰大哭。

  這一刻的眼淚,彷佛比暴雨還要大。

  高氏忽然提起裙擺,猛然沖入暴雨之中,不一會兒她捧來幾塊花餅,那是剛從蒸籠里取出來的花餅,滾燙的溫度燙破了她的雙手。

  但她依舊握著,然後跪到任氏面前,邊嘗一口,邊泣聲道:「二嫂,這是你喜歡吃的餅,是你一直惦記著的餅,我們給你做出來了!」

  「是那個味道,是那個清香四溢卻並不甜膩的味道,你起來嘗一嘗,起來嘗一嘗……」

  因為二嫂惦記著一口花餅,她們嘗試了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做出來了,沒想到二嫂終究還是沒能吃上。

  高氏把花餅大口大口地塞入嘴裡,塞得滿滿都是。

  她含/著滿口的餅,邊哭邊說:「二嫂,我幫你嘗,我幫你嘗,是同樣的味道,和二哥給你買的,是同樣的味道。」

  「我們能做了,能做出來了,不用再去排三天三夜的隊,二嫂也能吃上想吃的花餅。」

  「二嫂……真的很好吃,你起來吃一口,起來吃一口好不好?不要一直讓我幫你嘗,起來吃一口好不好。」

  「好不好呀……」

  公孫先生默然不語,劉堯狠狠地抓住門框,不知不覺中,他的眼眶也紅了。

  風輕塵默默地站在雨中,任雨水打濕他的衣衫,任手上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直流。

  他都仿若沒有察覺,只是默默地站著。

  聽著不斷響徹在耳畔的哭聲,他多希望此刻躺在血泊中的人是他,而不是別人。

  這一刻,懊悔與不甘鋪天蓋地湧來。

  這一次,他沒有兌現他的承諾,為小姑娘守住一切。

  也就在這一刻,他生出了濃濃的無力感。

  任憑他有天大的本事,卻被一場雨困住了手腳。

  但凡他的雙眼還能用,也不至於讓刺客有機可乘。

  然而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這個世上又少了一個愛護小姑娘的人,也少了一個小姑娘誓死也要保護的物件。

  有的時候,生命就是這般脆弱。

  說沒就沒,說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