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怎麼倒像是貧道回家了?
「師傅,前面有水。」
葉凡的聲音從稍遠處傳來。
李易從神像上收回目光,抬腳跟了過去。繞過幾株古木,一片湖水便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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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清碧,近岸能看見水底的石頭,往深處去,便只剩下濃淡不一的青色。岸邊有泉流出,細細注入湖中,濺開的水珠映著日光,散成一小片晶瑩的光霧。
泉畔生著一株翠綠植物。
枝葉從石隙間舒展開來,薄薄的仙輝沿葉脈流動,圓潤果子藏在葉間,表面掛著細小水珠。風一吹,枝葉輕擺,一股清香便送了過來。
葉凡循著香氣蹲下,撥開葉片,摘了一枚。
果子入手清涼,湊到鼻前,那股香氣越發清晰。他送入口中,才嚼了兩下,果肉便化作汁液,順著喉嚨流了下去。
「這果子味道還……」
話沒說完,他忽然停了下來。
腹中多了一股氣。
清清涼涼,緩緩流動,隨他呼吸散入身中。葉凡起初還想運功將它聚起來,誰知心念剛動,那股氣已自行舒展開來,連帶著四肢百骸都鬆快了許多。
他下意識挺直腰背,長長吐了口氣。
湖水映著天光,岸邊草葉輕搖。方才還沒覺得有什麼,此刻再看,連草尖上的水珠都清晰了些。那種清楚又不全在眼睛上,腦中也跟著清靜下來。
葉凡就著岸邊坐下,細細體會。
原先心裡總有許多事。想著修行,就想到還差多少修為;想著回家,又忍不住琢磨,要走多久才能回去。
有時明知急不得,也還是會著急。
如今再想,那些事情一件沒忘,心裡卻沒那麼多紛擾了。他還是想修行,想回到自己的家鄉,只是終於能安安靜靜地想,不必一個念頭才起,又被另一個念頭打斷。
葉凡抬起頭,看向走到近前的李易。
「師傅,這是什麼果子?」
他指了指腹部,帶著幾分新奇:「吃完神清氣爽的,身子裡還多了一股氣。我沒運功,它自己也在走。」
李易看了看他,又看向泉畔的翠株。
這東西,他也不認識。
只憑眼前的形貌,可叫不出名字來。
「待為師算算。」
李易抬起一隻手,拇指依次抵過指節。昭明律隨念而動,沿著葉凡身上新生的那股氣,回溯眼前果實的藥性。
清氣入身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漸漸明晰。
片刻後,他掐算的手指停了下來,看向葉凡,笑道:「你如今已經降服三屍了。」
「降服三屍?」
葉凡先是一怔,隨即低頭看了看自己。
就吃了這麼一個果子?
李易見他這副模樣,又道:「借藥力暫時降服,別當自己已經將它們斬乾淨了。你方才覺得心裡清靜,貪嗔痴念不再攪擾,便是那幾縷清氣在起作用。」
葉凡聞言,重新體察身中那股氣。原先只覺清涼舒緩,如今凝神細辨,果然有幾分不同,似能分作三縷,卻又同出一源。
「難怪,我還以為自己一下想開了。」
他說著笑了起來,又望向泉邊:「這東西叫什麼?以前可沒見過。」
「彭祖三屍藥。」
李易鬆開掐算的手指,將方才推得的名字說了出來。
「所謂三彭,指的便是三屍。上屍彭倨,中屍彭質,下屍彭矯,合稱三彭。」
葉凡念了一遍這三個名字,低頭摸了摸腹部。
方才聞著香,吃著也好吃,哪裡想到還有這樣的來歷。隨手摘個果子,竟吃出了一場降服三屍的造化。
他看向那株藥的目光頓時不同了,卻沒有急著再摘,只坐在原處,重新運起功法。
身中的清氣仍在緩緩流轉。
在林間修行時,是這地方讓身體少了幾分滯澀;如今行氣,連心神也格外安寧,平日容易忽略的細微之處,反倒能一一照顧到。
葉凡把方才的感受記在心裡,慢慢收住了笑意。
藥力總有過去的時候。
眼下這份清淨,卻得好好體會,不能吃過便算了。
李易見他不再說話,也不打擾,轉身走到泉邊。
他不缺降服三屍的手段,倒不需要靠這株藥來清心。但方才推算過藥性,再看翠葉間縈迴的氣機,便也生出幾分興趣。
一縷清氣,細分為三。
各有不同,又同出一源。竟能借服食之法,令人暫時控制三屍,壓住那些平日紛擾不休的念頭。
這等長生藥,底蘊可比大帝,自有非同尋常的天賦。自己如今既已取回諸果之因,眼前這份天賦,自然也能拿來映照。
李易伸出手,指尖輕輕搭上藥葉。
諸果之因隨心而動。
一縷清光沿他的指尖漫開,身後七十二色慧光緩緩浮現。湖面也被映亮,粼粼水波隨風展開,細碎光彩落在水中,一直盪向遠處。
葉凡察覺動靜,抬頭看了一眼,見老師正自凝神,便又安靜坐好。
藥葉在指下輕顫。
李易心神沉入其中,清氣的分合、藥性的變化,一一顯露。藏在生機深處的那點天賦,也隨他的觀照漸漸清晰,與自身所掌的道理相映。
到了這一步,他忽然笑了。
有些東西,倒是不必重新去學。
三屍法自己本就熟悉,如今再看藥性之中的分合變化,諸般法理自然接續。諸果之因一轉,那枚道果便已在心中凝成。
三屍道果。
兜了一圈,還是老熟人。
當初在異人世界,自己便已得過這枚道果,三屍法更不陌生。如今借這一株藥,在今世重新取回,也算多了一項可用的本事。
李易收回手,藥葉輕輕彈了兩下。
只是,三屍法他固然熟悉,眼前這株藥的路數,卻似乎還不止於此。
他沒有急著離開,重新審視那三縷清氣。
熟悉之處,竟不只在三屍上。
這清氣分而為三的路數,讓他想起了另一門法。
一氣化三清。
本事遠沒到那一步,法理卻頗有幾分相像。好比將那門大神通減了又減,最後剩下這麼一點,落在了藥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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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神情慢慢變得古怪。
先前是那三尊石像,如今又是這株藥。單看一處,還能說是巧合,可這接二連三的熟悉感,實在由不得他不多想。
難不成,是大哥的手段?
他抬眼望過林梢,神像所在的方向,還浮著淡淡仙霞。
隨後,目光又落回葉凡身上。
按原本的路數,真要論起禁區子,也該是這小子才對。
何謂禁區子?
禁區裡有自家長輩,或是親近血親。旁人進來提心弔膽,於這樣的人而言,卻與回家無異。
誰知徒弟對著什麼都新鮮,自己卻是看一眼神像,覺得眼熟;再看一株藥,又覺得像自家的路數。
葉凡察覺老師目光,抬起頭來,臉上還帶著方才得了好處的笑意。
「師傅,怎麼了?」
「沒事,你練你的。」
李易擺擺手,看著這一臉喜氣的徒弟,一時也不知該作何感想。
本以為是葉凡到家了。
怎麼到頭來,倒像是貧道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