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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4、只要你開口,只要我有

  李七玄行至參天神樹之下,抬頭望向那沒入雲端的青木宮。

  這妖主所居之地,他原以為妖氣該是整片大水川最濃郁之處。

  誰知真到了跟前,那一路濃烈的妖氣反倒盡數收斂了去,只餘下一股清新自然的氣息,是草木的清香混著淡淡水汽,自那宮門之內飄散出來,撲面而來,令人神清氣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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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前走,這氣息便越是清冽。

  給李七玄的感覺,仿佛洗去了一路沾染的腥甜妖氣,連身體都輕快了幾分。

  李七玄心下暗自訝異。

  他一個人族,立在這妖氣叢生之地,竟生不出一絲不適,反倒覺得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仿佛這滿山的妖氣,都被什麼力量淨化了去。

  這青木宮反倒不像是妖族的地界,更像是一處清修的洞天福地。

  簌簌。

  樹葉抖落的聲音響起。

  一根藤條自樹冠之上垂落下來,藤葉一片片張開,層層疊疊,宛如一架天然的階梯。

  青鸞尊者當先一步,踏上一片巨大藤葉。

  李七玄與劍宗宗主緊隨其後。

  藤葉無風自動,托著三人緩緩升起,朝著青木宮飛去。

  越升越高,腳下那灘涂與湖泊漸次縮小,化作一片斑駁的綠意,再往上,連那片綠意也模糊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雲氣。

  越往上升,風便越急,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腳下的一切都成了微縮的景致,連那青木山也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青翠。

  風裡帶著陣陣草木清香,那鬱郁芳香愈發清晰濃郁,直往鼻子裡鑽,熏得人幾乎要醉了。

  片刻後。

  藤葉穩穩停在樹冠頂部。

  這樹冠之巔,竟是一片平坦的開闊之地,青木宮依勢而建,與那參天神樹渾然一體。

  青木宮就在眼前。

  幾人剛自藤葉上走下,便見一道身影自宮門中快步沖了出來。

  是一個雍容華貴的美艷少婦。

  這貴婦看起來約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生得極美,膚白勝雪,一頭綠色長髮垂至腰際,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赤著雙足,足尖點在青石階上,卻不染纖塵,一襲華服加身,金線暗紋流轉,襯得身段愈發曼妙。

  她眼波流轉之間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威儀。

  那是真正執掌一方、久居上位的權勢者才會有的氣質。

  雖未顯露半分修為,反倒比任何滔天妖氣都更叫人心驚。

  正是吟風妖帝。

  青州妖族之主,也是這青州唯一一尊帝境大圓滿的存在。

  「拜見主人。」

  青鸞尊者望見那道身影,當即退到一旁,垂手而立,神色恭敬。

  吟風妖帝隨意擺擺手,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劍宗身上,風華絕代的絕美臉龐上綻出笑容來,連那冷冽的眉眼都柔和了幾分。

  李七玄眼睛微微一眯。

  這吟風妖帝妖氣內斂,不曾泄露分毫,可舉手投足之間,仍有一股強大的氣勢不經意間流溢而出,與方才那些張牙舞爪、各顯本相的妖帝判若雲泥。

  方才那些妖帝,個個妖氣沖霄,凶焰滔天,仿佛要擇人而噬。

  吟風妖帝卻溫婉平和,不見半分鋒芒。

  可越是如此,李七玄便越是忌憚。

  他不由得暗自提起幾分警惕。

  「米妹妹,你終於肯來姐姐這青木宮來了。」

  吟風妖帝聲音清越,熱情無比,幾步迎上前來,一把將劍宗宗主抱進懷裡。

  她抱得極緊,仿佛生怕一個鬆手,眼前的人便會消失不見。

  劍宗宗主額頭垂下幾道黑線,掙扎著從她懷中掙脫出來,道:「別鬧,這次來找吟風姐姐,是有要事相求。」

  「只要是米妹妹你開口,只要是姐姐我有,你儘管拿去。」

  吟風妖帝不假思索地道。

  她說著,又伸過手去,拉住了劍宗宗主的柔荑。

  「說正事呢,這次來是想借你的至寶白駒圖,給李客卿一用……」

  劍宗宗主道。

  「借借借,你開口了什麼都借,讓青鸞去辦……米妹妹你快隨我入宮論道,姐姐我見到你,如久旱見甘霖。」

  吟風妖帝迫不及待地道。

  說完,不由分說拉著劍宗宗主便往青木宮大殿裡走去。

  劍宗宗主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她拽著,半句也沒來得及講出口。

  李七玄被晾在大殿門口,哭笑不得。

  情況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他本以為這一趟來,少不了一場惡戰,說不定還要拼個你死我活。

  如今看來,哪裡是惡戰,分明是姐妹情深。

  劍宗宗主和吟風妖帝之間,必然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故事。

  否則,何至於連白駒圖這樣的至寶,都肯隨手借出。

  而且看這架勢,還是吟風妖帝上趕著要借,生怕宗主不肯開口。

  他扭頭看向青鸞尊者。

  「李道友,請隨我來。」

  青鸞尊者笑著道。

  說完,青鸞尊者引著李七玄,朝青木大殿後方走去。

  這少女生得靈秀,引路時一步一行,從容得體。

  兩人一前一後,連續走過數條藤橋。

  藤橋橫跨於枝葉之間,橋下是望不見底的樹影,偶有鳥獸啼鳴之聲傳來,清幽寂靜。

  越往深處,人聲便越是稀少,只餘下風過枝葉的沙沙聲。

  這青木宮的深處,竟比外面還要清幽幾分,與那妖氣沖霄的大澤,又是另一番光景。

  李七玄四下打量著,將這路徑暗暗記在心裡。

  行不多時,一座淺綠色的樹屋出現在眼前。

  這樹屋看著尋常,不過數丈見方,通體以藤木築成,隱在層層枝葉之間,極不起眼。

  李七玄神識掃過,神色微動。

  那樹屋牆壁之上,竟至少加持了數千種禁制陣法,層層疊疊,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的神識剛一觸到那牆壁,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彈開,如泥牛入海,再探不出分毫。

  若有人強行破屋,只怕立刻便要遭受恐怖反噬,便是帝境強者,也未必扛得住。

  一介尋常樹屋,卻布下如此森嚴的禁制,可見內中之物,何等緊要。

  「白駒圖就在樹屋之中,李道友,跟我進來吧。」

  青鸞取出一枚羽毛令牌,朝那樹屋輕輕一晃。

  門扉應聲而開。

  她推門而入。

  李七玄緊跟進去。

  木屋內陳設極簡,只擺著一張木桌。

  桌上,放著一根畫軸。

  除此以外,再無他物。

  四面藤木牆壁上,隱隱有符文流轉,與屋外的禁制遙相呼應。

  青鸞走到桌邊,伸手將那畫軸緩緩展開。

  她動作極慢,小心翼翼,生怕損了那畫分毫。

  畫上是一幅山水河川圖,筆墨清奇,山巒疊嶂,河川蜿蜒,隱隱之間似有雲霧在山河之間流轉,氣象萬千。

  那畫中的群山,或巍峨,或險峻,層層向後退去,直沒入雲霧深處,河川自群山之間蜿蜒而出,一路向東,望不到盡頭,雲霧繚繞在山腰,流轉不息,仿佛下一刻便要自畫中飄散出來。

  山,水,雲霧……

  諸景明明只是筆墨,卻仿佛活了過來,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靈韻。

  整幅畫不過尺許見方,卻似裝下了整整一方天地。

  李七玄的目光落在那畫上,久久移不開。

  他多看了一眼,竟覺心神都似要被那畫中天地吸了進去。

  「這就是白駒圖。」

  青鸞道。

  她說著,伸手輕輕撫過那畫,動作輕柔,仿佛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李七玄一怔。

  和他想像的不一樣。

  這圖沒有半分寶光流轉,看著與尋常畫卷無異。

  他原以為,白駒圖這等能改換時間流速的至寶,該是何等驚天動地的模樣,誰料竟只是一副平平無奇的畫卷。

  「因為這張圖有逆轉時間的功效,如白駒過隙,由此才叫白駒圖。」

  「此物乃是我家主人自中神州一處遺址中所得,如今是我大水川的至寶,鎮壓著青州妖族的氣運。」

  青鸞道。

  李七玄聞言,心中微動。

  中神州。

  這白駒圖,竟也是從中神州流出來的。

  看來那中神州,遠比他想像的還要神秘。

  一圖而鎮一州氣運,此等重寶,吟風妖帝竟說借便借。

  他壓下心頭思緒,點了點頭。

  「帝級強者,每次進入白駒圖的真實時間,最高為十日,圖中為十年。」

  「每隔十日後,又可進入一次,如此往復,最多十次。」

  青鸞又道。

  李七玄心中一動。

  十年。

  這十年,足夠他把修為再往上推上一截了。

  他入帝境時日尚淺,正好借這十年光陰,好好沉澱一番根基。

  「有勞青鸞姑娘了。」

  李七玄道。

  「本尊怕是比你年長數千歲哦,李道友,請吧。」

  青鸞咯咯嬌笑。

  她這一笑,眉眼彎彎,愈發顯得靈動俏皮。

  說完,青鸞手指掐訣,打出一道道光印。

  白駒圖上微光閃爍,浮現出一片空間漩渦。

  那漩渦緩緩旋轉,似有無盡吸力,深處混沌一片,望不見盡頭。

  不知這圖中天地,又是怎樣一番光景。

  李七玄定了定神。

  十年光陰,說來漫長,可於他這等修行之人,也不過彈指一瞬。

  既已到了這一步,便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遲疑,邁步踏入那漩渦之中。

  身影沒入白駒圖,眨眼便消失不見。

  青鸞留在樹屋之中,靜靜等待。

  她盤膝坐在木桌旁,一動不動。

  樹屋內寂靜無聲,只餘下白駒圖上的微光,明滅不定。

  ……

  ……

  轉眼之間,十日已過。

  第十日晚,時間節點到來。

  白駒圖卻毫無動靜。

  那畫上的山水,依舊沉靜如水,沒有半分異樣。

  青鸞看向白駒圖,臉上露出一絲異色。

  她在這裡守了整整十日,白駒圖從未有過這樣的異狀。

  「奇怪。時間節點已到,他為何還未出來?」

  「難道,發生了什麼變故?」

  青鸞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