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章 原創

  「沒事。」江小安說,「走吧,去簽合同。」老周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帶著他上了車,車上,老周把節目的資料遞給他:「這個節目叫《歌手2029》,是星城台今年的重磅綜藝,你是飛行嘉賓,只參加一期,唱一首歌,出場費我幫你談到了十五萬,稅後。」十五萬,江小安在心裡算了一下,夠蘇晚和朵朵在ICU住五六天的樣子。

  「行。」他說。老周看了他一眼:「你就不好奇其他嘉賓是誰?」

  「不好奇。」

  老周嘆了口氣:「江小安,你變了。」

  「人都會變。」江小安說道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到了電視台,老周帶他去見了節目導演,導演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陳,看起來很乾練,她看了江小安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江小安,我知道你以前很火,但你已經八年沒出現在公眾視野了,這次回來,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江小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想唱一首歌。」

  「什麼歌?」

  「一首新歌。」江小安說,「我自己寫的。」

  導演挑了挑眉:「原創?」

  「嗯。」

  導演想了想,說:「行,你先把歌發給我聽聽,如果合適,我們就用。」

  江小安點了點頭,從電視台出來,老周送他去酒店,路上,老周問他:「你寫的什麼歌?給我聽聽唄。」

  江小安掏出手機,開啟作曲的app,把昨晚寫的那首歌的歌詞發給了老周,老周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他抬起頭,看著江小安:「這是……你寫的?」

  「嗯。」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江小安,這首歌,會火的。」

  江小安沒有說話,他看向窗外,星城的夜色已經降臨,霓虹燈次第亮起,這座城市和他八年前來的時候沒什麼兩樣,但他已經不再是八年前的那個他了,他掏出手機,給醫院打了個電話,護士說蘇晚和朵朵的情況都穩定,讓他放心,掛了電話,江小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里,那首歌的旋律又響了起來。

  他忽然覺得,也許這首歌,真的能救他,不,不是救他,是救她們,睜開眼睛,開啟手機備忘錄,繼續修改歌詞。

  「手術室外的燈光,白得像你的病號服,我抱著吉他,卻彈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符,ICU的窗戶很小,小到只能看見一片天,我站在門外,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他寫完了最後一句,然後儲存,關掉手機。

  星城,星城台附近的如家酒店,307房間,江小安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他剛剛修改完的歌詞,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版了,從天府到星城的高鐵上改了一路,到了酒店又反覆推敲了三個小時,歌詞的最後一行寫著:「如果天亮之前你還沒醒來,我就把這首歌,唱給全世界聽。」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刪掉了,重新打上一行:「天亮之後,你一定會醒,因為這首歌,我只唱給你聽。」他儲存了文件,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響,像ICU里心電監護儀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蘇晚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她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氧氣面罩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想起她第一次對他笑的樣子,那是2019年的夏天,在帝都後海的一家小酒吧里,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坐在吧檯邊,點了一杯莫吉托,他當時剛唱完一首歌,走下台的時候,她沖他笑了笑,說:「你唱得真好。」

  他當時覺得,那個笑容比後海的晚風還要溫柔,手機震動了一下,江小安睜開眼,拿起手機,是老周發來的訊息:「明天下午兩點彩排,晚上七點正式錄製,你早點休息,保持狀態。」

  他回了一個「好」字,然後開啟微信,翻到蘇晚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她今天下午發的那條:「老公,我帶朵朵去萬達買新裙子啦,她非要那條粉色的,我說等你回來給她看,她還不高興呢,哈哈。」

  他盯著這條訊息,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想回點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他打了三個字:「我到了。」發完之後,他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覆,他知道不會有回覆,蘇晚還在昏迷。

  他又開啟另一個對話方塊,是琴行合伙人發來的:「江小安,剛才醫院打電話來了,說你老婆的情況有點波動,醫生讓家屬簽個字,你不在,我幫你簽了。」

  江小安的心猛地一緊,立刻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江小安?」合伙人的聲音帶著困意。

  「什麼波動?醫生怎麼說?」江小安的聲音急促。

  「你別急,醫生說就是顱內壓有點高,已經處理了,現在穩定了,就是需要家屬簽個知情同意書,我幫你簽了。」

  江小安鬆了一口氣,靠在床頭:「謝謝。」

  「客氣什麼,你在星城怎麼樣?」

  「還行。」

  「那就行,你放心吧,醫院那邊我幫你盯著,有什麼情況我第一時間告訴你。」掛了電話,江小安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二十三分,他想了想,又給醫院護士站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一個年輕的女護士。

  「你好,我是蘇晚的家屬,我想問一下她的情況。」

  「您稍等,我查一下。」電話那頭傳來敲鍵盤的聲音,「蘇晚,女,32歲,車禍致顱腦損傷,今天下午五點完成開顱血腫清除術,術後轉入ICU,目前生命體徵平穩,顱內壓控制在正常範圍,但仍處於昏迷狀態,您女兒江朵朵,左腿骨折術後,頭部外傷,目前也在ICU觀察,意識尚未恢復。」

  江小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她們……什麼時候能醒?」護士沉默了一下:「這個不好說,要看患者的恢復情況,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全力救治。」

  「謝謝。」掛了電話,江小安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夜景,星城的夜晚燈火通明,遠處的五一廣場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這座城市和他八年前來的時候沒什麼兩樣,但他已經不再是八年前的那個他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他戒菸已經三年了,是蘇晚逼他戒的,她說抽菸對身體不好,他要是敢抽,就不讓他親女兒。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捏碎了,扔進垃圾桶,然後他拿起吉他,坐在床邊,開始彈那首新歌,琴聲在狹小的房間裡迴蕩,低沉而緩慢,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他彈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指發酸,直到旋律刻進了骨頭裡。

  他停下來,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他給老周發了條訊息:「周哥,明天的時候,我想用鋼琴伴奏,不用伴奏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