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
玉宸道君忽然開口。
四大菩薩已經準備動身,聽見這句話,齊齊看了過來。
玉宸道君沒有看他們,只盯著李易。
「這不對呀。」
「為什麼在你說出這句話之後,釋迦牟尼就有了生還的機會?」
他指著李易,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你這個人不對勁哦。」
李易靠在椅背上,手裡還端著那杯果茶,聞言只是抬了抬眼皮。
「哪裡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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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玉宸道君道,「但就是不對勁。」
他剛才看得清清楚楚。
十四億條未來,十四億條死路,結果李易伸手一指,未來就全活了。
這已經不是講個故事那麼簡單了。
可李易從頭到尾都沒有施法的跡象,身上也沒有半點仙光,甚至還坐在那裡喝果茶。
越是這樣,玉宸越覺得心裡沒底。
文殊菩薩看了玉宸一眼。
「既然已經知道世尊還有生還的機會,便先尋六根。」
「你們就這麼信他?」玉宸道君問。
「不信他,便信世尊。」
地藏菩薩道:「世尊既然留下了法身道,六根便不會憑空消失。先找到六根,再談歸來的辦法。」
這話說完,四位菩薩便不再停留。
文殊收起慧劍,普賢收了法身,慈航將淨瓶倒扣在掌心,地藏則牽著錫杖往前一踏。
四道佛光一閃,轉眼便越過東山,分向四方而去。
他們沒有爭誰去找眼根,也沒有先討論哪一根最要緊。
世尊的東西,少一件都不行。
玉宸道君站在原地,目送四位菩薩離開,臉上的疑惑卻沒有半點消減。
「這就走了?」
「不然呢?」李易問。
「你說收集六根,他們就真去收集六根?」
「不然呢?」
玉宸道君張了張嘴。
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辦法反駁。
玉宸道君最怕的,就是這種事。
李易隨口說了一句,旁人照著做了,連未來都跟著變了。
玉宸道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新得的神足通在掌中流轉,金光一閃一閃,像是在催他趕緊去找答案。
「我還是得去未來看一眼。」
「你不是剛看過嗎?」乾坤洞主在旁邊道。
「剛才看的,是釋迦的死局。」玉宸道君道,「現在我要看看,他到底怎麼活。」
乾坤洞主沒有攔他。
玉宸道君掐了一個法訣,眼底綠光再次亮起。
【假世真界預取身】展開。
東山、草廬、李府,全都在他眼前退去。
時間像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長河,從他腳下奔涌而過。
玉宸順著這條河往後走。
他想找釋迦牟尼。
可他找了很久,依舊沒有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大雪山不見了。
大雷音寺不見了。
就連那些曾經圍繞在釋迦身邊的弟子,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開,散落到了不同的時間裡。
釋迦牟尼明明還活著,卻像沒有留下一個能讓他抓住的落腳點。
「人呢?」
玉宸道君皺著眉頭,在未來的荒山之間穿行。
這一次,他沒有再看見屍體,也沒有看見釋迦坐在大雪山上證道。
前方只有一座塌了一半的石殿。
石殿裡空無一人,地上落著幾張殘破的紙頁。
玉宸道君伸手一招,紙頁便落到了他掌中。
第一張紙上,只寫著三個字。
主位。
第二張,是客位。
第三張,是余位。
後面還有兩張,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只能看出是在講如何以果位為根,分清自身與外物,再借外物反照自身。
玉宸道君看了片刻,臉色漸漸變得古怪。
這是一篇修行法。
不是大乘佛法,也不是做減求空。
它把果位拆開來講,一篇接著一篇,前後共有五篇。
其中有些地方寫得極粗,像是創法的人根本沒有耐心雕琢字句,只想著先把自己的想法寫下來。
可粗歸粗,裡面的東西卻很紮實。
它沒有教人去搶一個天地果位,而是先問自己憑什麼站在這個位置上,再去分辨什麼是自己的,什麼只是暫時借來的。
「這又是什麼法門?」
玉宸道君喃喃自語。
他順著紙頁上的因果往前追,卻只看見一片空白。
創法之人藏在更遠的未來。
那人沒有留下名字,也沒有留下畫像,只把五篇功法散在了許多個地方,仿佛根本不在意後來有沒有人能夠將它們重新拼起來。
玉宸道君想繼續追查,時間長河卻在腳下猛然一震。
眼前的未來開始搖晃。
玉宸道君立刻把紙頁收進袖中。
「既然是我撿到的,那就是我的。」
下一刻,他從未來退了出來。
東山的風重新吹到臉上。
玉宸道君看著手裡的五張殘頁,心裡卻沒有撿到寶物的喜悅。
他沒找到釋迦。
反倒撿回來一篇不知道誰創的功法。
而且這篇功法,明顯不是現在該有的東西。
玉宸道君越看越覺得古怪。
這功法的字跡很亂,裡面的想法也不肯老老實實沿著仙門的規矩走。創法之人像是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只管把自己想明白的東西寫下來。
可這種不講規矩的路子,偏偏又能自圓其說。
玉宸道君盯著殘頁看了半晌,最終還是沒能看出創法之人的來歷,只得把念頭壓下,轉頭看向李易。
「你不要忽悠人家哦。」
李易看了過來。
玉宸道君晃了晃袖中的殘頁。
「你把釋迦忽悠去做根本不可能做成的事情,萬一他又死了呢?」
「還是說……」
玉宸道君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真的有這個把握?」
李易輕輕一笑。
沒有解釋,也沒有保證。
他只是抬起果茶喝了一口,像是沒有聽見玉宸的質問。
玉宸道君等了半天,沒等到回答。
「怎麼不說話?」
李易放下杯子。
「說什麼?」
「你心裡沒數?」
「有啊。」
「那你說出來。」
「不說。」
玉宸道君的臉色一沉。
這算什麼?
分明就是被自己問中了,所以無話可說。
他剛準備再追問,旁邊的乾坤洞主卻忽然笑了一聲。
「有意思。」
乾坤洞主抬眼打量李易。
從剛才開始,他便一直在觀察這個年輕人。
看著是凡人。
沒有法力,沒有修為,肉身也沒有半點超凡之處。
可釋迦的死局因為他一句話而改變,四大菩薩也因他一句話,真的轉身去尋找六根。
如果這只是巧合,那未免巧得太過分了。
「李易。」
乾坤洞主道:「你可有想過,日後開闢一方洞天?」
李易指了指自己。
「我?」
「自然是你。」
乾坤洞主道:「天上三十三重天之外,還有許多地方。你若日後真能走到那一步,便可飛舉上天,開闢一方小洞天,做那洞天之主。」
「屆時,天庭太玄府會替你擇選弟子,傳播法脈,也能替你把道統傳得更遠。」
李易聽得一愣。
這待遇聽起來不錯。
自己開個洞天,坐在裡面躺著,弟子還會自己上門,天庭甚至幫忙打GG。
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嗎?
可問題是,他現在只是個凡人。
一個連門都沒摸到的凡人,突然被人邀請去天上開道場,這話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在街邊拉著賣紙的,說以後給他修一座皇宮。
李易剛想客氣兩句,玉宸道君已經在旁邊開口。
「你可別小看了乾坤洞主。」
「他掌的可是天地空間一類的果位,凡是洞天世界,都在他的響應之中。」
玉宸道君說著,還特意壓低了聲音。
「就連那位地仙之祖鎮元子,他的五莊觀,也在人家的鼻息之下。」
乾坤洞主看了他一眼。
「你若不會介紹,可以不介紹。」
「我這是怕李易不知道你的厲害。」
「朕不需要你替朕顯擺。」
李易聽著二人的對話,目光卻落在了玉宸道君身上。
「等等。」
他想起了乾坤洞主先前說過的一句話。
時間道祖。
「玉宸仙長。」李易問道,「你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時間道主?」
玉宸道君一怔,隨後挺起胸膛。
「不錯。」
「我就是時間道主。」
乾坤洞主在旁邊補了一句。
「也是個不怎麼靠譜的時間道主。」
玉宸道君頓時轉過頭。
「你少污衊我。」
「你剛才還把釋迦玩死了。」
「那是意外。」
「十四億條未來全是死局,也算意外?」
「後來不是全活了嗎?」
玉宸道君說到這裡,自己也沉默了一下。
他掌握的是時間相關的果位,永遠對應著這方天地的終末之地。
只要世界還沒有走到盡頭,時間便不會真正停下;只要終末還沒有到來,他便總能在時間的盡頭留下自己的位置。
所以他的神通,才會與未來和終末有關。
至於乾坤洞主,掌的是空間果位。
他的神通到底是什麼,玉宸道君也不知道。
只知道天地之間的洞天越多,乾坤洞主就越難以避開。
「原來如此。」李易點頭。
乾坤洞主卻沒有繼續介紹自己。
他來這裡,本就不是為了和李易閒聊。
「說起來,我今日到東山,也不是專程為了釋迦。」
「那是為了什麼?」李易問。
乾坤洞主抬頭看向遠處。
「找一個人。」
「誰?」
「一位開闢了洞天的道君。」
乾坤洞主的語氣里,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煩躁。
「此人開闢洞天之後,便不見蹤影。既不去太玄府點卯,也不來天庭領取道統傳承,更沒有派人來擇徒。」
「朕找了他許久,始終找不到。」
玉宸道君聽到這裡,忍不住道:「還有這種人?」
「開闢了洞天,卻不去上班?」
「嗯。」乾坤洞主道,「朕也想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李易覺得這話有些耳熟。
「那位道君叫什麼?」
乾坤洞主道:「浮黎道君。」
李易端著茶杯的手,頓時停在了半空。
「他開的洞天呢?」
「浮黎洞天。」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玉宸道君還在翻看袖中的五張殘頁,乾坤洞主則抬頭看著浮黎洞天的方向,似乎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次該怎麼把那位浮黎道君抓回來。
只有李易的臉色,慢慢變得有些尷尬。
浮黎洞天。
浮黎道君。
這不就是他嗎?
他抬頭看了一眼乾坤洞主。
對方還在認真思考抓人的事情,顯然沒有認出眼前這個凡人,就是自己正在找的那位洞天之主。
李易默默低下頭,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果茶。
這下麻煩了。
自己好像,確實很久沒去天庭點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