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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老祖宗在生悶氣,聖女線上哄人

  ……

  面對南楓那毫不掩飾的森寒殺意,比比東心裡猛地一慌,本能地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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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剛是無辜的!你不能殺他!」

  南楓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不耐煩:

  「看來你是真的被他洗腦洗到不知天地為何物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竟然還在為那個廢物開脫。你到現在都還執迷不悟?」

  「既然你自己身在局中,被那幾句花言巧語糊住了眼,無法自拔。」

  南楓眼神一厲,「那便由我這個做長輩的來幫你解脫!」

  「我沒讓你幫我!」

  比比東也被激起了逆反心理,紅著眼睛大聲反駁,「你這算什麼?仗著先祖的身份,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就要去殺我喜歡的人?你這種高高在上的自以為是,和強迫我的千尋疾又有什麼區別?!」

  空氣彷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好,好,好!」

  南楓被氣笑了,「我自以為是?我跟千尋疾沒區別?!」

  比比東神色一緊,看著南楓那陰沉下來的臉色,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得太重了。

  但內心的倔強讓她死死咬著唇,不肯退縮半步。

  「既然聖女殿下覺得我多管閒事、自以為是……」

  南楓冷哼一聲,拂袖轉過身,

  「那我就不管了!你愛被誰騙被誰騙,你就算明天死在外面,也別指望我再多說一句廢話!」

  說罷,南楓直接縱身一躍,消失在蛛絲宮殿的深處。

  比比東愣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殿堂,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那股充盈在周圍的溫暖和壓制羅剎惡念的力量也隨之收斂,地獄路那令人窒息的血腥氣再次隱隱滲透進來。

  她好像……真的把這位先祖惹生氣了?

  在原地呆立了許久,那股衝動的勁兒過去後,比比東的理智逐漸回籠。

  她回想起南楓剛才的話,雖然字字帶刺,甚至有些偏激,但如果拋開玉小剛的濾鏡仔細去想……

  南楓說的那些現實,又何嘗沒有道理?

  而且,自己剛才把南楓和千尋疾那個禽獸相提並論,確實是太過分了。

  沉默良久,比比東咬了咬下唇,終於還是順著南楓離開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跟了過去。

  穿過重重蛛網,她看到了南楓。

  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張由灰白蛛絲編織而成的巨大吊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一副「我正在生氣,閒人免進」的架勢。

  比比東在吊床邊站定,雙手侷促地絞在一起,猶豫了半天,才用細若蚊蠅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

  南楓眼皮都沒抬一下,陰陽怪氣地冷笑:「喲,聖女殿下這不是折煞我了嗎?你還能對不起我?」

  「是我對不起你。」

  南楓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是我閒得慌!我自己的神考都還沒搞定,我跑來管你的破事!我有病!哼!」

  看著堂堂絕世斗羅的先祖,居然像個小孩一樣在這兒生悶氣,比比東眼底閃過一絲錯愕,緊接著,心裡的內疚感更重了。

  人家一個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祖宗,不僅沒有計較她的冒犯,還主動幫她壓制羅剎的惡念。

  雖然嘴上毒了點,但那確確實實是在為她出頭啊。

  更重要的是……

  被她當面那樣頂撞,甚至是拿去跟千尋疾那個畜生做比較,南楓也沒有像千尋疾那樣惱羞成怒、甚至對她動用武力,只是自己跑來這兒生悶氣。

  比比東眼眶微熱,心頭那塊堅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她往前湊了兩步,伸出白皙的手指,像小時候惹長輩生氣時那樣,輕輕晃了晃吊床的邊緣。

  「老祖……」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剛才是一時情急,不是故意要頂撞您的……」

  「我只是覺得,小剛當年就算……就算真的對我存了攀附和算計的心思,但……他罪不至死啊……」

  吊床停止了晃動。

  南楓緩緩轉過頭,異色的雙瞳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罪不至死?」

  他輕笑一聲,突然反問,「那千尋疾呢?他該不該死?」

  聽到這個名字,比比東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滔天的恨意不受控制地溢位:

  「他當然該死!我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南楓看著她這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卻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看來……千尋疾在你心中的份量,還挺重啊。」

  比比東神色猛地一僵,語氣瞬間結了冰:「你什麼意思?」

  「愛憎同源。」

  南楓坐起身,目光平靜卻彷佛能直透人心,

  「你之所以對千尋疾恨得如此撕心裂肺、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正是因為……在此之前,你曾經對他充滿了無比的憧憬、尊敬,甚至是全身心的依賴。」

  比比東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手背上青筋暴起。

  「所以,當那層慈師的濾鏡被他親手撕裂,當那份近乎於信仰的感情轟然破碎之後……那種從雲端跌入地獄的巨大落差,才會把你逼得幾近發瘋。」

  「你無法接受那個你敬若神明的人,竟然會做出那種禽獸不如的事情。你更無法接受,你心中那個完美的老師形象徹底崩塌。」

  「所以,你在潛意識裡開始瘋狂地給自己催眠。」

  南楓死死盯著比比東驟縮的瞳孔,「你不斷地告訴自己:他從一開始就是裝的,他早就在圖謀不軌,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畜生!他該死!」

  「因為,只有將他貶低得一無是處,只有用最極端的恨意去掩蓋一切……你才能強迫自己忘記曾經對他的那份真摯的敬愛。」

  南楓嘆了口氣,「否則,面對那份被背叛的真情,你早就徹底瘋了。對嗎?」

  比比東死死地咬著下唇,身體微微顫抖著,卻是一言不發。

  「至於你對那個玉小剛……」

  南楓頓了頓,「說真的,你對他,其實也沒多少真感情。」

  比比東猛地抬頭,剛想開口,卻被南楓揮手打斷。

  「別急著反駁,聽我說完。」

  南楓重新靠回吊床上,雙手枕著頭,悠悠地說道:「人活著嘛,在深淵裡掙扎的時候,總得給自己找個精神支柱,不然怎麼熬得下去?」

  「曾經,千尋疾就是你眼裡那個完美無瑕的老師,是你的信仰,也是你最大的精神支柱。可是,這根支柱不僅塌了,還變成了你這輩子最噁心、最厭惡的東西。」

  「信仰崩塌的那一刻,你其實就已經崩潰了。」

  南楓看著她逐漸蒼白的臉色,

  「而你,為了讓自己不至於徹底瘋掉,為了在這絕境中保持最後一絲理智,你慌不擇路地抓住了離你最近的一根稻草。你把玉小剛,強行拉過來做成了你新的精神支柱!」

  「你開始瘋狂地在心裡美化他。」

  「你給他加上了一層又一層厚厚的濾鏡,甚至於,你不知不覺中,把你曾經對千尋疾的那些完美幻想、那些崇高濾鏡,全都一股腦地轉移到了玉小剛的身上!」

  比比東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越發急促。

  「你將他視作唯一的精神寄託。」

  「就像你對待千尋疾那樣,你開始瘋狂地自我催眠。」

  「你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你是那麼深愛著玉小剛。」

  「你告訴自己:他是完美的,他是懷才不遇的智者,他是你生命里的光。他值得你為了他背叛武魂殿,值得你遭受那般非人的屈辱也絕不後悔。」

  「只有這樣……」

  南楓的聲音猛地一沉,「只有這樣,你才能在那種屈辱的泥潭裡,勉強維持住你僅剩的一絲驕傲!」

  比比東猛地倒退了兩步,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

  南楓坐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你不敢承認自己瞎了眼,看錯了人。」

  「你更不敢去面對那血淋淋的現實,你堂堂武魂殿千年一遇的絕世天才,竟然因為一個一文不值、滿肚子算計的廢物,從而毀掉了自己原本應該光芒萬丈的人生!」

  「這比殺了你還讓你難受!」

  南楓盯著比比東那雙已經失去焦距、充滿恐懼的眼眸,

  「所以,你死死護著他,不准任何人詆毀他。」

  「因為你愛的根本不是玉小剛……」

  「你愛的,只是你那可憐又可悲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