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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道流閉上雙眼,兩行濁淚滑落,他死死咬緊牙關,猛地轉過身去:
「金鱷!你來!幫他解脫!」
金鱷斗羅瞬間僵在原地,滿臉驚駭:「大供奉!這……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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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道流雙目赤紅,近乎咆哮地吼道:「難道你要老夫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嗎!!!」
千仞雪急得撲到金鱷面前,死死擋住:「不要!金鱷爺爺不要!爸爸不會失敗的!他只是太著急了,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千尋疾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打斷了她:「雪兒……爸爸真的撐不住了,你不要怪爺爺……我真的受不了了……」
「求你們……殺了我!!!」
千道流強忍著撕心裂肺的痛楚,怒喝道:「金鱷!動手!!!」
金鱷斗羅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一凜。
他運轉體內澎湃的魂力,抬起手,掌心金光大盛,就要朝著千尋疾的天靈蓋拍下,給他一個痛快!
然而!
就在金鱷的殺招即將落下的瞬間!
千尋疾眉心處的黑色天平印記再度爆發出刺眼的黑芒!
「轟——!」
一股無可匹敵的恐怖反震之力轟然爆發,直接將高達九十八級的金鱷斗羅狠狠震退了數步!
緊接著,一道絕對冰冷、不容置疑的神威意念,在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邪惡神考一旦開啟,不容他人干涉!」
「邪惡神考第一考:惡欲輪迴,繼續!」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灰黑色的死寂結界再次張開,將千尋疾徹底籠罩。
伴隨著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叫,千尋疾的雙眼再次失去焦距,徹底被拖入了那無盡的邪惡幻境之中。
空氣彷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結界內,千尋疾的慘叫聲已經被極度的痛苦扭曲成了沉悶的嘶吼。
千道流看著昏迷過去卻依舊滿臉猙獰、生不如死的兒子,雙膝一軟,猛地跪倒在那尊巨大而神聖的天使神像前。
「神祖!求您顯靈!救救尋疾吧!」
千道流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將全部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注入神像之中,瘋狂祈求著天使神的回應。
這一次,沉寂了萬年的天使神念,終於不再沉默。
一道神聖威嚴,卻又透著極致冰冷與漠然的宏大聲音,在千道流的腦海中轟然震響!
「邪惡神王的考驗,從來沒有放棄與仁慈一說,接受便是開始,唯有成功,或死亡,才會結束。」
「人性之惡,便是天使神的光輝,也無法照亮。」
千道流急得目眥欲裂,連連叩首:「神祖!難道連您也不能阻止這場考驗嗎?!」
天使神念的聲音毫無波瀾:
「凡俗之事,與我何干?」
「這考驗是他自己貪求力量所接受的,這後果,自然也要他自己去承受,你若非要插手,便只有一個辦法。」
「由你親自動手,以天使神力,徹底淨化他的靈魂!」
千道流渾身一震,雙拳死死握緊,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滴落。
以天使神力淨化靈魂……那便是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天使神念沒有理會他的痛苦,聲音中反而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冷漠與失望:
「我飛升之時,便已斬盡凡塵一切牽掛,後世之事,本與我毫無瓜葛,我留一縷神念於凡界,本意只為等待合適的傳承之人。」
「可這萬年來,這縷神念卻被你們多次強行喚醒、移作私用!」
「今日,若非此事牽扯到了邪惡神王的神念降臨,我是絕不願再與你等多言半句的!」
神像上的金光微微閃爍。
「萬載歲月流逝,我的後輩,是否還堅持著天使家族最初的驕傲與正義?」
「千道流,你,能回答我嗎?」
千道流低著頭。
他回答不了。
千尋疾做的那些齷齪事,武魂殿如今的做派,哪裡還有半點天使神的光輝與驕傲?
他身為大供奉,為了家族傳承一再包庇,他根本無顏面對神祖的質問!
看著千道流的沉默,天使神念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
「我早已不是這個世界的存在,更沒有興趣再插手這裡的一絲一毫,你們如何作為,我也沒興趣多管。」
「凡俗紛爭,與我並無瓜葛,你們……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使神像上那層淡淡的神聖光輝驟然黯淡。
那股籠罩在神殿上空的無上神念,徹底散去,再無半分氣息。
千道流緩緩站起身來,彷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神色灰敗到了極點。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千仞雪與金鱷斗羅。
卻發現千仞雪正呆呆地仰望著那尊黯淡下去的天使神像,大眼睛裡寫滿了無助。
「雪兒……你,聽到了?」千道流聲音沙啞。
千仞雪紅著眼眶,淚水奪眶而出:「爺爺……神祖她,不想理我們了……」
千道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中滿是苦澀。
天使家族萬年傳承,不知從何時起,天使神便再也沒有降下過神諭指示。
過去天使家族的秘典中記載,是因為神祖對他們這些後輩感到失望,所以才不願搭理。
而自從他接受神考,成為天使神的供奉之後,便深知了其中的真相。
天使神在飛升的那一刻,便已徹底斬斷了塵緣!
凡俗之事,自有凡俗之人去解決。
她既已飛升,便是更高維度的存在,她沒有理由、更沒有興趣繼續插手這凡塵俗世的爛攤子。
再加上天使家族的後人確實一代不如一代,行事作風早已偏離了正義的初衷,天使神對後人只剩失望。
除非爆發了關乎世界存亡的大事,否則她絕不會再回應他們。
至於主動降下神諭?那是萬年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千仞雪慌亂地拉住千道流的衣角,哭著哀求:「爺爺,這可怎麼辦啊?神祖不管我們了,你能救救爸爸嗎?!」
千道流緩緩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千仞雪的頭髮,眼神中透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悲涼。
「雪兒……這是你父親自己的選擇。」
「我,幫不了他。」
「但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繼續被這種非人的幻境折磨到靈魂徹底崩潰、受盡屈辱。」
千道流直視著千仞雪滿是淚水的眼睛:「雪兒,你能理解爺爺嗎?」
千仞雪瞬間聽懂了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她驚恐地往後退了一步,放聲大哭:
「爺爺!不要!你真的要殺了爸爸嗎?!他……他肯定還有希望的!他一定能挺過去的!」
千道流痛苦地閉上雙眼,反問道:「雪兒!你難道真的忍心,看著你爸爸繼續這樣生不如死下去嗎?」
千仞雪張了張嘴,卻根本說不出半個字。
她聽著結界裡千尋疾那喉嚨里發出的、如同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嘶吼,她看不下去了,她真的不忍心再看爸爸受苦。可是……她也不想就這麼永遠地失去爸爸。
看著崩潰無言的孫女,千道流狠下心腸,站起身來。
「金鱷,把雪兒帶出去吧。」
千道流的聲音不再顫抖,只剩下一種決絕的死寂,
「我來,送尋疾最後一程。」
千仞雪拼命想要上前阻止,可喉嚨里就像塞了一團棉花,根本發不出聲音。
金鱷斗羅紅著眼睛,重重地嘆息了一聲。
他大步上前,一把抱起還在掙扎的千仞雪,轉身走出了天使神殿。
「轟——」
沉重的神殿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將千仞雪的哭聲徹底隔絕在外。
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千道流,和結界中痛苦掙扎的千尋疾。
千道流靜靜地看著地上的兒子,兩行清淚再次滑落。
他緩緩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前合攏,默默祈禱。
體內高達九十九級的澎湃神聖魂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瘋狂匯聚!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神殿,浩瀚的天使神力在半空中極速壓縮、凝結,最終化作了一柄燃燒著神聖烈焰的巨大聖劍!
「尋疾,安息吧。」
神聖巨劍帶著斬斷一切的威勢,朝著千尋疾的眉心,轟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