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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房間,千仞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隱約感覺到鼻尖傳來一陣瘙癢。
一睜眼,她就對上了一雙戲謔的眸子。
南楓正半蹲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根不知從哪兒順來的狗尾巴草,在她鼻子上百無聊賴地晃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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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千仞雪打了個噴嚏,猛地坐了起來,氣鼓鼓地瞪著他:「你幹什麼!」
南楓隨手將狗尾巴草丟出窗外,撇了撇嘴:「都幾點了還睡?我就沒見過幾個魂師像你這麼懶的,我當年每天最多也就睡三個時辰,天不亮就起來修煉了,你倒好,太陽都曬屁股了,還睡得跟頭小豬一樣。」
千仞雪揉了揉鼻子,瞪著他反駁:「要你管!」
南楓眉頭微皺,故作嚴厲:「你說什麼?」
千仞雪神色一滯,氣勢瞬間弱了下來,心虛地低下頭,兩根手指絞著被角:「我……我就是這兩天心裡難過,沒睡好,我平時……平時也是很努力的。」
南楓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行了,我是過來跟你說一聲,我要走了。」
千仞雪猛地抬起頭,徹底愣住了:「走?!」
「對啊。」南楓理所當然地攤開手,「我本來就不是你們武魂殿的人,來這裡,也只是為了幫你媽媽撐個場子、鎮壓一下局面而已,現在場子撐完了,我要做的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當然要走了。」
千仞雪瞬間有些心慌,脫口而出:「你去哪兒?」
南楓頓了頓,目光看向窗外:「不確定,我向來是四海為家,走到哪兒算哪兒,去哪兒都有可能。」
千仞雪更加著急了,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南楓搖了搖頭,「不知道,或許幾個月,或許幾年,或許……幾十年吧。」
「當然,或許永遠也不回來了,畢竟,誰讓你這麼討厭我呢?我回來做什麼?惹人煩?」
千仞雪急了,眼眶瞬間紅了一圈,急切地辯解:「我……我沒討厭你啊!」
南楓彎下腰,湊近她的臉,直視著她的眼睛:「沒討厭我?昨天在廣場上,我當著全天下人的面,把你親爹從斗羅殿裡給丟出去了,你還不討厭我?」
千仞雪咬著下唇,低著頭,死死攥著被子,一言不發。
南楓直起身,拍了拍手:「好了,我就是過來和你說一聲,待會兒我就直接走了,你媽媽那邊,我昨晚也已經跟她打過招呼了,再見。」
說完,南楓轉身,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等一下!」
眼看南楓就要踏出門檻,千仞雪徹底急了。
她連鞋都沒穿,直接從床上飛撲出去,像一隻急紅了眼的樹袋熊一樣,狠狠落在了南楓的背上,手腳並用地死死纏住他。
「你……你能,不走嗎?」千仞雪把臉埋在他的背上,聲音哽咽。
南楓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偏過頭:「不走?為什麼?我本來就只是個路過的。」
千仞雪咬緊牙關,死死摟著他的脖子:「你不是媽媽的舅舅,是我舅姥爺嗎?你既然是長輩,你可以留下來的啊!」
「你媽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現在大權在握,用不著我再去多操心。」
南楓扒開她的手,「至於你,你這教皇殿裡有你媽,斗羅殿裡有你親爺爺,我留下來有什麼用?再說了,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情。」
千仞雪眼眶徹底紅了,眼淚在打轉:「那你別不回來啊……」
南楓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她勒在自己脖子上的小手,揹著她退回到床邊,反手將她提溜下來,重新按回床上。
「怎麼了?捨不得我?」
南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挑了挑眉,「你剛才不是還一副不想看到我,恨不得讓我趕緊滾蛋的樣子嗎?」
千仞雪紅著眼睛,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終於繃不住了:「可是……除了你,我沒別的朋友了。」
偌大的武魂城,她卻孤獨得像個幽靈。
親爺爺千道流整天都在天使神殿裡閉關,幾乎見不到人。
至於金鱷爺爺和其他的供奉,也全都在苦修,根本沒空搭理一個小女孩。
媽媽比比東現在好不容易不再像以前那樣極度排斥她、偶爾還會跟她說兩句話了,可她剛剛繼任教皇,每天忙得焦頭爛額,連多看她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算來算去,只有南楓會陪她玩兒。
是真的把她當成一個普通小孩來陪她鬧,教她做魂導器,從來不會讓她感受到那種面對長輩時令人窒息的壓力和規矩。
南楓看著千仞雪委屈的樣子,臉上的調侃一點點收斂,眼神變得銳利。
「不是你沒別的朋友,而是你,根本就不屑於去交朋友。」
「你從小就被你父親,被千道流,灌輸那種高高在上的天使至上的傲慢,這種洗腦,讓你養成了和你父親一模一樣的臭脾氣!」
「自以為超凡脫俗,實則俗不可耐!」
南楓俯下身,盯著她那雙錯愕的眼睛:
「你明明就只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凡人,卻非要自以為是地把自己當成神來俯視眾生,結果呢?結果就是把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像個被囚禁在華麗籠子裡、腦子有包的怪物!」
千仞雪臉色慘白,嘴唇微微顫抖。
南楓沒有停下,字字誅心:
「你明明心裡就極度渴望能有朋友陪伴,可你從小被養成的那種畸形的高傲卻在不斷地告訴你——普通人沒資格當你的朋友,他們甚至都沒資格入你的眼!」
「千仞雪,如果你非要把自己端在一個一塵不染的神壇上,那就徹底斷絕凡心,別去渴望那些凡俗之人的溫暖!」
「不然,你遲早就會變得像你父親千尋疾一樣,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嘴上喊著各種光輝正義的口號,心裡卻全都是見不得光的陰暗算計,手上乾的全是自私自利的骯髒勾當!」
南楓看著她這副強撐著倔強的樣子,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便要往門外走去。
但他剛邁出沒兩步,身後再次傳來了千仞雪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
「你之前不是說……要教我做魂導器的嗎?」
南楓腳步微頓,頭也沒回:「我只是問你有沒有興趣學,而且,該給的入門學習資料我都已經給你了,你既然感興趣,自己照著那上面學就行了。」
「這東西當初也是我自己一個人瞎搞出來的,你那麼聰明,靜下心來,肯定自己也能琢磨明白。」
千仞雪眼眶通紅,死死盯著他的背影,聲音微顫:「真的……不能留下來嗎?」
南楓轉過頭,看著她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你就那麼希望我留下?」
千仞雪看著他的眼睛,帶著一絲祈求:「你,能不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