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牽動了現場所有人的神經。
山村裡的人,對槍這個武器都不陌生,但這種場合響了槍還傷了人,性質可就變了。
孝文一槍過後,也不說話,調轉槍口,再次瞄準了挑頭的張君國。
張君國看到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嚇得亡魂大冒。
這時候可不是逞英雄的時候,他幾乎沒用腦子,近乎條件反射般的直接趴在了地上。
吭!
又是一聲槍響,圓形的鉛丸掃了過來,在張君國腳邊不足一米的位置濺起大片的灰塵。
「草你們媽!老子給你們都崩了,大不了一命換一命!」孝文一改平日裡的穩重,紅著眼睛,當眾掰開獵槍的槍身,退出兩枚12號的鹿彈彈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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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喬二一看孝文上了大火,頓時察覺不好。
「二丫媽,去黃沙溝喊書記回來去!就說家裡出事兒了!」
下一秒,喬二迎著孝文沖了過去,直接擋在了孝文跟張家人群中間兒。
「孝文你別犯傻!你還年輕,你出了事兒,家裡咋辦,你娘咋辦?」喬二非常關切地提醒道。
張孝文穩穩地換上兩枚新的鹿彈,扯著嗓子喊道:「二叔,你起開!今天的事兒我豁上了,我媽有我弟養著,今天不弄死幾個,不算完!
張君國,你是個帶把的,別趴地上裝死!山上的熊瞎子大爪子我都料理了,不差你一個!還有誰呲牙的,有一頭算一頭,今天我都給你們整死!」
事實證明,絕對的武力是獲得話語權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兩槍下去,不久前還嘈雜鬧轟轟的張家人群,此刻鴉雀無聲,誰都不敢出頭了。
「你這孩子,別犯傻!你把事兒做絕了,你哥咋辦?他如果想撈你,不得給張家人低頭啊?」喬二見孝文聽不進勸,立刻改了勸阻方向。
孝文聽到二叔提到自己大哥,頓時冷靜了幾分。
他可以接受自己殺了人償命,但是接受不了大哥為了撈自己給張家人低頭。以孝文對自己大哥的了解,岳峰為了撈自己,肯定做得出來。
頂在氣頭上的火兒這麼一撒,一口氣散了,孝文眼神里的猙獰跟決絕總算緩和了一些。
喬二見勸說有效,又往前走了幾步。
「小岳書記接著就回來了,你別犯傻!吃的虧也還回來了,面子也找回來了,等他來了處理,聽叔的,叔不坑你,把槍放下!」
孝文把槍往肩頭一甩,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不知不覺間,額頭後背,細密的汗珠湧現出來,很快濕透了身上的單衣。
見喬二穩住了孝文,張家人這才稍微鬆一口氣。
「快看看孝泉咋樣了!抓緊送鄉衛生所!」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幾個歲數大的硬著頭皮去看躺在地上的孝泉。
孝泉腰腹位置的衣服上,有至少五六個出血點,鹿彈的鉛丸射穿了衣服,然後深深地嵌入到了肉里。
這玩意的停止作用挺強的,近距離開槍,一槍下去,就連野豬跟鹿,都能掀個跟頭,別說人了。
慶幸的是,距離二三十米遠,子彈的威力打了一定的折扣,雖然傷了人,但遠不如56半這種軍用制式武器的7.62中威力步槍子彈穿透性那麼強。
幾人輕輕喊了喊孝泉,被一槍崩懵的張孝泉睜開了眼睛。
「孝泉,你感覺咋樣?」
「疼!半邊身子疼!」挨了槍擊的張孝泉此刻也不敢嘚瑟了,臉色嚇得煞白。
幾個壯勞力也不敢抬張孝泉,生怕他受到二次傷害。
「都別愣著了,回村摘房門,抬著上醫院!」一聲吆喝,幾個壯勞力這才轉身往村里走。
很快,張孝泉被扶到門板上抬著走了,其他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場面有些尷尬。
岳峰跟趙洪波,慢了半拍下山,在回村的路上,碰到了來山上喊人的二丫媽。
「小岳書記,出大事兒了!」二丫媽氣喘吁吁,扶著腰一邊喘氣一邊說道。
「咋了二嬸子?」岳峰皺眉問道。
「孝文拿獵槍,把張孝泉給崩了!人挨了一槍直接躺地上了,地上老大一灘血!他還想崩張君國,沒打中,被我家那口子給攔下來了!」
「什麼?開槍了?」岳峰聽到孝文開槍崩了人,心裡咯噔一下子。
這情況可是在岳峰的預料之外。
他拉著趙洪波在山上喝茶水,目的是讓矛盾計激化一下,阻攔村里施工,張家人站在了其他村民們的對立面,如果因為言語起了衝突,岳峰是占理的。
但孝文開槍傷人,可就不占理了,而且性質完全不一樣了。
「開了兩槍!後面就被攔住了!」
「快走!」岳峰點點頭,直奔第一現場。
等岳峰來到村頭第一現場的時候,傷員已經被抬走了。
孝文還呆在原地,張家人見岳峰跟趙洪波來了,立馬嚷嚷起來。
「書記來了!」
張君國見岳峰來了,暫時壓抑的情緒再次有了底氣。
「光天化日的,敢持槍殺人,這事兒必須得有個說法!」
「報警,必須報警!孝泉如果有個三長兩短,讓張孝文償命!」其他幾個張家人也跟著附和道。
岳峰看到這些糾結到一起的張家人好似沒頭蒼蠅似的嚷嚷,心底就忍不住升起一股煩躁感。
「叫叫叫,叫你麻痹啊!!都活夠了?誰再給我嚷嚷一聲我聽聽!」
岳峰指著嘈雜的人群鼻子,戾氣極大地罵了一句。
平日裡,岳峰在村里很少有冷臉的時候,不管啥事兒,面子上最起碼都能過得去,就連張君宏媳婦兒帶著幾個婦女去了孝武家差點把家砸了,岳峰都沒有當眾暴怒。
但是今天不一樣,這幫拎不清的傢伙,徹底耗盡了岳峰最後一絲耐心。
場面一度陷入了冷靜中。
張君國作為挑頭的,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
「小峰,孝文用槍把孝泉打了,你說這事兒咋辦吧?」
岳峰眯著眼睛看了張君國一眼,一個箭步衝到對方跟前。
啪的一個大嘴巴子,直接抽得張君國嘴角帶血原地轉了半圈。
「草泥馬的,咋辦咋辦咋辦!咋不拿槍都給你們蹦死呢!一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好好的日子不過,糾集人手公然阻撓村集體修路,你當你們占理啊?信不信老子報警,把你們全逮起來關笆籬子?」
「村書記咋還打人呢?」
看到岳峰公然動手打了張君國,其他張家男人頓時就蠢蠢欲動起來。
這時候,孝文一抖肩膀,又把獵槍端在了手裡,堅定地站在了岳峰的身旁。
這下,所有人都不敢動了。
岳峰扭頭看了孝文一眼,目光在那把獵槍上掃過。
這把槍是孝文自己買來玩的,獵槍手續都齊全,比用56半或者不能見光的ak47自動步性質要輕不少。最起碼槍枝來源啥的都經得起查。
從這一點上看,孝文雖然吃了虧上火,但並不是完全沒有理智,傷人之前,心底是有一定考量的。
「你人沒事兒吧?」岳峰壓低著嗓子關切問道。
孝文嘴角一撇:「哥,我沒事兒,你安排我的活兒沒處理好,給你丟人了!」
「人沒事兒就行!你踏實待著,剩下的我來處理!」
岳峰轉過身來沖趙洪波說道:「洪波主任,你現在去村部打電話報警!把情況如實上報,讓派出所多派些人來!
另外,同時給鄉政府辦公室打電話,通報情況!
這次的事情性質非常嚴重,必須嚴肅處理,誰求情也不好使!」
「行,我去打電話!」趙洪波給了岳峰一個放心的眼神,騎著自行車轉身直奔村子。
岳峰就站在當場,靜靜地等著帽子叔叔到來。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左右,鄉派出所的秦所長親自帶人來了。
「咋回事兒?好好的咋又幹起來了?」秦所長在岳峰跟前下了車,一臉關切的問道。
「公安來的好,有人持槍傷人,把孝泉給打傷了,目前人在鄉衛生院,還不知道啥情況!」張家人湊到秦所長跟前大聲嚷著。
岳峰扭頭掃了後面多嘴的人一眼:「讓你們說話了嗎?剛才那一耳刮子不長記性是吧?」
秦所長見岳峰面色難看,說道:「消消氣,咋回事兒啊?電話里說動了槍?」
「嗯,孝文開槍打傷了人!這幫村裡的刁民,有組織有預謀的阻礙鄉里的扶貧修路公益項目,還動手群毆打了我安排的一線幹活兒帶隊負責人!孝文吃了大虧,情緒上來了,拿獵槍傷了人!」岳峰沒有偏袒,也沒有避而不談,當眾把事情給說了一遍。
「動了槍,又涉及這麼多人,這事兒我也不好處理!要不然再等等?」秦所長點點頭,先把眾人安撫在原地。
「行,再等等!」岳峰點頭,沒有反對。
看到派出所的人跟岳峰幾句話的功夫就安靜下來,張君國幾個領頭的明顯有些不滿。
張君國捂著腫起來的嘴巴子,不滿地說道:「公安同志,剛才岳峰動手打了我嘴巴子,我要求驗傷!如果你們派出所不作為,我們張家人也不是好欺負的,肯定要找市局!」
秦所長點點頭:「行,我記下來了!到時候一起處理!都別激動,人都在呢,誰的情理,誰的不是,有地方講理!」
「等啥呢?人都來了,為啥讓我們繼續等!我們家裡還有事兒呢!」張家幾個婦女,此刻有些不安地在後面問道。
「等會兒就知道了,很快!」
確實很快,又過了大概十五分鐘,市公安局兩輛小汽車,後面跟著載著市武警中隊一個排足足兩大卡車荷槍實彈的兵哥,風馳電掣的趕到了現場。
武警中隊的隊長,從副駕駛跳下車,當著所有人大聲地喊了一句:「所有參與衝突的人,全都帶回去!有反抗逃跑的,第一槍警告,第二槍可以直接射擊!」
這是赤裸裸的威懾,誰還敢嘚瑟。
原本還以為法不責眾的張家鬧事兒的人,看到來了兩車拿著槍的兵哥,又當眾宣讀了規矩,這下徹底慌了。
他們想不通,明明只是個占用地頭的村級矛盾,怎麼市局還來人了呢。
被這麼多兵哥拿槍圍著,再也沒人敢嘚瑟了。
包括孝文在內的所有人,挨個上銬子,帶上車,全都押到市局再說。
等公安跟武警把局面徹底控制住了,岳峰跟著上了車,上車前,特意給了趙洪波一個眼神。
「洪波大哥,你看好家裡,把鄉親們跟工程隊兒那邊安撫好!還有小濤跟孝武,必須喊到跟前兒看著,不能出事兒!在我回來之前,村里跟山上的活兒,暫時停工,誰來說也不好使!」
「放心!家裡有我!」
……
半個小時後,鄉政府的領導,慢了半拍才趕到第一現場。
結果人已經被抓走了,只留下趙洪波帶著幾個村民在收拾幹活兒的工具。
「趙洪波同志,人呢?」劉鄉長一臉急切地問道。
「都帶回市局處理了!小岳書記也跟著過去了!」
「幹活兒的村民跟工程隊兒技術人員呢?人抓走了,不耽誤幹活兒啊?」
「我們書記說了,事情處理完之前,所有人員待命!這事兒您得跟他協調,我做不了主!」
「這不是扯呢麼,鄉里跟市里立了軍令狀的,這麼一耽誤,萬一延誤了驗收可咋辦啊?」
「小岳書記說,他承擔一切後果!」
聽到這話,劉鄉長眉頭皺起衝著司機說道:「去市局!」
……
在岳峰上綱上線的處理方式下,村級的矛盾跟械鬥傷人,到底還是鬧大了。
市局直接成立了專案組,專門來處理這起涉及刑事的惡性事件。
如果孝文沒有開槍的話,岳峰有足夠的把握可以輕鬆把他撈出來,但是響了槍,還傷了人,岳峰就算往上找關係,有些事兒也翻不過天去。
不過,就算如此,也有處理問題的最優解。
法理是法理,人情是人情,有村里公益修路這個大事兒壓著,該著急的不止是岳峰自己。
在經過一系列的審問,事件還原之後,市局那邊徹底捋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張家人聚眾阻撓修路作業,張孝文作為村里安排的負責人出面阻撓,然後被眾人圍毆,隨後取獵槍傷人。
事情發生後,張孝文主動終止繼續開槍傷人,沒有逃跑,主動投案接受調查,如實供述經過……
整個事件兒的情況搞清楚了。
如何處理,卻成了一個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