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已經把鼎舉了起來。
體內磁場運轉，一股吸力從鼎口向上延伸，將近處散落的寶光一縷縷扯來。才有一道光落進鼎中，另一道又從側方轉過來，擦著他的手臂沒入其中。
有寶貝不撿，那是傻子。
可天上那兩道被聖地世家盯上的流光，他半點也不想碰。
太上真傳，荒天帝帝兵。
名字聽著確實嚇人，真落到手裡，怕是更嚇人。那些人都已經動了帝兵聖器，自己一個輪海境小修士，湊過去做什麼？
剛才在坡前贏了幾場，又不是把天上的聖主教主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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蹭點其餘寶貝，便夠了。
葉凡收著寶光，目光時不時掃過上方。只挑離那片帝輝遠的，近處有東西飄來便接住，至于越過聖地車輦的，哪怕看著寶光再盛，他也沒將吸力往那邊送。
正忙著，背脊忽然一冷。
他側過頭，見師傅正看著自己。
「師傅？」
李易挑了挑眉，又向那兩道流光看了一眼。
葉凡臉上的笑意慢慢僵住了。
不會吧？
外頭這麼多寶貝，您瞧哪個不好，偏偏要看那個？
李易沒有說話，只等著他。
葉凡卻已從那點神情里，讀出了老師的意思。平日裡叫自己去辦點事，師傅也是這副模樣，尤其越不肯多說，越讓人覺得後頭沒什麼好事。
他連忙搖頭，湊近了些，將聲音壓低。
「老師，會死的。」
李易仍看著他。
葉凡騰出一隻手，朝天上指了指：「您看，他們一個個拿著帝兵聖器。我干不過啊！」
上方一重帝輝橫過，追逐尋常寶物的遁光紛紛避開。
葉凡指著的手趕緊收了回來。
坡前那些修士輸了，還能笑著認輸。上頭這些人，卻是拿著帝兵爭真傳，誰會陪自己過招？真讓他往那裡面去，別說搶東西，能不能走到跟前，都得看人家願不願意搭理他。
他等著老師開口。
李易卻又挑了挑眉。
葉凡一怔，看看老師，再看看他那副從容模樣，腦中忽然閃過了地球上的雷劫。
那時也是自己干不過。
可換師傅上了身，便全然不是一回事了。
再往後，還有那駕浮在雷雲里的九龍拉輦，輦上那個被召來的師傅……
葉凡眼睛越睜越大，忍不住靠得更近。
「老師，您是說，先用【鏡花水月】召喚出咱倆的過去身，然後您再操控我的肉身，去搶？」
李易看著他，嘴角稍稍揚起。
葉凡倒吸一口氣。
「我去，老東西……」
話才出口，他自己便頓住了，趕緊咳嗽一聲：「咳，老師！您還有這麼陰的分身招數，再加上這鬼上身的絕技……」
李易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葉凡抱著鼎，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剛才打鬥時那股一往無前的氣魄，到了師傅面前，多少還是有些不大好使。
「幹了！」
他立刻改口，語氣都痛快了：「師傅別生氣，我口誤嘛。準備好了，您上我吧！」
李易搖了搖頭。
這小子。
說是過去身，自己倒先站得規規矩矩。
他不再與葉凡扯話，心念一動，已運轉起鏡花水月。
石坡旁泛起一層淡淡水光。
那水色初時只是一片，映著天上傾落的仙霞，看不分明。待光華向內收攏，便有長長的龍軀自其中顯出，頭角猙獰，鱗爪俱全，繞著同一處水光伸展開來。
一條，兩條，直至九條。
後方，一架輦隨之浮現。
九條龍都是光影，輦身也帶著水月般的虛淡，唯有其上那道端坐的身影漸漸清楚。昔日展開的璀璨碎片，在此刻照取的舊影中，仍化作那副模樣。
【九龍拉輦·元始碎片化身】。
葉凡一眼便認了出來。
果然是當時那個！
他目光還停在輦上，另一邊的水光卻又立起一道身影。寬闊的肩背，清秀的眉眼，手臂間浮動著電芒，分明便是自己。
葉凡低頭看了看抱著的鼎，再抬頭，那個自己兩手空空。可那副身形，那股氣息，他絕不會認錯，連繃起的肩背，都是經歷那場雷劫時的模樣。
【雷劫·葉凡】。
那道舊影腳下的水色漸漸散開，身形隨之站穩。如今的葉凡抱著鼎，站在李易身旁，那個葉凡卻已抬起頭，望向了天上的寶光。
兩張一樣的臉，隔著幾步，彼此看了一眼。
葉凡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真能把過去的自己叫過來啊。
而且還不只是立在那裡，那個自己眼睛會動，手會動，連看向天上時那點躍躍欲試，也看得清清楚楚。
輦上，元始碎片化身緩緩抬起了頭。
李易心念相引，兩具過去身已到了近處。那【雷劫·葉凡】握緊拳頭，胸膛一挺，忽然大喊：
「嗨身！天階鬥技鬼上身！」
葉凡抱鼎的手一緊。
五色雲煙自輦上垂落，纏向那道過去身。先繞上肩背，再沿胸腹流轉，一層層交疊，將原本清楚的面目、手足全都遮了進去。
輦上那道元始化身也沉入煙氣，沒入過去葉凡的身中。九條光龍與車輦的輪廓，隨後在水光中漸漸隱去。
煙氣流轉之間，原先抬著的拳頭緩緩鬆開，又重新握緊。
動作並不大，葉凡卻看得分明。
換人了。
那道舊身的目光也跟著轉了，仰頭望向天上時，不再像方才那般急切。電芒沿著五色雲煙遊走，一縷接著一縷，越過肩頭，纏上雙臂。
是上了身的李易。
如今的李易卻還站在坡前，衣袖不動，身旁的葉凡也仍托著寶鼎。
葉凡這回才鬆了些勁。他自己的手臂仍隨著心意動，鼎口的吸力也未斷，師傅卻已借著另一具肉身握拳抬手。過去那場雷劫里的模樣，此刻又在眼前重現了。
五色煙中的過去身，已向上邁了一步。
雷電隨身而起，將裹在身外的雲煙照得明滅不定。那道身影越過散落的寶雨，不往近處玄器看，直朝兩道流光所在的天穹而去。
上頭，帝輝仍在追逐。
幾片神通之光先後合攏，才將一道流光壓住，另一道已從側方掠出，引得半空車駕隨之轉向。長幡卷過雲層，寬大的輦影在霞霧裡一重接著一重，幾乎將那處天空圍住。
五色雲煙卻未停下。
雷芒纏繞的身影穿過寶光，加入了那場真傳爭奪。
葉凡順著它望上去，指間的磁場還在牽引近處寶物，心思卻已不在鼎里。他看看天上那個被煙氣遮住的自己，又看看身旁的老師，忍不住悄悄挪近。
「師傅。」
他壓著嗓子，小聲道：「可別暴露了我的身份。」
李易瞥了他一眼。
「小子，為師辦事，你還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