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來到傍晚。
南楓三人磨磨蹭蹭,終於抵達了海神島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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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落日的餘暉將一望無際的汪洋染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碎金,海天一色的壯闊景致,將重逢的氛圍感烘托到了極致。
南楓停在了雲層之中,並沒有讓雪帝和冰帝跟著他一起降落。
波塞西是個非常要面子、自尊心極強的女人。
這種久別重逢、極易情緒失控的私密場合,要是讓極北雙帝這兩個絕色大美女跟在旁邊圍觀,以波塞西的性格,哪怕心裡再怎麼激動,怕是也會當場冷下臉,為了維護大祭司的威嚴直接轉身跑回海神殿裡閉門不出。
南楓現在懂了這些彎彎繞繞的人情世故,自然不會再去觸這個霉頭。
……
海神島東面,那片直面斗羅大陸的綿長海灘前。
一襲華貴大祭司紅袍的波塞西,正孤零零地迎著海風,望著起伏的海面發呆。
她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溫潤的藍寶石項煉,那是當年南楓親手送給她的「潮汐之心」。
望著空蕩蕩、五十年如一日的海面,波塞西那雙猶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難以掩飾的落寞與疲憊。
那個沒心沒肺的混蛋,到底要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都快五十年了。
難道,他那般驚才絕艷的人,也會在神考中失敗嗎?
「不可能的。」波塞西喃喃自語,指尖用力摩挲著潮汐之心,「以南楓的本事,絕對不可能失敗。」
可是,既然沒有失敗,他為什麼一直都沒有回來?
哪怕只是傳回一點音訊也好啊。
波塞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海風吹亂了她的銀髮,她收回那不知投向大洋彼岸多少次的目光,落寞地轉身,準備和過去的無數個日夜一樣,獨自返回那座冰冷空曠的海神殿。
然而,轉身的瞬間,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那個她在這片海灘上,朝思暮想、刻骨銘心了幾十年的身影,不知何時,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靜靜地站在了她的身後。
南楓看著她,看著那張與記憶中別無二致、卻難掩疲憊的絕美容顏,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好久不見。」南楓的聲音有些沙啞,「波塞西。」
波塞西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又因為思念過度,在這片海灘上出現幻覺了。
這幾十年來,這種殘忍的幻覺已經折磨過她無數次。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那張臉,去驗證這究竟是不是又一場即將破碎的夢境。
但這一次,南楓的動作比她更快。
他向前邁出一步,一把攥住她懸在半空的手,隨後猛地張開雙臂,將她用力擁入懷中。
感受著懷裡那真實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南楓將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輕聲說道:
「我回來了。」
波塞西的眼眶瞬間滾燙,眼淚決堤而出。
她不再端著大祭司的高傲,猛地伸出雙手,死死抱緊了男人的後背,指甲幾乎要陷入他的肉里。
「你這個混蛋!」
波塞西帶著哭腔的罵聲在海風中消散。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在海灘上相擁,誰也沒有再說多餘的廢話,誰也沒有再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在這個跨越了半個世紀的擁抱面前,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夜幕籠罩了海神島,海風開始泛起刺骨的涼意。
波塞西終於平復了情緒,緩緩從他懷裡退開。她眼眶微紅,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你……成功了?」
南楓搖了搖頭,「才完成了第七考,現在,正在進行第八考。」
他笑了笑,伸手理了理波塞西被風吹亂的鬢髮:「不過,成不成功已經不重要了,就算最後失敗了也沒事,大不了,不要了。」
波塞西定定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流轉的光芒,聲音微顫:「你……變了。」
南楓微微一怔,收回手:「變了?」
波塞西的眼眶再次泛紅,滿眼心疼:「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曾經的南楓是什麼樣子,她比誰都清楚。
那時候的他,眼神是絕對清澈且執著的。
就像他自己當年坦言的那樣,他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人形大蜘蛛」。
他沒有人類那些彎彎繞繞的複雜情感,他的喜怒哀樂就像初生的孩童一樣,簡單、直接、純粹,卻也透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冰冷。
那時候的南楓,根本無法共情,也完全感受不到她那份壓抑克制的情感。
可現在,波塞西卻從他的眼睛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抹無比複雜的……愧疚。
這是曾經那個沒心沒肺的南楓,絕對不可能擁有的情緒!
只有真正長出了一顆「人心」,懂得了情愛與責任,才會因為幾十年的杳無音信而對她感到愧疚!
南楓讀懂了波塞西眼裡的心疼,無所謂地笑了笑:「還行吧,都熬過來了。」
波塞西破涕為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還行?你要是真覺得還行,至於花了整整幾十年,才勉強完成七考?」
「以你當年在海神島展現出的天賦和本事,如果當年你能得到海神大人的認可,繼承海神神位,恐怕最多不到一年的時間,你就能完成全部九考。」
說到這裡,波塞西突然眉頭微蹙,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等等……你身上的氣息,好像不是修羅神的殺戮之氣?這股隱隱的壓迫感,怎麼像是……極致的邪惡氣息?」
南楓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來波塞冬那個喜歡看戲的老登,還沒把我的事情告訴你啊,我傳承的不是修羅神,是邪惡之神。」
波塞西眼神驟變,大驚失色:「邪惡之神?!」
「你知道?」
波塞西凝重地點了點頭:「海神大人曾經降下神諭,和我介紹過一些神界的格局,兩大神王之一的邪惡之神……海神大人說,那是整個神界性格最惡劣、最喜歡折磨傳承者的神祇!你怎麼會去觸碰邪惡之神的傳承?!」
南楓眼角劇烈抽搐:「這特麼還真不是我自己選的!」
「我當年大老遠跑到殺戮之都,本來都已經做好準備接手修羅神考了,結果我剛一踏進去,修羅神連個屁都沒放,我就直接被邪惡之神那個老王八蛋強行繫結了神考!」
「我……算了,大好日子,不說那個碧陽的邪惡之神了,晦氣!」
聽著南楓在這毫不避諱地破口大罵,波塞西面露古怪,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天空:「你……身為傳承者,就這樣直接大罵一位神王,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南楓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幾十年的非人折磨,比這難聽一百倍的話,我指著他的鼻子都不知道罵過多少次了,那老登臉皮厚得很,就喜歡看人破防。」
南楓收起怨氣,目光重新變得溫柔,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女人:「不說我了,你呢?這幾十年……還好嗎?」
波塞西看著男人那雙終於有了溫度的眼睛,嘴角泛起一抹發自內心的溫柔笑意。
「挺好的。」
她上前一步,主動靠進南楓的懷裡,聲音輕柔卻無比滿足:
「你全須全尾地回來了,而且……還終於開竅了,我沒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