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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他突然就害怕了

  適才還沉穩不過的男人,浴血奮戰不退縮的少年,此刻卻滿心忐忑,坐立不安。

  他結結巴巴,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問:「你七嫂她……她……」

  白瑜沒有勇氣問出來。

  新婚沒幾日,他便隨父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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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丟下剛娶進門的新婦,丟下他好不容易娶回家的妻子。

  他沒有盡好身為人夫的責任,卻給新妻帶來戰死的訊息,他不知該如何向妻子交代,更不知該怎樣去表達這份愧意與歉疚。

  白明微看出了他的緊張和不安,揶揄他:「幾經生死,七哥倒是半點沒變,只要一提到七嫂,魂兒都沒了。」

  白瑜緊張得雙拳緊握,但更多的是不能盡到夫君責任的自責與愧疚:「放妻書一事,風軍師同我說過,我原以為她嫁我是半推半就,卻不曾想……」

  白明微手腳麻利,已經白瑜將傷口的血止住,她倒了一杯水遞到白瑜手裡:「七哥,七嫂對你,情比金堅。」

  白瑜露出一抹笑意:「是了,原本就是我死乞白賴,幾年的軟磨硬泡,我習慣了主動,難免會忽略了,在這一段緣分里,沒有誰多誰少。」

  說話間,他猛然站起,滿屋子尋找:「明微,有沒有鏡子,我想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這樣的他,哪裡還有剛才腳步虛浮的模樣,彷佛打了滿滿一碗雞血,精神抖擻,渾身的傷痛都忘記了。

  白明微搖搖頭,望著兄長促狹的模樣,頗有些無奈:「七哥,鏡子在這邊,早就為你準備好了。」

  白瑜坐到鏡前,端詳著雕花銅鏡里的容顏,那麼瘦削滄桑。

  他心中的忐忑,也由此變為害怕:「明微,你七嫂見到我,會不會嫌棄?」

  白明微篤定搖頭:「有的人金玉其外,但卻敗絮其中。七哥雖然光彩不復從前,但在明微心底,依舊是那個頭頂天腳立地的男子漢,我想在七嫂心底亦然。」

  說罷,她撿起鏡前的梳子,有心想要為兄長梳一下頭髮,但剛拿起梳子,她便遲疑了。

  她不再是承天觀那個哭鼻子的女童,七哥也不再是那個總是溜出家,偷偷跑到承天觀照顧她的男孩。

  她也曾為七哥梳過發,七哥也常常給她綁小揪揪,比師姐們都好看的小揪揪,用兩根漂亮的絛帶紮起來,小包子一樣圓乎乎的小揪揪。

  七哥曾一直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而七哥的生命里,已經多了七嫂這個可以白頭偕老的女子。

  他們都已長大成人,有些親密的動作還是要避免。

  但七哥的身上有傷,舉起手臂難免疼痛。

  可她剛要提出幫七哥梳頭,白瑜便接過梳子開始對鏡梳了起來,彷佛渾然不覺牽動傷口的疼痛。

  青絲從梳齒間划過,細細密密的梳齒,篦走了上頭的血漬,也把那頭乾枯毛糙的頭髮慢慢捋順。

  未及冠的少年,無須簪發戴冠,一條紅色的絛帶,把整整齊齊的頭髮束緊。

  白瑜仰著腦袋,不安地問:「明微,這樣有沒有好些?」

  白明微忍俊不禁,連聲回答:「好了很多。」

  白瑜心頭一暖,他豈會沒有看到妹妹閃閃發亮的雙眸。

  便是自己變成一個醜八怪,這個傻妹妹也一定會說好看。

  他轉過身,對著鏡子照了照。

  銅鏡映出他憔悴瘦削的容顏,但一頭烏髮被捋順,倒也順眼了許多,不過面色卻不太好。

  於是他又在桌面上翻找起來:「明微,怎麼沒有粉?我想遮一遮臉上的憔悴,在皎皎面前,我總要呈現出最好的狀態。」

  白明微沒有多說,只是招招手,讓心腹護衛把熱水端過來,她把帕子細心地投濕,隨即又擰乾,遞給白瑜擦拭面上的血跡。

  她說:「七哥,男兒不必塗脂抹粉,只要臉上乾淨,就很好看。」

  白瑜對著鏡子,細細擦盡面上的所有血污,生怕不夠乾淨,直把臉搓紅了,才肯停下。

  他又轉過身問:「明微,乾淨了嗎?」

  白明微奪過他手中的帕子遞給護衛:「再搓皮都破了,七哥說說干不乾淨?」

  白瑜還是有些擔心,對著銅鏡看來看去。

  白明微無可奈何。

  是的,在七嫂這方面,七哥從未變過。

  記得七哥還是個小小少年郎時,每到春日時節,都會呼朋喚友去郊外騎馬踏青。

  每次回來總能帶回很多香包,家裡的丫頭小廝都有份,一問才知那是有人瞧著他俊,贈予香包示好。

  他得意極了,少不了在眾兄弟面前炫耀,為此還被父親嫌他輕浮浪/盪,罰跪祠堂好幾宿。

  可放出來後,他又繼續我行我素。

  直到——

  直到他遇到那個小他一歲的女子。

  初次見面,他不可一世,以為巴掌臉大眼睛的少女會為他的風姿所傾倒,結果卻被人家姑娘批得體無完膚。

  他不服氣,提出和少女賽/馬,結果輸得落花流水。

  他咬牙切齒,提出與少女比試射箭,結果又被人家虐得丟盔棄甲。

  於是他便和這少女槓上了,非要爭個高低,結果一次沒贏,卻把心弄丟了。

  原本神采飛揚春風得意的他,開始悲春傷秋,學著大哥哄大嫂那樣,寫一些酸溜溜的詩文剖白心跡。

  結果呢?

  努力用處了方向,反而坐實了輕浮浪/盪子的名聲。

  在接二連三的打擊下,他終於意識到努力的方向不對,於是便開始爬定北侯府的牆頭,遞些時令鮮果,送些蜜餞糖葫蘆。

  一次沒送到人家姑娘手裡,反倒是每次都被人家的哥哥打得鼻青臉腫。

  甚至定北侯還為此還到相府興師問罪了好多次。

  按理來說,但凡要點臉的都會適可而止,可他毫不在意臉皮,反而越挫越勇,直接大半夜爬人家房頂上彈琴唱歌。

  惹得定北侯府的人一度以為鬧鬼了,仔細調查才發現,竟又是白家七郎。

  父親不是沒打過他,祖父也不是沒訓過他,六個哥哥也竭力阻攔過,但方慕少艾的心思,豈會在親長的阻撓下歇止?

  就這麼死纏爛打一年多,絲毫沒有任何進展。

  最後他求到了自己這裡,而兩人的關係,也在自己和七嫂成為閨中密友後才有所改善。

  七嫂是個愛憎分明的女子,她和六妹有幾分相像,愛和恨從來都直截了當轟轟烈烈。

  她厭惡世家子弟的滿身惡習不求上進,也不喜歡大家閨秀嬌嬌滴滴賣弄才情。

  她與眾不同,夢想著仗劍天涯,也想要同先祖那樣馳騁疆場。

  所以從小學武的自己,總與她有說不完的話,最後成為交心的密友。

  當七嫂終於意識到,七哥的本質並不是只會招貓逗狗的紈絝時,這一段感情也水到渠成,迎來開花結果的時候。

  可儘管已經成為夫妻,但在七嫂面前,七哥從始至終沒有任何改變,還是當初那個為了赴約精心打扮,唯恐有半點不周全的少年郎。

  白瑜聽了白明微的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隨即他又發現身上的衣裳,幾乎被鮮血浸濕一大半,他有幾分嫌棄:「都是血腥味和汗味,可不就成了皎皎口中的臭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