嶄新的十元紙幣，安安穩穩捏在林小雲纖細的手掌心裡。
小姑娘垂著眸子，死死盯著手裡這張鈔票，整個人直接看呆了。
指尖還在輕輕摩挲著紙幣表面凹凸的花紋。
一九五五年，國家劃定的貧困標準線清清楚楚擺在那裡。
普通人人均每個月的最低收入，也就四塊多，還不到五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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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普通老百姓省吃儉用，一個月苦苦勞作，都掙不到這十塊錢。
可現在，僅僅是零花錢，哥哥就直接塞給了她整整十塊。
這樣的待遇，林小雲以前連做夢都不敢去想。
暖融融的陽光灑落在紙幣上，十元的面額晃得她眼睛微微發花。
林小雲心裡縱然無比渴望擁有這筆屬於自己的零花錢。
可她是個格外懂事的女孩子。
她心裡清清楚楚，哥哥賺錢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每一次進山趕山，都要穿梭在深山老林之中。
山林裡面有野獸，有陡坡，還有各種暗藏的兇險。
每一回上山，哥哥都是把性命攥在手心裏面搏生活。
一想到這裡，林小雲心裡就泛起一陣陣心疼。
她抬起頭，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望著身旁的林建國，語氣誠懇又懇切。
「哥，我不需要這麼多零花錢。」
「這錢你自己留著，多買一點糧食，家裡口糧不能短缺。」
林建國看著妹妹這副體貼懂事的模樣，心底泛起一陣暖意。
他伸出手，把自己兜里的錢拿出來，在林小雲眼前晃了晃。
厚厚一疊鈔票，十分有分量。
「拿著就好，別替我發愁。」
「你看，我這裡還剩下二百九十塊呢。」
「從今天開始，咱們兄妹倆，再也不用為錢發愁，咱們不差錢。」
林建國的語氣篤定，帶著十足的底氣，耐心安撫著妹妹忐忑不安的心。
他抬眼掃視了一圈自己居住的這間小屋。
四面牆壁斑駁，牆面掉灰，家俱寥寥無幾。
屋子裡算得上真正家徒四壁。
桌椅板凳缺胳膊少腿，被褥單薄破舊，生活用品缺東少西。
許許多多過日子必備的物件，家裡一樣都沒有置辦齊全。
林建國的心中已經做好了打算。
「走，小雲，咱們出去好好大採購一番。」
「給你挑合身的新衣裳，結實耐穿的新鞋子，再買一個嶄新的小書包。」
「明天一早，我就親自送你去學校報名讀書。」
「另外家裡還缺一大堆過日子的家當，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全部補齊。」
林小雲的目光來迴轉動。
一會看向林建國手中那厚厚的二百九十塊現金。
一會又低頭看向自己掌心攥著的十塊錢。
小小的腦袋在心裡默默盤算。
看樣子，哥哥好像是真的手裡寬裕，不再缺錢度日了。
遲疑片刻之後，她小心翼翼，把那張十元鈔票，認認真真折好。
掀開自己粗布小褂的內側口袋，將錢穩穩揣進兜里，把口袋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
生怕一不小心，把這來之不易的錢給弄丟了。
做完這一切，林小雲抬起腦袋，臉上終於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兄妹二人收拾妥當，推開房門，邁步走出了屋子。
穿過狹窄的過道，兩人走到四合院的中院。
迎面正好撞上了閒逛出來打探各家動靜的賈張氏。
賈張氏雙手叉著腰，本來正四處張望，留意院裡誰家又添置了什麼好東西。
一眼就看見了林建國兄妹兩個人。
她那雙三角眼微微一眯，眼神裡面帶著幾分刻薄與審視，狠狠瞪向兄妹二人。
那目光帶著濃濃的敵意，彷佛兩個人欠了她多少錢財一般。
林建國感受到這道不善的視線，眉頭微微一皺。
他眼皮一抬，直接冷冷地回瞪過去。
那一道目光冰冷刺骨，沒有半分溫度，裹挾著懾人的壓迫感。
賈張氏本就心裡有鬼，平日裡沒少在背後編排林建國兄妹的閒話。
被林建國這麼冷冷一眼盯住，她渾身猛地一顫，心底頓時升起一陣心虛。
哪裡還敢繼續在這裡招惹是非。
賈張氏連半句閒話都不敢多說，身子一轉，灰溜溜掉頭就快步走開了。
林建國看著她倉皇逃竄的背影，嘴角掠過一絲淡淡的冷笑。
他沒有把心思浪費在賈張氏的身上。
帶著林小雲，徑直走出四合院大門，朝著街上的供銷社走去。
五十年代的供銷社，是整條街上最熱鬧的消費場所。
玻璃櫃檯擦得鋥亮，各式各樣的貨品整齊擺放在貨架之上。
來往的老百姓絡繹不絕。
林建國站在大廳裡面，目光掃過櫃檯後面的幾名售貨員。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售貨員屬於八大員之一，是實打實的鐵飯碗。
不少售貨員平日裡優越感十足，對待普通顧客的態度算不上和善。
想要買東西舒心，就得挑一個脾氣溫和的工作人員。
林建國仔細打量一圈，徑直走向一名面帶溫和笑意的中年女售貨員。
這名女子臉上沒有盛氣凌人的架子，看起來待人會和善不少。
林建國站到櫃檯前面，語氣客氣地開口說道。
「大姐，麻煩你。」
「幫我這個妹妹挑選最好的布料做的衣裳，還有結實的鞋子，衣服鞋子每一樣都準備兩套。」
中年女售貨員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建國和身旁衣著樸素的林小雲。
看兄妹二人的穿著，實在不像是能大手筆消費的人家。
她好心出言提醒。
「小伙子，好看的成衣價格可不便宜，你心裡要有數。」
林建國淡淡一笑，沒有過多廢話。
直接從兜里抽出一百塊錢，啪的一聲放在櫃檯檯面上。
厚厚一沓鈔票擺在眼前，視覺衝擊力十足。
女售貨員瞳孔微微放大，臉上露出十分驚訝的神色。
「這麼大一筆錢？」
「小伙子，你是從什麼地方賺到這麼多錢的？」
身處一九五五年，社會環境特殊，所有人的警惕心都很重。
突然看到兩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少女手握巨款，任誰都會心生疑惑。
林建國早就預料到會被追問錢財來源，他並沒有刻意隱瞞。
「我家世代都有趕山進山的本事。」
「這一回運氣不錯，在大山裡面挖到了一批頂級品質的黑松露。」
「剛好遇上婁半城，他給出很高的價錢，全部收購走了。」
現在距離新中國成立才第六個年頭。
社會之上依舊殘留著不少居心叵測的破壞分子。
如果說不清楚錢財來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拿著這麼多現金。
很容易就會被旁人誤會成敵特分子，惹上不必要的大麻煩。
站在一旁的林小雲，聽見哥哥說起賺錢的經歷，滿臉都是驕傲。
小姑娘揚起小臉，迫不及待開口幫腔。
「我哥哥可厲害啦！」
「昨天上山，打回來三隻大兔子，還有兩隻肥野雞，另外還採到許許多多的松子，吃起來香香甜甜的，特別好吃。」
說著，林小雲伸手，從自己衣兜裡面抓出幾顆飽滿的松子，遞向櫃檯後的女售貨員。
「姐姐，給你吃松子。」
女售貨員看到活潑可愛的小姑娘，懸著的心悄悄放下去大半。
臉上的戒備慢慢消散，露出溫和的笑容。
「小伙子確實有本事。」
「小妹妹，松子你自己留著吃就好，姐姐就不吃了。」
剛才看到林建國掏出一百塊現金的時候。
這位女售貨員內心第一反應，就是懷疑兄妹二人的錢財來路不正。
她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悄悄給旁邊的同事遞暗號，讓同事出去報警。
聽完兄妹兩個人的解釋，所有的猜忌瞬間煙消雲散。
女售貨員身子微微前傾，笑容更加真切。
「來，小妹妹，姐姐現在就幫你挑選好看的新衣服。」
她彎腰，從貨架之上翻找出好幾套適合小姑娘穿的成衣。
有碎花的小褂，素色的長褲，針腳細密，面料厚實。
又挑出軟底布鞋，一頂做工精巧的小花布帽子。
一套全套穿戴置辦下來，算完帳，一共需要十八塊五毛錢。
林建國大手一揮，語氣乾脆利落。
「這一套很不錯，直接拿兩套。」
女售貨員忍不住笑出聲來。
「看來這批黑松露，著實讓你掙了不小一筆啊。」
緊接著，女售貨員又給林建國挑選了兩套合身的成年男子衣裳，耐磨工裝鞋子。
除此之外，林建國還選購嶄新的暖水瓶，陶瓷茶壺，厚實的被褥床單，臉盆，木桶等等居家物件。
一樣樣貨品清點結帳。
前前後後全部算在一起，一共花掉一百六十多塊。
這個數目，差不多相當於易中海整整三個月的工資總和。
女售貨員一邊登記貨品，神色帶著幾分疑惑，小聲向林建國打探。
「小伙子，難道你提前聽到什麼風聲了嗎？」
林建國眉頭微微一動。
「大姐，你說的是票證的事情？」
女售貨員輕輕點了點頭。
一九五五年，正是票證制度開始推行的年份。
從這一年開始，一直延續到九十年代初期，前後將近四十年漫長的票證時代就此開啟。
往後不管買布匹、糧食、生活用品。
就算手裡握著大把現金，缺少對應的票證，照樣什麼東西都買不到。
眼下正式的票證還沒有全面下發。
但是訊息靈通的一部分老百姓，已經嗅到風聲，抓緊時間大肆採購各類生活物資。
林建國心中瞭然，輕輕頷首，沒有過多解釋。
買完全部東西，採購的物資數量實在太多。
光靠兄妹兩個人雙手根本拿不完。
林建國乾脆花錢雇了一輛平板人力板車，大大小小的包裹全部堆放在板車上面。
兄妹二人拎著小件包裹，跟在平板車身後，一路回到了四合院。
板車軲轆碾壓地面，發出咕嚕嚕的聲響，駛入四合院的院門。
巨大的動靜，瞬間吸引了院內不少街坊的目光。
中院的閻埠貴正好站在自家屋簷底下，手裡還攥著一把算盤。
他一抬眼，看見林建國兄妹滿身大包小包，身後還跟著一輛裝滿貨物的平板車。
閻埠貴兩隻眼睛瞪得滾圓，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裡面掉出來。
他連忙快步走上前來，上上下下反覆打量林建國兄妹，目光又落到滿滿當當的板車之上。
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林建國！這些……這些全部都是你們剛剛買回來的？」
「這麼一大堆家當，怕不是得花掉一百多兩百塊錢吧！」
林建國神色平淡，隨口回復。
「算下來還不到二百塊。」
「不到二百塊？！」
閻埠貴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震驚。
他骨子裡生性多疑，比起供銷社的女售貨員，警惕心還要更重幾分。
往前湊了兩步，追著繼續發問。
「你從哪裡弄到這麼一大筆錢的？」
林建國心裡一陣無奈。
這個年代人人都十分敏感。
自己要是不把錢財來源講清楚，院裡這群心思複雜的街坊，指不定會怎麼胡亂舉報陷害自己。
「三大爺，我進山挖黑松露賣掉換來的。」
「黑松露屬於名貴高階食材，價值堪比黃金，你應該多多少少聽過這個東西吧。」
就在這個時候，傻柱剛好從中院的過道走出來。
他聽見兩人對話，立刻順勢開口幫林建國補充解釋。
「沒錯三大爺，黑松露那東西價值很高。」
「品質上等的黑松露，一斤就能夠賣到幾十塊，頂尖貨色甚至一斤能上百塊。」
閻埠貴聽到這番話，腦子裡瞬間回想起來。
「哦！我想起來了！」
「前幾天院子裡面飄過來一股從來沒有聞過的奇異香氣，難不成那就是黑松露散發出來的味道？」
他恍然大悟，嘴上雖然這麼說，心底依舊還有幾分羨慕嫉妒。
就在這時，賈張氏也聞訊從屋子裡面鑽了出來。
她一眼就看見了板車上堆得滿滿當當的新被褥、新衣服，各式各樣嶄新的生活用品。
嫉妒如同野草一般，瘋狂在心底滋長。
賈張氏滿臉的不服氣，當場陰陽怪氣地叫嚷起來。
「哼，什麼黑松露，我才不相信這些鬼話！」
「依我看，林建國這錢，鐵定是偷來的！」
這話一出，周圍圍觀的街坊瞬間一片譁然。
平白無故被扣上偷竊的大帽子，屬於實打實的潑髒水。
林建國眼神驟然變冷，根本沒有半分猶豫。
揚起手掌，「啪」的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賈張氏的臉上。
賈張氏身子一歪，直接被這一巴掌打得摔倒在地。
林建國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賈張氏，聲音冰冷，字字鏗鏘。
「賈張氏，這一巴掌，算是對你的警告。」
「你張口就污衊我偷竊，這就是往我身上潑髒水。」
「如果你手裡掌握證據，你大可以直接去街道辦事處舉報，也可以去派出所找公安同志把我抓走。」
「要是拿不出半分證據，就把你的嘴巴閉緊。」
「往後再讓我聽見你滿嘴亂嚼舌根，我直接打掉你一嘴的牙。」
林建國的目光銳利如出鞘尖刀，渾身散發出來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賈張氏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疼。
她本打算撒潑打滾，扯開嗓子大肆咒罵報復回去。
可是對上林建國那一雙冰冷懾人的眼睛，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被她咽回肚子裡面。
心底一股寒意升起，愣是不敢放聲叫罵。
傻柱見到這一幕，立刻邁步上前，站到林建國的身側。
他看向坐在地上的賈張氏，義正言辭開口。
「賈張氏，你怎麼能夠隨便給林哥身上潑髒水！」
「我可以作證，林哥確實從大山裡面挖出來大量黑松露。」
「那東西珍貴得很，好的松露一斤幾十塊，頂尖的能上百塊。」
「你要是眼紅，有本事你自己進山去挖黑松露，那玩意兒跟黃金一樣值錢！」
「別在這裡憑空造謠污衊別人。」
當聽到黑松露價值堪比黃金這句話的時候。
在場好幾個人的眼神瞬間變了。
癱坐在地上的賈張氏，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心裡盤算著是不是也想上山碰碰運氣。
站在一旁的劉海中，雙眼之中也迸發出貪婪的光芒。
最為激動的當屬閻埠貴，兩隻眼睛閃閃發光，滿腦子都在盤算黑松露的巨大利益。
唯獨站在人群後方，一直默默旁觀的易中海，眼神非但沒有發亮。
整張面孔籠罩在一層陰翳之中，神色陰沉得嚇人。
方才林建國動手打賈張氏的那一刻，易中海本來就打算站出來。
他想要擺出一大爺的身份，當眾狠狠訓斥林建國，壓一壓林建國的氣焰。
但是林建國那一身凜冽冰冷的氣場，硬生生把他給震懾住了，讓他不敢貿然出頭。
緊接著傻柱公然站出來，力挺林建國，幫林建國說話。
這一幕，更是讓易中海的心頭沉甸甸的，危機感油然而生。
易中海的心底暗暗思索。
「壞了，傻柱這孩子，跟著林建國學壞了。」
「我絕對不能再任由傻柱繼續和林建國來往接觸。」
「要是繼續這樣下去，我這麼長時間對傻柱耗費的心血，全部都要付諸東流了。」
要知道，長久以來，易中海聯合聾老太太，一直在暗中拉攏、籠絡傻柱。
耗費了大量時間精力，一點點布局，如今已經初見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