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楠惜沉默地走出了牢房。
一直在外面等著她的蕭野快步迎上來。見她臉色不對,低眸擔憂地看她。
阮楠惜擺了擺手,把手塞進他手心,「我沒事,就是心裡有點觸動。」
蕭野牢牢握住她的手,練武之人耳力都比常人敏銳,他也聽到了牢房裡面的對話。
沉默了一會兒,他道:「她應該沒有說謊。」
「那是三十年前的小寒山之戰。當時帶兵的其實是袁將軍,只是快破城時,臨時換成了孫成陽。」
他語氣極冷:「孫成陽是孫皇后的族兄,靠著這層裙帶關係,臨時搶功,之後的屠城也是真的。」
「屠城歷來是要被世人戳脊梁骨的,縱觀漢人歷史,除卻亂世,真正的屠城不超過五次。這是大夏建朝以來,第一次有將領屠城。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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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楠惜心情複雜地嘆了口氣,偏偏就這麼巧,這唯一一次屠城,埋下了復仇的種子。差點毀了這個國家。
「那後來這個孫晨陽怎麼樣了?」
蕭野沒什麼情緒地說,「他自以為能瞞得住,後來昭武皇帝還是知道了此事,下令將他殺了。但念及那是孫皇后母族,只賜了他鴆酒一杯,讓他走的沒那麼痛苦。」
阮楠惜:「神小花怕是會更恨吧!」 她的家人都死得那麼痛苦,罪魁禍首卻連死都沒遭任何罪!
神小花被行刑,阮楠惜後來聽說,兩千多刀的凌遲之刑,她愣是一聲也沒吭。
……果然是能做大事的狠人!
阮楠惜雖不喜她的狠毒,卻也佩服她,
她沒有高貴的身份,只是個普通的小女孩,卻踏過了千山萬水,來到大夏,一點點強大,復仇。她在復仇的路上沒有愛上任何人,沒有被任何親情,友情所羈絆。
自己的親生兒子利用起來也毫不手軟。
只堅定不移地選擇復仇。
且在原書劇情里,她是真的復仇成功了。
……
有罰自然有賞。蕭野身為此次平叛的首功,被破格升為從二品殿前司都指揮使,掌京畿最重要的一路駐軍。
相熟的夫人都上門恭喜,並問府上何時辦宴?
阮楠惜不打算辦,「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可不是什麼好事,雖然當今陛下性情仁善,但人都會變,她可不想賭人性。 所以她和蕭野商量了,只一家人關起門來熱鬧一下就行。
正好蕭野的生日快到了,經過數次改良實驗,阮楠惜終於釀出了味道清甜芳香,喝著又不大醉人的葡萄酒。
拿出商隊從西洋帶回來的琉璃高腳杯,將琥珀色的酒液緩緩傾倒入杯中。
兩指捏著細細的杯沿,優雅地晃了晃,45度仰望天空,很文藝地說了句:
「葡萄美酒夜光杯,今日我也算是體會到了。」
說完很優雅地輕輕抿了一小小口。
身側蕭野滿臉怪異的看她,只覺她這動作哪哪都透著奇怪。
阮楠惜轉身給他倒了一杯,「快嘗嘗,很好喝的。」
蕭野端起來抿了口,阮楠惜緊緊盯著他,期待地問:
「好喝嗎?」
蕭野:「挺別致的糖水。」
阮楠惜:「……這明明是酒啊喂!」 蕭野懵了一瞬,從善如流,「挺別致的酒。」
阮楠惜頓時氣得想打人。
好在除了蕭野這個不識貨的,葡萄酒在飯桌上得到一致好評。
尤其是蕭晴,小姑娘學著他的樣子,把葡萄酒倒進高腳杯里,小口小口地抿著,兩腮鼓鼓,像只可愛的小松鼠。
阮楠惜忍不住戳戳她的娃娃臉。和她碰了碰杯。
沒辦法,論喝酒,她只配和小孩坐一桌,連蘇茵酒量都比她好。
蕭夫人看著蘇茵微隆起的肚子,頗覺欣慰。再看阮楠惜和蕭野,兩人正幼稚的搶一盤小魚乾。
嗯,這倆感情越來越好,孩子遲早會有的,楠惜還小,不著急。
目光掠過孤零零坐在一邊的唐晚如,暗暗嘆了口氣。
視線最後落在坐在一角的白衣青年身上,即便蕭夫人看慣了好看孩子,還是會忍不住被眼前這張臉所驚艷。
她緩聲問:「雲大夫家中可定了親?」
雲崖抬起頭,聽到這話,下意識地用餘光瞄了眼唐晚如,見她好奇的望過來。頓時緊張的捏緊了筷子。 「並無,我父親一心鑽研醫術,母親整日埋首花圃,他們說,我的親事由我做主,不拘身份,只要是我自己中意的就行。」
他嗓音是一貫的清淡,似乎對婚姻之事並不在乎,卻用餘光悄悄觀察著唐晚如的反應。
見唐晚如已經不甚感興趣的轉過了頭,繼續和阮楠惜說話,不禁失望地垂下眼。
蕭夫人卻聽得連連點頭,心裡起了做媒的念頭,把腦中認識的貴女都篩了一遍。
口中試探地詢問:「不知雲大夫喜歡什麼類型的姑娘?」
雲崖長而卷翹的眼睫微顫,那張清冷如謫仙般綺麗漂亮的面容上,似乎染了些薄紅,抿了抿唇,正要開口。
門外忽然傳來管家緊張焦急的聲音:
「國公爺,老夫人,大公子回來了,現下在門口。」
眾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大公子」說的是蕭桓,唐晚如捏著筷子的手指節發白。
晉國公冷聲道:「回來便回來,他自己長腳不知道過來嗎?怎麼?難不成還要我們一家子去門口恭迎他!」
管家垂下頭,吶吶道:「國公爺息怒,實在是大公子的情況有些慘……」
一刻鐘後,阮楠惜看著被用擔架抬過來,臉龐消瘦如骷髏,臉上摔了好幾道口子,整個人仿佛老了十幾歲的蕭桓,不由大吃了一驚。 也……的確挺慘的。
蕭桓好歹是晉國公和蕭夫人一手拉扯大的,瞧見他這樣,臉色一變撲上前。
蕭夫人顫著聲音問,「老大……你怎麼成這樣了?」
蕭桓艱難的坐起來,似乎牽動了某處傷口,疼得臉色發白,他看著蕭夫人和晉國公,垂著頭道:
「伯父伯母,孩兒無用,孩兒這是棄官回來的。」
立刻有小廝上前將他扶住,晉國公盯著他手腕上露出的道道傷痕,臉色難看下來,
「到底怎麼回事?你這些傷,誰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