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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陳晨是一名大三學生,此刻正坐在縣城醫院的走廊里,母親在病房裡面剛做完化療,睡著了,他這幾天幾乎沒有合過眼,累到連刷手機的力氣都沒有了,但看到江小安發歌的推送,他還是點了進去,他蹲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把耳機音量調到最小,生怕錯過病房裡母親的動靜,聽到那句「哎喲,向著天空拜一拜呀,別想不開——老天自有安排」,他蹲在那裡蹲了很久,把臉埋進手臂里,肩膀輕輕地抖動了一會兒,然後擦了一下眼角,在評論區留下一行字:「我媽剛做完化療,還在睡,我蹲在走廊里聽完了這首歌。我覺得老天會安排好的。一定會的。」——@媽媽會好起來的

  何雲是一家網際網路公司的運營,下午兩點十七分,她正對著電腦螢幕發呆,剛被領導在群里@了一下,心情有些說不上來的煩悶。她習慣性地開啟江小安的主頁,看到了新歌推送,她點開,播放——她聽完之後沒有寫很長的話,只打了幾個字:「本來今天覺得很喪。現在覺得,笨小孩也沒什麼不好的,慢慢來,也行。」——@周五快點來求求了

  孫磊是一個程式設計師,今天被女朋友硬拉去健身房,他正在跑步機上以最低速度走著,聽到新歌推送,立刻停了下來,扶著跑步機的扶手聽完了整首歌,旁邊的女朋友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他只是摘下一隻耳機對她說了一句:「你別管我,讓我走完這首歌。」他在評論區寫道:「在跑步機上聽哭了,我在健身房哭。一個兩百斤的胖子在健身房哭,你說我丟不丟人,但我不在乎了。」——@今天也不想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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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評論區的數字還在飛速跳動,那些正在吃飯的、正在午休的、正在擠地鐵的、正在坐公交的、正在等面試的、正在醫院陪床的、正在工位上發呆的、正在跑步機上走路的普通人們,在不同的角落、不同的狀態里,同一時刻在那首《笨小孩》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們留下自己的聲音,像一盞一盞被次第點亮的燈,看不見彼此的面容,卻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江小安放下手機,在電腦上操作釋出後,就來到沙發上跟蘇晚的手機發了影片,她正在吃飯,雙手可以動了,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好訊息,唯一還不能動的是腳,據戴銀霜所說,骨頭目前正在恢復,想要完全康復,估計還得要幾個月時間,能恢復就好,他們等得起,至於朵朵還沒醒,朵朵的情況才是他們倆人的心頭病。

  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著了,不知道——在他陷入沉睡的這短短几個小時裡,他釋出的那首《笨小孩》,正在以一種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速度,在網際網路上席捲開來。

  四個小時。《笨小孩》衝上了熱搜第一,那個詞條後面綴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像一枚被燒透了的烙鐵,滾燙地印在熱搜榜的最頂端,緊隨其後的是「笨小孩聽哭了」「江小安新歌」「笨小孩歌詞」,四條熱搜,像是四根並排燃燒的蠟燭,把那個原本平平無奇的周三夜晚照得通明。

  各大音樂平台的榜單,在四個小時內被依次攻陷,QQ音樂新歌榜第一、飆升榜第一、熱歌榜第三。網易雲音樂新歌榜第一、熱搜榜第一,酷狗音樂華語新歌榜第一,數字還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往上攀升——播放量、分享量、收藏量、評論量,每一項資料都在以千萬為單位跳動,像是被點燃的引線一路狂奔,沒有任何停下來的跡象。

  而那些樂評,像是被這首歌引出來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有人讚美,知名樂評人音樂搭橋人在自己的社交帳號上發了一段長文,被轉發了四萬多次,他寫道:「《笨小孩》這首歌的翻唱,我給了四星半,扣掉的半顆星,不是因為唱得不好,而是因為某些咬字處氣息的支撐可以更穩一些,但我要說的是——這首歌的情緒濃度,已經遠遠超過了技術層面值得討論的範疇。江小安的嗓音在這首歌里展現出了一種非常罕見的特質:他不是在唱一首歌,他是在活一首歌,那句最無奈,他自己,總是會慢人家一拍,他唱出來的不是一個句子,是一整個人生階段,我聽完了,沉默了很久。不是因為這首歌有多完美,而是因為它太真實了。」

  另一位樂評人音樂審則從市場角度做了分析:「我一直在觀察江小安這次復出之後的每一步動作,從被全網指控抄襲,到放出對比證據自證清白,再到今天這首《笨小孩》,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最正確的時間點上。但我說正確不是指他精心策劃了這一切,恰恰相反,他的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得不這樣做的被動感,他不是在操盤,他是在應激。而這應激反應產出的作品,比他任何一次精心打磨的作品都更有生命力。這是一次意外,也是一次必然。一個創作者在經歷真正的痛苦之後,他的作品會自動帶上一種無法偽造的重量。這就是《笨小孩》能在四小時內登頂的原因。」

  也有黑他的,不多,像大雨過後路面殘留的幾片積水窪,踩上去會濺起一點泥,但終究擋不住前行的路。一個ID叫樂評從不看人臉色」的帳號寫道:「我不懂,一首翻唱而已,他唱得是不錯,但這就能封神了?那原唱算什麼?翻唱永遠只是翻唱,原創能力才是硬通貨,江小安的原創能力在哪裡?我還沒看到,建議粉絲不要急著吹,等他拿出一首真正屬於自己的代表作再說吧。」這條評論下面,點讚不多,但回復不少,熱評第一是一個路人ID,只回了一句話:「他寫了十三首原創,被人偷了拼成一首歌,然後反咬他抄襲,你看新聞了嗎?」這條回復的點讚數,是原評論的三倍。

  另一個ID叫「毒舌樂評老王的評論更刻薄一些:「又是一波催淚營銷,老婆孩子出車禍,全網同情,然後立刻發一首催淚翻唱,時間點踩得真准。,我不否認他有才華,但我不喜歡這種被當傻子牽著鼻子走的感覺,這首歌本身沒問題,但釋出時機太巧了,巧到讓人覺得不舒服。」這條評論的評論區里,一個ID叫普通聽眾張大錘的人只回了一句話:「你試試看把你老婆孩子送進ICU,再挑一個不巧的時間發歌,我等你的作品。」這條評論被贊了三萬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