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章 清算劉海中,步步為營

  老孫頭一個人坐在醫務室里,沉默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

  偌大的醫務室里,空空蕩蕩,沒有一個多餘的人。

  只有牆角的煤爐上,坐著一把破舊的鐵水壺。

  壺裡的水被燒得滾燙,咕嘟咕嘟不停冒著白熱氣,水流翻滾的聲響格外清晰。

  窗外的煤渣路上,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

  有工人推著沉重的板車緩緩經過,破舊的車輪碾壓在粗糙的煤渣路上,發出嘎吱嘎吱刺耳的聲響。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

  老孫頭始終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自己胳膊上纏滿的白色紗布。

  他的那雙手,粗糙寬大,指節粗大,布滿了厚厚的老繭。

  這雙手,規規矩矩做了二十多年熟練鉗工,活細、手藝穩,是廠里數一數二的好鉗工。

  可現如今,他卻只能被發配到鍋爐房,天天干著鏟煤、燒火、伺候鍋爐的粗活。

  一輩子的手藝,徹底廢了,半輩子的名聲,也全毀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沙啞,乾巴巴的,沒有一絲生氣。

  「小林,不對,建國,你好好的,問我當年的糟心事,到底想幹什麼?」

  林建國拉過一把破舊的木椅,安靜地坐在老孫頭的身邊,語氣平穩淡然,沒有一絲波瀾。

  「我不幹什麼,也沒有別的目的。」

  「我只是覺得,很多憋屈事、冤枉事,不能一輩子爛在肚子裡,一輩子悶在心裡。」

  「您自己憋著不說,全廠所有人,就真當這件事從來沒發生過,就真當您是那個闖禍的人。」

  「可您要是願意把真相說出來,至少有我知道全部實情,至少您不用再獨自背這個黑鍋。」

  「總不能讓好人受一輩子委屈,壞人一直逍遙自在。」

  老孫頭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泛起了亮晶晶的淚光。

  他在這家軋鋼廠,辛辛苦苦、勤勤懇懇幹了大半輩子。

  從年輕學徒,熬到老資格工人,從來沒有一個人,跟他說過一句公道話。

  更沒有一個人,在意他受的委屈,心疼他的遭遇。

  整整兩年前,那場改變他一生的事故,全廠上下,沒有一個人不清楚,他是替人頂罪、白白背鍋。

  可當年,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站出來,為他說一句公道話。

  劉海中是廠里資歷深厚的老師傅,又是四合院的二大爺,在車間裡跟廠領導、車間主任說得上話,有權有勢。

  廠里的工人,個個都怕得罪劉海中,怕引火燒身,全都選擇了冷眼旁觀。

  他一個無依無靠的老學徒,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自己的冤屈。

  憋了整整兩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繃不住了。

  老孫頭嘴唇微微顫抖,終於鬆口,一字一句,聲音像是從牙縫裡狠狠擠出來的,滿是恨意與憋屈。

  「是劉海中,當年闖禍的人,從頭到尾都是劉海中!」

  「那天上班,是他自己操作失誤,心神不寧,送料的時候,手不受控制地抖了。」

  「鋼板被送進機器的角度完全偏了,硬生生卡住機器,直接崩碎了生產模具,釀成了生產事故。」

  「我當時,就只是站在旁邊,安安靜靜給他遞工具、搭手遞料。」

  「機器的操作杆,我從頭到尾,碰都沒碰一下,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林建國神色平靜,沉聲開口,句句戳中要害。

  「孫師傅,可廠里存檔的事故報告上,白紙黑字寫的,是您操作失誤,全責在您。」

  這句話,徹底戳中了老孫頭的痛處。

  老孫頭瞬間情緒激動,胸口劇烈起伏,整張臉憋得通紅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那份報告,是劉海中親手寫的,是他造假捏造的!」

  「他當時哄騙我,說只是模具損壞,不算重大生產損失。」

  「他還說,簽我名字只是走個過場、走個流程,事後不會追究任何責任,車間還會暗中照顧我。」

  「我信了他的鬼話,傻乎乎地簽了字,擔下了這個莫須有的罪名。」

  「可結果呢?」

  「簽字的第二天,我就被直接調離車間,貶到鍋爐房,一輩子只能鏟煤燒鍋爐,永無出頭之日!」

  說到這裡,老孫頭聲音徹底哽咽,淚水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不停往下掉。

  一個五十多歲、一輩子剛強的老工人,被現實磨得滿身疲憊,滿心悲涼。

  他在鍋爐房,忍氣吞聲鏟了兩年煤,受了兩年的白眼和非議。

  這兩年裡,他從來不願跟任何人提起當年的往事。

  每提一次,心就像被刀割一次,心寒透頂,絕望至極。

  林建國輕輕點頭,眼神沉穩,繼續輕聲追問。

  「孫師傅,您還記得,當年那份事故報告的原件,還在廠里檔案室嗎?」

  老孫頭強忍著哽咽,沙啞著聲音回應。

  「應該還在,廠里有死規矩,所有安全事故報告,必須存檔滿五年,才能統一銷毀。」

  「那當年出事當天,車間的工人排班表,還能找到嗎?」

  「也能找到。」

  「車間每天的排班表,都會統一整理存檔,按月裝訂成冊,完好儲存在車間資料櫃裡,丟不了。」

  林建國緩緩站起身。

  他伸手拿起老孫頭面前的空水杯,小心翼翼地給杯子續上滾燙的熱水,輕輕放回老孫頭的手邊。

  「孫師傅,我問您一句心裡話。」

  「如果現在,有一個洗清冤屈、徹底翻案的機會,您敢站出來,指證劉海中嗎?」

  老孫頭緊緊攥著溫熱的水杯,布滿老繭的手,控制不住地不停發抖。

  他閉著眼,眉頭緊鎖,在心裡掙扎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睜開眼,眼底滿是絕望,又帶著一股不甘的韌勁,緩緩開口。

  「我都已經這把年紀了,名聲、地位、前途,我什麼都不在乎了。」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我不能白白替他劉海中,背一輩子的黑鍋,死了都落不下好名聲。」

  林建國見狀,沒有再多說一句多餘的話。

  有些事情,不必多言,點到為止,就已經足夠。

  他心裡,已經有了全盤計劃,只等一個絕佳的時機,一舉清算劉海中。

  整整三天時間過去,千載難逢的機會,終於來了。

  每月月初,軋鋼廠都會雷打不動,召開全廠職工大會。

  寬敞偌大的廠禮堂里,黑壓壓坐滿了全廠工人,人頭攢動,座無虛席。

  禮堂的主席台上,坐著廠里所有高層領導,神色嚴肅莊重。

  台下所有工人,按照各自所在車間,整齊劃分割槽域,安靜落座。

  大會按流程順利進行,一項項議程圓滿結束,眼看就要到散會收尾的環節。

  廠辦主任突然站起身,拿起話筒,語氣嚴肅,當眾大聲宣布。

  「現在臨時插入一項議程,第三車間職工林建國同志,在鍋爐房頂班幫扶期間,發現兩年前一起重大安全生產事故,存在嚴重冤假錯案疑點。」

  「經過廠領導初步核查核實,確認當年事故報告內容,與事實真相完全不符,存在惡意造假、栽贓陷害。」

  「下面,有請林建國同志,上台發言,當眾說明全部實情!」

  主任話音剛落,整個禮堂瞬間全場譁然,議論聲震天作響。

  全廠職工大會上,被點名當眾發言,揭露陳年舊案,這是廠里幾十年都難得一遇的大事。

  全場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全部看向第三車間的座位方陣,目光全部落在林建國身上。

  林建國神色從容,面色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慌亂。

  他緩緩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身姿挺拔,步伐沉穩,不緊不慢,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坐在車間前排的劉海中,從聽到林建國名字的那一刻,整張臉瞬間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心裡瞬間咯噔一下,心底一片冰涼,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徹底大禍臨頭了。

  他滿心悔恨,悔不當初。

  他當初就不該跟著易中海,去針對林建國,不該摻和院裡的糟心瑣事,更不該處處針對林建國。

  他怎麼也想不到,林建國竟然如此果敢狠絕,不動聲色,就要把他徹底拉下馬,趕盡殺絕。

  在他眼裡,林建國就是敢做敢說、天不怕地不怕的瘋子。

  這是要當著全廠的面,把他徹底清算,毀了他一輩子的名聲和前途!

  林建國穩穩站在主席台正中央,手裡沒有拿任何演講稿,從容淡定。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沉穩有力,咬字清晰,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遍整個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各位廠領導,各位車間工友,大家好。」

  「前幾日,我在廠鍋爐房頂班,結識了同在鍋爐房工作的孫師傅。」

  「孫師傅原本,是我們第三車間,手藝精湛的資深鉗工,兩年前因生產事故,被冤枉發配鍋爐房。」

  「我無意間查閱了當年的事故檔案,多方核查,又找到事發當天的原始排班表,仔細對比核查,發現了驚天冤情。」

  林建國說到這裡,微微頓住話音。

  原本嘈雜的禮堂,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安靜到落針可聞。

  全場所有人,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台上的林建國,靜靜聽著他發言。

  「當年事故發生日期,為1963年3月14日,廠里事故報告上,全責認定當班操作人是孫師傅。」

  「可我調出的車間原始排班表,清清楚楚記錄著,當天孫師傅的當班時間,是下午四點至深夜十二點。」

  「而那場生產事故,確切發生時間,是上午十點半。」

  「這個時間點,孫師傅根本還未到崗上班,完全不在車間!」

  「真正站在工具機操作崗位上的人,根本不是孫師傅!」

  台下的工人,瞬間徹底騷動起來,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面露震驚之色。

  林建國目光掃過全場,語氣鏗鏘有力,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當天上午當班,負責操作工具機的人,正是劉海中!」

  話音落下,全場幾百雙眼睛,唰的一下,全部死死盯向坐在前排的劉海中。

  眼神里滿是鄙夷、不屑、指責、議論,聲聲入耳。

  劉海中僵坐在座位上,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額頭、臉頰、後頸,冷汗珠子一顆接著一顆,不停往下滾落,浸透了裡面的衣衫。

  他慌得魂飛魄散,用盡全身力氣,想站起身,想開口辯解,想反駁林建國的話。

  可他嘴唇哆嗦了一遍又一遍,喉嚨里像是被堵住一般,一個字都喊不出來,渾身發軟,站不起身。

  坐在他身邊的工友,臉色大變,下意識地紛紛往旁邊躲閃,遠遠避開他。

  彷佛他身上沾了什麼髒東西,又或是帶著滔天的禍患,生怕被牽連其中。

  林建國自始至終,沒有低頭看一眼狼狽不堪的劉海中。

  他伸手拿起身邊提前準備好的檔案,高高舉起,讓全場領導、工人都能看得清楚。

  「我手裡拿的,是從車間檔案室、廠檔案室,原件影印的原始材料。」

  「當年的造假事故報告、車間原始排班表,全部在此,白紙黑字,公章、簽字一應俱全。」

  「各位廠領導,可以隨時現場核查,筆跡、記錄,全部有據可查,絕無半句虛言。」

  「我要說的全部實情,已經說完,謝謝各位領導,謝謝各位工友。」

  林建國從容不迫,對著台上的廠領導,深深鞠了一躬。

  隨後步伐沉穩,淡定自若地走下主席台,徑直回到自己的座位,安靜落座。

  整個上台、發言、收尾的過程,短短不到三分鐘。

  可就是這三分鐘,徹底把劉海中在軋鋼廠,打拼二十年積攢的所有臉面、資歷、名聲,撕得粉碎,踩在了腳下。

  不等全場議論平息,台上廠領導當場拍板,立刻做出決斷。

  廠里即刻成立專項調查組,對兩年前惡意造假、栽贓陷害工人的事故,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劉海中當場被免去所有職務,立即停職反省,等候廠里從嚴處置。

  沒有任何轉圜餘地,劉海中徹底完蛋了。

  全廠大會散場,工人紛紛離場。

  失魂落魄、渾身癱軟的劉海中,被廠里兩個工作人員,硬生生架著走出了禮堂。

  他經過林建國身邊的時候,腳步猛地僵住,眼神複雜,想說些什麼,又無從開口。

  林建國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他,自顧自地,跟身邊相熟的老趙低聲交談,神色淡然。

  老趙對著林建國,悄悄豎起大拇指,壓低聲音,滿臉敬佩地說道。

  「建國,你小子是真厲害,膽子也太大了!」

  「當著全廠領導和工友的面,揭穿劉海中,太讓人解氣了!」

  「我們早就看不慣劉海中的做派,也就你敢站出來,主持公道!」

  林建國淡淡勾起唇角,輕笑了一聲,沒有多說。

  這份膽識,這份底氣,從來都是上輩子拿命換回來的。

  他上輩子,含冤受屈,在寒冬臘月里被活活凍死,嘗盡了人間苦楚。

  重活一世,他早就沒了任何顧忌,什麼都不怕,更不怕對付劉海中這種偽善小人。

  天色漸漸變黑,夜幕籠罩了整座四九城。

  劉海中被停職徹查的訊息,早已飛快傳回了四合院。

  林建國推著腳踏車,慢悠悠走進四合院大門。

  平日裡喧鬧無比的四合院,此刻安靜得詭異,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往常這個時間點,院子裡熱鬧非凡。

  水龍頭旁,擠滿了洗菜、做飯的家庭主婦。

  廊簷下,蹲著喝酒、吃飯、聊天的男人們。

  院裡巷口,全追逐打鬧、嬉笑跑跳的孩子。

  可今天,所有的喧鬧全部消失,半點聲響都沒有。

  各家各戶,全都緊閉房門,不敢出門,不敢出聲。

  只有家家戶戶的窗戶里,透出點點昏暗的煤油燈光,沒人敢輕易出門。

  整個院子,死寂一片,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唯有中院,劉海中家門口,稀稀拉拉圍著幾個不敢多事的鄰居。

  易中海鐵青著一張臉,死死站在劉家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劉光天、劉光天兄弟倆,站在一旁,哭喪著臉,滿臉惶恐,手足無措。

  閻埠貴縮在自家廊簷下,不敢出聲。

  眼鏡片後面,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不停轉動,滿心算計,生怕惹禍上身。

  他一眼瞥見進門的林建國,立馬低下頭,縮著脖子,不敢與之對視。

  林建國穩穩停好腳踏車,眼皮都沒抬,壓根沒往狼狽不堪的劉家看一眼,目不斜視,徑直走向自家西廂房。

  他伸手推開自家房門,暖意和飯菜香撲面而來。

  母親王秀蓮,正站在灶台邊,手裡緊緊握著炒菜鏟子。

  平日裡一貫擔憂、內斂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驕傲笑意,眉眼都舒展了。

  父親林國棟,端正坐在炕沿上,一輩子直不起的腰板,此刻難得挺得筆直,滿臉揚眉吐氣。

  看見兒子進門,王秀蓮連忙上前,語氣激動,又帶著一絲忐忑,連忙開口問道。

  「建國,院裡所有人都在傳,說你今天在廠里,當眾揭發了劉海中,是真的嗎?」

  「這事,現在全院都傳得人盡皆知了,鬧得沸沸揚揚的。」

  林建國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地回應。

  「傳開了最好,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好人不該受委屈,壞人就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他轉身走到灶台邊,簡單洗了洗手,安靜坐在飯桌前。

  平日裡頓頓都是鹹菜、粗糧的晚飯,今天,竟然格外多了一盤香噴噴、油亮亮的炒雞蛋。

  這是家裡捨不得吃、攢了很久的雞蛋,母親特意為他做的慶功飯。

  林建國默默夾起一筷子雞蛋,慢慢咀嚼。

  他心裡清醒得很,眼下這件事,只是第一步。

  扳倒劉海中,不過是打斷了易中海的一條左膀右臂,拔掉了他身邊的一顆棋子。

  真正的大頭,是一直深藏不露、偽善至極的一大爺易中海。

  易中海這輩子,攢下的三十六塊工資黑帳,還沒徹底清算。

  如今他最得力的劉海中被扳倒,身邊能用的棋子,越來越少,步步受限。

  俗話說,狗急了,還會跳牆。

  易中海被逼到絕境,定然會慌亂失措,一著急,就會露出馬腳,犯下致命錯誤。

  林建國心底冷靜,步步為營,靜靜等待著。

  他有的是耐心,等著易中海自亂陣腳,等著一舉清算所有舊仇。

  院子裡,微涼的夜風,靜靜吹過空曠冷清的中院。

  圍在劉海中家門口的鄰居,漸漸四散離開,各自回屋。

  最後,只剩下易中海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劉家門口。

  他揹著手,身姿僵硬,一動不動,死死盯著林建國家裡亮著的燈光,眼神陰鷙。

  昏暗的煤油燈光,映著他陰沉莫測的臉,讓人看不清他心底的算計。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了整整一夜。

  直到林家西廂房的燈光,徹底熄滅,屋內沒了聲響。

  易中海才緩緩轉過身,步履沉重,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關門的時候,動作極輕,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可房門關上的瞬間,也徹底關上了他所有的心思,更埋下了最後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