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靜靜看著她:「江姑娘,曾經,我是真的很感激你!在所有人都厭惡畏懼我的時候,是你站出來,跟人據理力爭,替我說話,那時我覺得你真是個心地良善的好姑娘!」
「可是,你真的是在幫我嗎?」
對上他一雙仿佛洞穿了一切的星眸,江若雨心頭本能的一慌。
卻習慣性地委屈低下頭,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麼?我當然是在幫你啊,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嗎?」
蕭野譏諷地扯了扯唇,毫不客氣道:「你這句話對幾個男人說過?」
「你……」
江若雨神情僵住,一張臉乍青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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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野見她這樣,神情愈發冷,
「你剛才想說什麼,是想說我這些話都是阮楠惜挑撥的?
你若別總在我面前詆毀我的妻子,過去的事我也懶得再提。」 過去他被家人傷透了心,又乍然到了京城這麼個人人厭棄他的環境裡,幾乎舉目無親,才會被蒙蔽了雙眼,看不透江若雨所謂的關心。
和阮楠惜成婚後,兩人日漸相處中,他知道了真正對一個人好是什麼樣子。
不是看似關心實則暗暗打壓,貶低他的自我,讓他打心眼裡認定自己是個永遠被人厭棄的存在,只有江若雨在意他。
而是讓他重新找回自信,打心眼裡認可自己。
不顧江若雨難看的臉色,他又說了句:
「還有,別在我身上花心思了,我不是太子,給不了你想要的榮華富貴。」
這話等於是把江若雨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赤裸裸挑開了。
江若雨心裡又慌又怒,手中的帕子幾乎被她擰成了麻花。
這時莊園裡隱隱傳來一陣女子輕快的說笑,伴隨著漸近的腳步聲,明顯是來參加宴會的賓客準備回去了。
而蕭野,早就沒了面對她時冷漠譏誚的表情,眉眼柔和的看向莊園門口,在等誰不言而喻。
江若雨知道自己不該衝動,她的目標是太子,蕭野長得再好,不過是個沒落公爵的世子罷了。
可心裡的不甘心終究蓋過了理智。她拔下頭上的簪子,咬牙劃破了手腕,立時有鮮血冒了出來。 聞到這股血腥味,蕭野心口緊縮了下,卻強忍著沒有回頭,咬牙準備離開。
聞著這股血腥味,他忽然明悟,剛剛面對江若雨時,身體明明沒有異樣反應。
從前他誤以為自己喜歡江若雨那回。江若雨正好也受傷了,還有上回在別莊裡……
是血!
比之上回在別莊,此時江若雨離他很近,血腥味似乎還夾雜著某種甜香,直往他鼻子裡鑽。
蕭野想走,腳底卻像是生了根,靈魂仿佛被撕扯成了兩部分,一面知道自己要趕緊離開,一面卻又控制不住想要靠近身後的人。
江若雨滿意的看著蕭野眉頭緊皺的痛苦模樣,阿爸說過,沒有男人能抵擋得了她這身血……
遠處蹲在樹旁休息的幾個車夫和一群小廝,像是被某種東西牽引般,忽然抬頭,看向江若雨的方向。
只覺這個貴女長相氣質可真好!
江若雨掃了眼越走越近的一群貴婦貴女,看到了走在人群後的阮楠惜。
她對著蕭野輕聲道:「阿野,我腳崴了,扶我一下。」
蕭野的理智仿佛被禁錮在了一個無形屏障里,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視線所及似乎只有江若雨。 但他依舊沒有動。握緊匕首,打算用自殘迫使自己清醒。
【咦!蕭野怎麼來了?他咋和江若雨站在一起?他不是不喜歡江若雨的嗎?難道又是被劇情控制了,不行,我得過去看看……】
這抹聲音直直穿過無形屏障傳進蕭野心裡,
「嘩啦」一聲,禁錮他理智的無形屏障瞬間碎裂,蕭野清醒過來。
抬腳,快步走向阮楠惜。
阮楠惜絲毫不知剛才蕭野都經歷了什麼?見他過來,鬆了口氣,
「你怎麼來了?」
蕭野定了定神,佯裝若無其事道:「路過,順便來接你回家。」
……
周圍的夫人們聽著兩人的對話,忍不住笑著打趣起來:
「還得是新婚小夫妻啊,瞧這蜜裡調油的,阮夫人出來參加個宴會,蕭世子還要巴巴的過來接呢!」
「可不是,不說別的,兩人這相貌,看著多登對啊!」 阮楠惜裝作大方又不失羞澀地低了低頭,「你們慣會打趣我!」
她上輩子幹過許多工作,早就練就了一身見人說人話的本事,雖然不喜歡社交,但並不代表她不擅長。
且像一些賞花聽曲的宴會她還是挺樂意參加的。
府上養了十幾個面首的容璃長公主走過來,瞥了眼蕭野,撫著新染的嫣紅蔻丹,湊到阮楠惜耳邊,輕笑一聲:
「這麼好看的夫君,小阮你可得抓緊享用才是,要是沒經驗,改天本宮送你幾套畫冊。」
這下,阮楠惜是真被打趣的不好意思了。
蕭野耳力極好,也聽到了這話,瞬間紅透了耳根,沖長公主行過禮後,努力板著臉看向阮楠惜,「走了。」
長公主打量著這兩人,捂著唇嬌笑起來。
江若雨站在原地,死死盯著相攜走過來的兩人。
蕭野小心伸手,取下阮楠惜頭頂的桃花瓣,對上阮楠惜看過來的視線,緊張地縮回了手。
為什麼?蕭野為什麼會清醒?憑什麼?
綏寧伯府的車夫在遠處催促,眼見著長公主不喜的目光斜過來,江若雨只得咬著唇滿心不甘的離開。 蕭野瞥了她一眼,神情冷漠又警惕。
等把阮楠惜安全送回城門後,他交代了聲有事要忙,便打馬匆匆離開了。
阮楠惜以為他是有公事要處理,也沒太在意。
……
蕭野找到江若雨時,她正靠在蘇錦懷肩膀上低聲啜泣,哭在宴會上受的委屈,哭蕭野對她的冷漠刻薄。
這回顯然是真氣著了,哭得頗有幾分真情實感。
在心愛女子的眼淚攻勢下,蘇錦懷當然是心疼又憤怒,咬牙切齒說回去就收拾那個毒婦!
兩人又膩歪了一陣,蘇錦懷帶著江若雨出莊子散心。
路過一處雜草叢時,藏在暗處的蕭野手指一彈,
一顆圓潤的珠子悄然出現在江若雨腳下,江若雨一時不慎踩著珠子直直往草叢裡摔去。
身側的蘇錦懷也被不知從哪出現的珠子滑得險些摔倒,也就沒有來得及第一時間伸手去拉江若雨。
江若雨就這麼摔進了草叢裡。裡面不知被誰橫放了一把鋒利鐮刀,大腿直直撞向刃口。疼得她慘叫出聲,鮮紅的血立時溢了出來。 聞到血腥味,蘇錦懷緊張地摔了一跤,因為膝蓋磕到碎石,好半天才爬起來,顧不得狼狽,趕緊過來一把抱起江若雨就走,一疊聲急喊著找大夫……
江若雨疼得冷汗直冒,眼睛卻死死盯著那草叢。
她不信這麼巧,摔倒了正好有鋒利的鐮刀,一定是有人故意針對她,是誰?
蘇錦懷的妻子孟氏,還是太子妃柴明玉!.亦或是哪個嫉妒她的後宅女子。
「錦懷,先等一等,草叢裡好像有刀……」
可聞到江若雨身上的血腥味,滿心難受的蘇錦懷哪顧得了其他?
「先別管這些,你的傷要緊。」
說完不顧她的掙扎,直接抱著人離開。
等過了好一會兒,武功最高,心智最堅定的蕭五被派過來,取走擱在鐮刀下方的一個木瓶。
蕭野害怕自己受到影響,特意離得遠遠的,等看到一向面無表情的蕭五,抱著木瓶,滿臉痛苦隱忍的模樣,他心下一沉。
看來他猜的沒錯,江若雨身上的血並非只對他,或者太子幾個有用。是對所有男人都有影響嗎?這到底是什麼?
溫泉山莊。 雲崖接過木瓶,打開,眉頭就是一皺,趕緊拿出帶在身上的一個藥包,聞著藥包里刺鼻的味道,剛才的不適感慢慢被壓下去。
他眉頭緊鎖,用棉花綁著的竹籤沾了一點血放在鼻尖嗅聞,喃喃道:
「好奇怪,似乎有浮屠花的味道,可這怎麼可能呢……」
他的鼻子天生比旁人靈敏許多,能通過氣味分辨出各種藥的細微不同。
蕭野坐在對面,問:「浮屠花是什麼?」
雲崖繼續低頭研究著木瓶里的血,也顧不得社恐了,滔滔不絕解釋:
「浮屠花是滇南深山瘴氣林里的一種花,它伴瘴氣毒氣而生,且生長條件極為苛刻。
它的毒性和罌粟花類似,但又比罌粟花厲害上數倍,只聞一下它的香味身體便會如萬蟻噬心般難受,我也是去苗寨學習蠱術時,偶然見過一次,
按理說這花毒性極其霸道,一旦入口人就會死,她是怎麼做到融進血液里的,難道是我聞錯了……」
蕭野知道罌粟花的厲害,以前在北疆時,府城一家酒樓的飯菜里加了此物,導致去吃飯的食客重度上癮,最後被官府查抄。
當時在位的謝府尊看到了此物的危害,那家酒樓的東家及參與的一干人都被施以杖刑,並讓全城百姓過來觀看。誰家要敢再種此物,一律按殺頭罪論。
北狄國用此物來審訊細作,他看過那些被抓的我方細作,明明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卻被折磨得崩潰撞牆。 這個浮屠花比其毒性還要強上數倍。蕭野簡直不敢想像。
他問:「不過江若雨這血,似乎只有男子聞了才會有反應?」
雲崖聞言思索了下,很快給出答案:「植物也是有性別之分的,浮屠花自然也分雌雄,雌花為發光的淡紫色,雄花則為深紅色。」
「我當年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具體如何,等我先研究一下。」
他還是想去見見那位江姑娘。
這東西一看就很棘手,雲崖怕是一時半會也查詢不出來。
蕭野想了想,問:「可有預防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