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蘊只當沒聽見,死死扯著蕭桓的胳膊,把人當肉盾一樣擋在她前面。
偏生蕭桓受了傷,根本沒有力氣反抗。
下方弓箭手臉色一變,可箭已在弦上,想收手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努力偏移射程。
嗖嗖的羽箭射過來,蕭桓想要躲,可身後葉蘊像螞蝗一樣,死死地吸附住他。
「搜」地一聲,一支箭羽極快射過來,深深扎進他的肚子,他疼得彎下腰。
葉蘊卻還是不願意放過他,尖叫一聲,不知哪來的力氣,死命揪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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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搜搜……
接連不斷的箭矢射過來,如疾風驟雨般,深深刺入他的身體。
蕭桓已經疼到沒知覺了,也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他艱難轉頭,看著女子依舊秀美清雅的側臉。
當初自己就是被她這副外表欺騙,對比葉蘊的溫柔優雅,處處懂生活,他開始嫌棄唐晚如。嫌棄她市儈庸俗。
可此刻,他曾經不顧一切也要娶的人,卻將他毫不猶豫推出來擋箭。
箭矢刺入胸膛,生命的最後一刻,無盡的後悔幾乎將他淹沒。 若他沒有和葉蘊搞在一起,沒有辜負唐晚如,那他現在還是風光無限的蕭家大公子,會一生順遂。
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蕭桓的身體直直掉下屋頂,剩下的黑衣人也全都伏誅,只剩葉蘊一人。
葉蘊尖叫著往後縮。
為了活命,她抬手就去扯衣襟,
蕭野直接舉起手中弓箭,帶著破風之勢的箭矢快而穩地穿過葉蘊胸膛。
葉蘊和蕭桓一樣,不甘地咽了氣。
兵士們開始無聲而熟練地收撿屍體,蕭野則走過去安撫受到驚嚇的慈幼院管事。
現場很快被收拾乾淨,逐風指著蕭桓的屍體,裝出幾分哀痛模樣,
「世子爺,屬下先把大公子帶回去。您別愧疚,實在是賊人太狡猾。」
他知道,剛才情況雖兇險不可控,可以世子的身手,若想救下大公子,並不是難事。
但世子並沒有出手。 身為屬下,自然是要替主子做好善後事宜。
……
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阮楠惜等人在就近的一處涼亭坐下,等蕭野過來。
一坐下,阮楠惜的目光便在兩人之間來回搜尋,故意佯裝生氣地說:
「你們不夠意思啊,這麼大的事,居然都不告訴我?」
被她這樣看著,唐晚如難得有些臉紅。
「…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嘛!」
雲崖更不好意思,可瞧見唐晚如尷尬,他還是忍不住解釋:
「是我心悅唐姑娘,她還沒有答應。」
「喲喲喲,這就維護上了!
為了唐姐姐,雲神醫你連社恐都好了!」
雲崖被阮楠惜打趣到耳根通紅,只能像以往一樣,努力繃著臉,維持清冷人設。 知道他臉皮薄,阮楠惜不再逗他,看向唐晚如:
「跟我說說,唐姐姐你是怎麼脫險的?」
提起這茬,唐晚如和雲崖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些五味雜陳。
唐晚如垂眸看著地上的一叢叢雜草,感慨著道:
「我不會泅水,又是護城河最深的一處岸口,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沒曾想在我快撐不住時,有人跳下河救了我。」
「楠惜你一定想不到,跳下去救我的是個小乞丐,我半刻鐘前給了他兩枚銅板和一些吃的。」
類似的事,其實她做過很多,往常路上遇到小乞丐可憐人,她都會出手幫一幫。每年冬天她還會拿錢在城外設粥棚施粥,給慈幼院的孩子捐錢捐衣服,
但她做這些事,並不純粹是因為覺得他們可憐,想要做善事,而是為了好名聲,也享受被他們磕頭感激的那種虛榮感。
所以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沒想到在她遇到危險瀕死時,卻是她隨手施捨兩文錢的一個小乞丐救了她!
阮楠惜聽完,卻很是感慨地說:「怎麼辦,我又再一次相信好人有好報了!」
見唐晚如有些慚愧的垂下眼,她拉住對方微涼的手,語氣認真: 「凡事論跡不論心,做好事不求回報的那叫聖人,這世上沒幾個人能做到,
對於那些受到你幫助的百姓來說,他們不會在乎你是出於什麼目的幫他們,只在乎真切拿到的好處,絕大多數人都只會真心感激你。」
那種覺得有錢人給他們捐錢就是侮辱他們的奇葩終究是少數。
她催促:「然後呢,你獲救後就遇到了雲神醫?」
「沒有,我那時候已經窒息昏迷了。」
她看向了雲崖,這眼神不知讓他聯想到了什麼,青年整張臉瞬間爆紅,垂著眸不說話。
當時他看到「唐晚如」和別的男子接吻後,的確非常震驚且難過。
卻也只是那麼一瞬,很快回過神來。
唐姑娘不是這樣的人,不可能無端戲耍他,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他要找到人問清楚。
雲崖追著葉蘊假扮的唐晚如離開的方向而去,路上,卻有個小乞丐扯住他的袖擺,跪下求他去救一個好心的姐姐。
他一心惦記著唐姑娘,本打算讓小廝茯苓過去看看的,可那小乞丐額頭一下下重重磕在地上,實在太慘。 他沒忍心,跟著過去了。
沒想到就這麼巧,小乞丐讓他救的人正是唐晚如!
那一刻,他無比慶幸自己是個大夫。
阮楠惜聽完,在心中感慨:【真是兩個善良的人!希望他們一直能好人有好報,永遠幸福下去。】
唐晚如眼眶有些酸澀,手摸向腰間,才發現,雲崖的錢袋子被她掛到身上了,她趕緊解下來遞還給對方。
雲崖紅著臉不敢看她,小聲道:「給你了。」
唐晚如頗覺新奇地看著他,她真是第一次接觸這麼愛害羞的男子,還怪有趣的。
嗯,主要還是對方這張臉長得好看。
她湊近男人耳邊,忍著笑道:
「不必覺得難為情,我知道雲大夫那是為了救我。」
那小乞丐雖然費力將她救了上來,但她在水裡憋了太久,被拽上岸時,已經昏迷。
情急之下,雲崖便用了阮楠惜所說的心肺復甦法。 唐晚如雖也有些不自在,可她已是成過親的人了,一個不算吻的親密接觸,很快就平靜下來。
但云崖一個純情大夫,第一次嘗試用這種法子救人,還是救的自己心愛的女子,
當時她醒來時,他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對面阮楠惜重重的咳嗽了幾聲,忍著笑道:
「兩位注意場合哦,不對,你倆是真不把我當外人啊!」
唐晚如指了指遠處,很淡定地回道:「沒事,你家世子來了。」
阮楠惜轉頭,果然,一隊人馬往這邊快速駛來,為首正是蕭野。
少年在她面前勒停馬韁,示意跟著的兵士都先回去,轉而看向唐晚如:
「蕭桓和葉蘊都已經死了,」
唐晚如愣了一下,只是淡淡的「嗯」了聲,心中除了沒能手刃仇人的些許遺憾外,並沒太多感覺。
回到國公府,晉國公和蕭夫人看到蕭桓的屍體被抬回來,本來還挺傷心的,等蕭野拿出一張張證據,說了蕭桓做的這些糊塗事後,這傷心就打了折,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
蕭度只是靜靜看著,對於這一切早有預料。 他常年跟各種複雜奇案打交道,在蕭桓裝著受盡苦楚回府時,他便知道,自己這個一母同胞的兄長是徹底廢了。
即便如此,府中上下的氣氛仍不太好。
直到這日,新生兒的到來,終於衝散了府中低迷的氣氛。
聽丫鬟稟報說蘇茵要生了,阮楠惜和蕭野趕緊來到二房院子。
聽著屋裡傳出的陣陣痛叫,阮楠惜還好,蕭野不知想到什麼,緊緊攥住她的手。
好在蘇茵這一胎養得極好,即便如此,也折騰了大半天。
直到日影西斜,產房裡才終於傳出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聲。
穩婆眉眼帶笑地抱著個襁褓出來,「恭喜二爺,二奶奶生了個小公子。」
蕭夫人激動地上前抱過孩子。蕭度卻壓根顧不上襁褓,緊緊抓著穩婆的胳膊,問:
「阿茵可還好!」
穩婆愣了下,「二奶奶沒什麼事,只是身體有些虛弱……」
話音未落,蕭度已經掀簾快步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