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3章 專治賈家白眼狼

  林建國的腦海中,驟然閃過一段清晰無比的記憶畫面。

  他曾經親眼見過趙克勤副主任的親筆簽名。

  那簽名,就出現在上一次部里下發的親筆公函信件之上。

  此刻兩相印證,檔案頁上的字跡與記憶里的筆跡,完全重合、分毫不差。

  趙姓的落款,最後那一捺舒展悠長,拖出一道平緩的弧度。

  勤字左側的堇部,落筆結構寬大,明顯比右側的力部更加飽滿突出。

  細微的書寫習慣,獨一無二,絕無第二種可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

  過往一幕幕被他忽略的畫面,在此刻接連湧上心頭。

  當初部里召開技術骨幹座談會。

  身居高位的趙克勤副主任,當眾拍著他的肩膀,語氣溫和提攜。

  親口對他許下承諾,讓他放開手腳鑽研技術,組織會大膽用人、破格用人。

  那封直達個人的親筆信里,對方特意叮囑,重要材料無需層層上報。

  所有關鍵檔案,直接寄送交由他本人親自過目。

  在馮援朝違規違紀、問題暴露之後。

  也是這位趙副主任,第一時間親自落筆批示,簽字同意開除公職、清理出廠。

  曾經的林建國,一度以為這是上級領導公正無私、惜才護才的表現。

  他一度以為,趙克勤是賞識自己才幹、願意提拔後輩的正直領導。

  可如今串聯所有細節覆盤下來,所有的善意姿態,徹底變了味道。

  這根本不是賞識後輩的提攜器重。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偽裝、滴水不漏的刻意撇清。

  林建國的眼底,掠過一抹深沉冰冷的微光。

  他瞬間想通了整件事的核心癥結。

  倘若馮援朝私自侵吞合金鋼坯料的勾當,趙克勤從頭到尾知情。

  甚至,他就是這場貪腐亂象背後的參與者、分贓者與保護傘。

  那麼此前轟轟烈烈的開除處理,根本就不是所謂的部門清理門戶、整頓風氣。

  這是官場之中最陰狠、最常規的斷尾求生。

  馮援朝,就是那條已經暴露在外、隨時會牽連主幹的腐肉。

  果斷割掉廢棄的棋子,犧牲小小馬仔,徹底保全身居高位的自己。

  想通這一點,所有不合理的疑點,全部有了完美的解釋。

  馮援朝在廠里仗著有人撐腰,肆意妄為、橫行霸道許久。

  多次違規操作、侵占公物、打壓同事,囂張氣焰無人能治。

  趙克勤身居部里高位,手握監管許可權,全程冷眼旁觀、不動聲色。

  始終放任馮援朝在廠里肆意折騰,從未有過半分約束與警示。

  可就在馮援朝罪行敗露、被保衛科當場帶走調查的那一刻。

  遠在部里的趙克勤,批覆速度快得超乎常理,幾乎是即刻簽字。

  火速敲定開除處置結果,乾脆利落,絲毫沒有拖沓調查的過程。

  這般迅雷不及掩耳的處理速度,根本不是秉公辦案。

  分明是早有預案、提前備好的脫身方案。

  只求第一時間切割關係,杜絕任何牽連,徹底洗白自己。

  林建國伸出修長乾淨的手指,輕輕合上手中的人事檔案冊。

  指尖在厚實的檔案硬封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節奏沉穩有度。

  這一刻,他的內心無比清醒。

  自己無意間觸碰的,已經不是馮援朝這一個小角色的問題。

  他對上了一個城府極深、手段通天、遠超馮援朝十倍的難纏對手。

  馮援朝不過是工廠內部一名小小的副科級幹部。

  格局眼界狹小,手段拙劣直白。

  平日裡能用的伎倆,無非偷換精密工具、偽造虛假簽字、散播流言構陷。

  就算內心陰險歹毒,所有算計都擺在明面上,有跡可循、有懈可擊。

  可趙克勤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

  他穩居上級部委辦公室,手握行業資源調配大權、人事任免審批大權。

  身居高位,喜怒不形於色,待人接物永遠謙和有禮、和顏悅色。

  人前是體恤下屬、公正嚴明的領導,人後是運籌帷幄的幕後黑手。

  他可以悄無聲息抹平所有帳目痕跡,乾乾淨淨抹去所有罪證。

  一旦局勢不對,便能毫不猶豫捨棄棋子,脫身得乾乾淨淨,不留半點破綻。

  對付馮援朝,靠證據、靠對峙、靠硬剛,便能輕鬆破局。

  可若是用同樣直白粗暴的方式對付趙克勤。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手中權力,只會瞬間反噬,將自己徹底拖入深淵。

  輕則前途盡毀,重則莫名背鍋,徹底葬送一生。

  林建國心智沉穩,從未有過半分衝動冒進。

  他有條不紊,將手中所有關鍵證據逐一整理收納。

  本次涉案的耗材登記清單、倉庫入庫台帳影印件、老趙手寫便條。

  還有那張帶著趙克勤親筆簽字的專案審批存檔頁。

  所有串聯黑幕的關鍵憑證,全部收攏整齊。

  他俯身彎腰,拉開辦公桌最底端的私密抽屜。

  將一沓證據平整放入抽屜深處,隨後握緊鑰匙,用力擰到底鎖死。

  咔噠一聲清脆的鎖響,在安靜的辦公室內格外清晰。

  林建國心底無比清楚,現在絕對不是貿然出手的時機。

  目前手中掌握的線索,全部都屬於間接證據,遠遠不夠鐵證如山。

  最關鍵的倉庫出庫原始記錄,早已被人事先撕頁銷毀。

  沒有原始台帳,就沒有實打實的物證,無法直接證明坯料被人侵吞。

  更沒有任何直接線索,能夠死死釘住趙克勤,坐實他涉案貪腐的罪名。

  僅憑一枚親筆簽名、一串邏輯通順的推理、一堆串聯的間接線索。

  就想去舉報一位手握實權的部委副主任。

  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尋死路,不僅扳不倒對方,還會打草驚蛇。

  屆時對方警覺設防,所有線索徹底封存,再無翻盤機會。

  隱忍蟄伏,等待時機,搜集鐵證,才是當下最穩妥、最聰明的破局之道。

  林建國心中已然定下周密計劃。

  他需要更多完整的人證、物證、交易流水痕跡。

  需要一條完整、閉環、無法推翻的證據鏈。

  更需要一個恰到好處、無人能夠包庇遮掩的絕佳時機。

  收拾妥當一切,天色已然徹底暗沉,夜幕鋪滿整座四九城。

  傍晚時分,林建國騎車折返,緩緩回到熟悉的紅星四合院。

  整個中院安安靜靜,褪去了白日鄰里喧鬧嘈雜的模樣。

  石質八仙桌上,還擺著一壺殘留的涼茶,杯盞空置。

  不用多想,定然是三大爺閻埠貴,白日在外與人對弈下棋。

  一直廝殺到天黑落幕,匆忙歸家,連茶水都忘了收拾。

  林建國穩穩停好腳踏車,動作輕緩,不願打破院內的寧靜。

  他抬眸轉頭,目光不經意間掃向一大爺易中海的住處。

  嚴實的窗簾緊緊拉合,密不透風,遮擋了屋內所有光景。

  可昏黃微弱的煤油燈光,依舊透過粗布縫隙隱隱透出。

  燈光搖曳之間,映出屋內一道微微佝僂的蒼老身影。

  夜深未眠,孤燈獨坐,人影寂寥。

  林建國心中瞭然,易中海今夜又徹夜未眠。

  自打院內接連出事、人心浮動之後,這位一大爺便夜夜難安。

  算計半生,機關用盡,如今日日憂心忡忡,終究難以安穩入眠。

  世間因果輪迴,從來半點不虛。

  收回思緒,林建國抬手推開自家屋門。

  溫暖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驅散了夜裡趕路的微涼寒意。

  母親貼心細緻,怕飯菜放涼,早已將晚餐反覆熱了兩遍。

  飯菜溫熱適口,靜靜擺在桌面等候他歸家。

  父親慵懶倚靠在炕邊床頭,手裡捧著一張老舊報紙,看得認真。

  小妹林曉燕正伏在矮小的木桌前,埋頭書寫期末複習習題。

  連日刷題刻苦,手中的鉛筆頭已經磨得極短,短到幾乎難以捏握。

  一家人平淡溫馨的畫面,讓林建國緊繃一日的心弦稍稍鬆弛。

  他抬手脫下身上厚重的棉襖,隨手搭在身後的椅背上。

  身姿從容落座,默默拿起碗筷,安靜低頭吃飯。

  母親王秀蓮抬眸看著疲憊的兒子,語氣帶著溫柔的心疼。

  「建國,今天廠里又加班忙活了一整天嗎?」

  林建國頭也未抬,淡淡應聲嗯了一聲,沒有多餘解釋。

  有些黑暗骯髒的官場黑幕、職場算計,沒必要告知家人。

  說了,只會讓至親之人無端惶恐、日夜憂心,徒增煩惱,毫無益處。

  安穩守護家人歲月靜好,獨自扛下所有風雨黑暗,便是他的底線。

  簡單吃過晚飯,小妹林曉燕十分懂事。

  主動收拾起桌面碗筷,端著水盆去往廚房清洗打理。

  林建國抬手挪開桌面雜物,騰出一方乾淨空位。

  他取出自己隨身攜帶的私密小記事本,緩緩翻開。

  書頁翻動,最終停在寫有趙克勤名字的專屬頁面。

  這一頁之上,目前只零星記錄了寥寥幾行關鍵資訊。

  大片空白紙面,留待後續搜集線索、補充證據。

  他捏起鋼筆,指尖沉穩,在空白處一筆一划緩緩落筆記錄。

  字跡工整有力,條理清晰,字字皆是精準覆盤。

  馮援朝侵吞耐熱合金鋼坯料一案,專案審批存有趙克勤親筆簽字。

  倉庫原始出庫台帳疑似被人為撕頁,刻意銷毀關鍵物證。

  趙克勤火速批覆開除馮援朝,非秉公執法,實為自保斷尾。

  現有線索均為間接推理,缺乏閉環物證,暫時不宜貿然行動。

  隱忍蟄伏,持續取證,靜待時機。

  工整寫完所有覆盤內容,林建國輕輕擱下筆,合上記事本妥善收好。

  窗外的深夜晚風,穿入院中老槐樹的枝葉縫隙。

  沙沙的樹葉響動斷斷續續,片刻之後,再度歸於死寂安靜。

  屋內燈火溫和,氛圍靜謐。

  林建國身子輕輕倚靠在椅背之上,閉目養神,大腦依舊飛速運轉。

  這件合金鋼坯料貪腐案,絕對不能急躁冒進。

  但同樣,絕對不能就此擱置放任、置之不理。

  整整二十公斤高規格耐熱合金鋼,價值極高,稀缺難得。

  絕非可以隨意忽略的零碎物件。

  如此貴重的工業原料,私自報廢出庫,必然流入黑市高價倒賣。

  只要經手交易,流轉變現,就絕對不可能徹底抹除所有痕跡。

  黑市倒賣、層層轉手、差價牟利,必然留下蛛絲馬跡。

  城南棚戶區混跡黑市、訊息靈通的馬老四,是目前最好的突破口。

  他常年遊走灰色地帶,人脈繁雜、訊息靈通,最有可能查到流轉線索。

  一夜沉澱思索,林建國心中的計劃愈發周密清晰。

  轉眼便是周日,難得休息日。

  天剛蒙蒙亮,林建國便早早起身準備出門。

  他對著家人隨口找了一個穩妥藉口。

  告知家人自己外出,去煤鋪檢視冬日儲備煤炭的質量與存量。

  家人不曾多疑,全然沒有察覺他此行另有要事。

  他在腳踏車后座,穩穩綁好一隻老舊空帆布包。

  包內妥善存放著老趙手寫便條、耗材清單的精準抄件。

  天色陰沉厚重,漫天厚厚的雲層壓低在城頭上方。

  灰濛濛的天色,襯得清晨的街頭清冷蕭瑟。

  空氣之中,混雜著冬日特有的煤煙氣息,還有街邊早點鋪炸油餅的焦香。

  煙火人間與清冷寒意交織,籠罩整座城池。

  林建國穩穩蹬著腳踏車,一路勻速前行。

  整整騎行四十分鐘,穿過繁華街巷,繞開主幹道人流。

  最終駛入南城大片錯落雜亂的棚戶區腹地。

  越往深處走,巷道愈發狹窄逼仄。

  兩側低矮的土坯牆斑駁老舊,牆根角落堆滿廢舊紙板、空酒瓶、生活垃圾。

  密密麻麻的老舊晾衣繩縱橫交錯,橫跨整條小巷上空,雜亂無序。

  這裡是四九城最魚龍混雜、訊息最雜、暗流最多的地方。

  馬老四的小院,就坐落在這片棚戶區的最深處。

  此刻的小院之中,一派忙碌景象。

  馬老四赤裸著半截胳膊,正在院中揮斧劈柴。

  一把邊緣豁口的舊斧頭,被他掄得虎虎生風,力道十足。

  沉重的木柴落在石墩上,一斧下去,應聲裂開兩半。

  聽見院外腳踏車響動,馬老四動作一頓。

  他將斧頭重重剁在實木墩上,穩穩立住。

  抬手拍乾淨掌心、指縫間殘留的木屑灰塵。

  抬眸看向推門而入的林建國,神色平靜淡然。

  既沒有意外詫異,也沒有刻意熱情,盡顯常年混跡底層的沉穩世故。

  他側身抬手,拉出一張乾淨木凳,語氣平淡開口。

  「來了,坐。」

  林建國將腳踏車穩穩停在院邊,邁步走入小院。

  目光坦然看向馬老四,語氣真誠坦蕩。

  「四哥,上回承蒙你幫忙,欠下你的一頓酒,我今日特意過來補上。」

  說話間,他伸手解開帆布包,取出一瓶嶄新的二鍋頭,輕輕擺在石桌之上。

  透明的酒瓶澄澈乾淨,酒香隱約彌散開來。

  馬老四垂眸掃了一眼桌上的白酒,又抬眸深深打量了一眼林建國。

  混跡市井多年,他看人極准,瞬間便猜出對方來意不簡單。

  他嘴角勾起一抹通透的淡笑,直言開口。

  「林師傅,我認識你這麼久,心裡清楚你的性子。」

  「你從來不會單純只為喝酒串門專門跑一趟。」

  「直說吧,今天過來,又想打聽什麼人、什麼事?」

  林建國也不繞任何彎子,乾脆利落,直奔主題。

  他伸手從帆布包中,取出提前備好的耗材清單抄件,平整鋪在石桌面上。

  目光堅定,語氣沉穩,一字一句清晰開口。

  「我要查一批耐熱合金鋼的去向。」

  「總量二十公斤,去年十一月從紅星軋鋼廠裝置科出庫。」

  「對外走的是報廢耗材核銷單據,實際上,全部都是完好無損的優質新料。」

  「我需要查清這批貴重原料最終流向何處,經過哪些人的手倒賣。」

  馬老四垂眸看著紙面的資訊,指尖並未觸碰紙張。

  他抬手拿起桌邊的粗瓷酒杯,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白酒。

  仰頭小抿一口辛辣烈酒,神色沉吟,沉默了許久許久。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鄭重與規勸。

  「林師傅,我多嘴勸你一句。」

  「你是廠里正經技術骨幹,端的是鐵飯碗,前途光明坦蕩。」

  「這種黑市流轉、牽扯極深的物料案子,水太深、坑太多。」

  「既不歸車間管,也不歸保衛科管,沒必要蹚這渾水,容易惹禍上身。」

  林建國目光沉靜篤定,絲毫沒有動搖半分。

  他直視著馬老四的雙眼,語氣不疾不徐,條理清晰。

  「四哥,我不是憑空多管閒事,更不是沒事找事。」

  「這批物料的直接經手人,是早前在裝置科任職的馮援朝。」

  「此人多項罪名查實,已經被廠里徹底開除,移交街道辦處置。」

  「但真正的問題核心,根本不在馮援朝身上。」

  「這批報廢出庫的審批單據上,留有更高層級領導的簽字。」

  「那個簽字的人,至今身居高位,穩穩坐在部里的辦公室里。」

  馬老四瞳孔微微一縮,瞬間聽懂了其中的利害深淺。

  林建國繼續沉聲說道,語氣坦蕩磊落。

  「四哥,我今天找你,不是為了查你棚戶區的人脈。」

  「我是順著廠里伸出去的一條貪腐黑線,追查幕後真正的保護傘。」

  「你願意幫我,這份人情我林建國牢牢記下,日後必有回報。」

  「你若是為難不願幫忙,我絕不強求。」

  「大不了我自己慢慢摸排,無非多耗費一些時日,早晚能查到真相。」

  馬老四盯著林建國坦蕩無畏的眼神,沉默數秒。

  他不再猶豫,端起桌上滿杯烈酒,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水入喉,滾燙濃烈,瞬間落腹。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小院門口。

  對著幽深狹窄的巷子深處,高聲喊了一聲:「老六!」

  隔壁低矮小屋的木門應聲推開。

  一名頭頂光頭、脖頸帶著醒目疤痕的壯漢快步走了出來。

  正是常年跟著馬老四跑訊息、跑渠道的老六。

  馬老四湊到老六耳邊,壓低聲音快速低語叮囑幾句。

  老六認真點頭,二話不說,轉身推出牆邊腳踏車,蹬車快速離去。

  小院再度恢復安靜,只剩風吹柴垛的輕響。

  林建國靜坐等候,耐心沉穩,不急不躁。

  整整半個時辰過後,巷口終於傳來腳踏車折返的動靜。

  老六騎車歸來,車后座穩穩帶著一個瘦長臉型的中年男人。

  這名中年男人右側嘴角皮膚凹凸不平,帶著一片明顯的燙傷疤痕。

  疤痕猙獰醒目,辨識度極高,讓人看過一眼就絕不會忘記。

  林建國目光一凝,瞬間精準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錢德貴!

  馮援朝在裝置科任職時最親信的老搭檔!

  當初奉命偷偷調換、惡意損壞自己精密量具,構陷自己違規失職的倉庫舊庫管員!

  仇人見面,分外清明,林建國心底毫無波瀾,只剩冷靜的審視。

  錢德貴被老六帶到石桌前,雙腿控制不住微微打顫。

  他常年做賊心虛,深知這批物料的貓膩有多致命。

  一落座,雙手就不停在膝蓋上來回搓動、反覆摩挲。

  神色惶恐侷促,如同犯錯被抓的學生,渾身緊繃、坐立難安。

  林建國懶得跟他浪費時間虛與委蛇、迂迴試探。

  他直接將列印抄件的耗材清單,推到錢德貴的正前方。

  語氣平靜,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字字直擊要害。

  「錢德貴,不用裝糊塗。」

  「去年十一月,裝置科出庫的二十公斤耐熱合金鋼坯料。」

  「對外填報報廢核銷單據,實際私分倒賣優質原料。」

  「當時你任職倉庫庫管員,全程經手出庫流程,這件事你最清楚。」

  錢德貴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不止,下意識想要開口否認狡辯。

  林建國不等他謊言出口,直接冷聲打斷,不給任何抵賴機會。

  「馮援朝多項違紀罪名已經全部查實、證據確鑿。」

  「偽造工具借用單據、惡意構陷同事、違規操作牟利,件件屬實。」

  「如今已經被徹底開除公職,移交街道辦嚴肅處理。」

  「你應該清楚,私自侵吞工業特種原料,屬於重大刑事犯罪。」

  「比誣告陷害、職場違紀的罪名,重上數倍不止。」

  「你現在主動坦白交代,是自首從寬。」

  「若是執意抵賴,等廠里保衛科、公安部門上門傳喚問詢。」

  「到時候,等待你的只有從嚴從重處置,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一番話層層施壓,法理、後果、利弊講得通透徹底。

  錢德貴本就心虛惶恐,此刻徹底心理防線崩塌。

  他一張臉慘白如紙,毫無血色,渾身控制不住發抖。

  顫抖著手端起桌上酒杯,慌亂灌了一大口烈酒壓驚。

  手抖得厲害,大半酒水都灑落在桌面石面上,浸濕了紙面。

  他放下酒杯時,嗓音已經徹底變調,帶著濃濃的恐懼與絕望。

  「林師傅……我認罪,我說實話!」

  「那批合金鋼坯料……真的不是我貪心私吞的!」

  「全程都是馮援朝一手安排、一手操控的!」

  「出庫單據是他讓我填報廢,物料是他親自對接運走的!」

  「我當時心裡害怕,反覆勸阻過他,說這麼貴重的原料私自處理是犯法的!」

  「可馮援朝根本不聽,還威脅我、安撫我。」

  「他跟我說,讓我放寬心,上面有人撐腰、有人頂著。」

  「就算出事,也有大人物兜底,絕對牽連不到我們這些底下幹活的人。」

  林建國眼神一凜,立刻抓住最關鍵的線索,沉聲追問。

  「他口中的上面有人,到底是誰?叫什麼名字?是什麼職位?」

  錢德貴用力搖頭,眼底滿是惶恐與無奈。

  「他從來沒有說過具體姓名!」

  「從頭到尾只說部里有大領導做靠山,天塌下來都有人兜著!」

  「我級別太低,根本沒有資格知曉幕後大人物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