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安的指尖剛觸到五安錄音室的門把手,還沒來得及擰開,走廊斜對面那扇貼著「1號錄音室」銘牌的門就突然從裡面被人推開了。
門板撞在牆壁的吸音軟包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緊接著,四五個人魚貫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穿著一件鑲鑽的黑色皮夾克,內搭一件印著誇張logo的白色T恤,頭髮染成了銀灰色,燙著精緻而略顯刻意的紋理,妝容完整,眼線清晰,像是剛從某個時尚雜誌的拍攝現場直接過來的。
他身後跟著一個助理、兩個音樂製作人模樣的人,還有一個拿著拍攝裝置、像是正在跟拍花絮的攝像師。一群人說說笑笑地從門裡走出來,氣氛熱鬧,像是在慶祝剛剛完成的一首新歌錄製。他們走出門的一瞬間,幾乎和江小安打了個照面。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銀髮年輕男人腳步一停,目光落在江小安身上。他先是沒有認出來似的眯了一下眼,然後像是從記憶的某個角落終於翻出了對應的名字——那個表情很微妙,先是一絲意外,然後迅速轉化為一種帶著戲謔的玩味。他嘴角一勾,上下打量了江小安一眼,用一種不輕不重、恰好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喲,這不是那位——過氣歌手,江小安嗎?」
他話音一落,他身後的幾個人立刻笑了起來。那個助理模樣的年輕人笑得很配合,兩個製作人中的其中一個也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不屑的笑容,另一個則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只是抱著手臂站在後面。那個扛著攝像機的攝像師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鏡頭角度,像是在捕捉這個偶遇的畫面——也許是為了花絮,也許只是為了自己留著看笑話。
江小安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他側過頭,目光平靜地掃了一眼說話的銀髮年輕人,然後認出了對方——宋子傑,三個月前透過一檔偶像選秀節目C位出道,簽約在公司旗下,出道後憑藉一張精緻的長相和幾首製作精良的出道單曲迅速積累了大量的粉絲基礎,微博粉絲量在短短兩個月內突破了八百萬。他的團隊營銷方向很明確——走流量路線,主打年輕女性受眾,走紅毯、上綜藝、接代言、發單曲,用一種工業化的速度迅速占據市場熱度。
江小安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有事嗎?」他的語氣不冷,也不熱,像是在問一個陌生人是否需要幫助,禮貌而疏離。
宋子傑顯然對這個反應不太滿意。他本來預想中的畫面大概是——對方要麼尷尬地低頭快步走開,要麼惱羞成怒地回懟兩句,然後他就可以用一句「開個玩笑嘛,前輩怎麼還急眼了」來收場,順便在攝像機的鏡頭前塑造一個「幽默風趣、敢於調侃前輩」的人設。但江小安的反應像是一堵裹著棉花的牆,既不鋒利,也不給他反彈的著力點。宋子傑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然後他迅速調整了一下,雙臂抱在胸前,歪著頭,語氣中帶著一種刻意的、像是和熟人開玩笑般的熟稔感,繼續說道:「哎,我可不是那個意思啊,前輩您別多想。我就是挺意外的——您怎麼也會來我們公司錄音?哦不對,我忘了,您現在也簽在澗安了是吧?那確實,是同一家公司了。」
他故意把「您」字咬得很清楚,用一種表面尊敬實則輕慢的語氣,將「前輩」這個稱謂變成了一把軟刀子。他身後的助理也跟著接了一句:「傑哥,人家資歷比你老多了,十多年前就出道了呢,得尊重點。」這話說得陰陽怪氣,表面上是替他說話,實際上是在不動聲色地捅刀——十多年前出道,潛台詞就是:已經過氣了。
江小安依然沒有動氣。他站在那裡,目光在宋子傑和他身後的幾個人臉上依次掃了一遍,最後落回到宋子傑身上。他開口時語氣依然平淡,但多了一絲像是終於決定停下來聽完對方說話的那種從容:「所以呢?你說完了嗎?說完了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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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傑被他這種完全不在一個頻率上的反應弄得有點接不住話。他張了張嘴,正準備再補一句什麼來挽回場面,但江小安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收回目光,擰開門把手,推開了錄室音的大門,準備走進去。
就在他一隻腳已經邁進門內的時候,宋子傑的助理忽然快走了兩步,伸手按在了門板上,將門擋了回去。那個助理個子不高,但動作很快,臉上帶著一種「我替我們傑哥找找面子」的表情,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誒,前輩別急著走啊,我們傑哥話還沒說完呢。都是一個公司的,多聊兩句怎麼了?」
江小安的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那個助理的手剛按上門板,嘴裡那句「誒,前輩別急著走」還沒說完,江小安的身體已經動了。他沒有回頭,沒有警告,甚至沒有任何身體前搖的預兆——左腳向前半步,身體重心微微下沉,右腿如同裝了彈簧一般乾淨利落地彈出。腳背繃直,腳尖精準地踢在那助理按在門板上的手臂肘關節內側。
力道不大,但位置極准。那助理只覺得手臂一麻,像是被一根細鐵棍精準地敲在了麻筋上,整條手臂瞬間失去力氣,從門板上彈開。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江小安的第二腳已經跟上——這一腳沒有踢在手臂上,而是一個低掃,直接掃在那助理的腳踝上。那助理只覺得腳下一空,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兩步,撞在走廊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滑坐在地上,後腦勺磕在牆面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一時半會兒竟爬不起來。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宋子傑。他們甚至沒有看清江小安是怎麼出腳的,只看到那個助理上一秒還站在那兒按著門板,臉上帶著欠揍的笑容,下一秒就坐到了地上,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一種混合著疼痛和茫然的空白,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