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什麼事？」
李七玄問。
劍宗宗主垂下眼帘，似是在回憶，又似是在斟酌，該從何處說起。
大殿空曠，石柱林立。
天光自高窗傾瀉而下，在地面鋪開一片清冷。
好半晌，她的聲音才從殿中響起，比方才低了幾分。
「米粒崛起得太快，姿態又極為強硬。」
「一路殺出來的威名，終歸是讓很多勢力難以忍受。」
「那些敗在她劍下的強者，背後都站著更深的勢力，更深的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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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古族，有大教，也有妖魔兩道。」
「明面上無人敢攖其鋒。但在暗地裡，一張張網卻早已悄悄張開。」
「這網織得極密，也織得極久。」
「這場陰謀，從她嶄露頭角時，便已埋下了伏筆。」
「只是米粒崛起得太快，快到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等那些勢力回過神來，再想動手，已經有點兒晚了。」
「於是他們只能等。」
「等她露出破綻的那一日。」
「這一等，就是許多年。」
「那些勢力在暗中謀劃暗中串聯。有的是為死在米粒劍下的族人復仇。有的是怕她再進一步威脅到自己的利益。還有的純粹是不願看到一個人族女子凌駕於萬族之上。」
「他們在等一個機會。」
「而這樣的機會，終於被他們等到了。」
劍宗宗主說這話時，語氣雖淡，聲音里卻透著一絲極淡的憤怒和寒意。
李七玄眸光微沉，沒有出聲。
大殿裡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宗主的聲音，在石柱間迴蕩。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
那段往事，她講得極慢，仿佛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事情的關鍵轉折點，發生在米粒準備衝擊真神之境時。」
「帝境、聖境、半神，一步一個天塹，能走到半神巔峰的，已是萬中無一。而真神，更是凌駕於眾生之上、與天地同壽、萬劫不滅的存在。」
「在中神州，真神便是最頂級的存在。」
「一尊真神，可以鎮壓一族的氣運。」
「從半神到真神，跨出那一步就是與天爭命。」
「踏過去，從此超脫。」
「踏不過去，輕則道基盡毀，重則魂飛魄散。」
「中神州多少驚才絕艷的聖子天驕，為了這一步傾盡畢生心血，最終卻落得身死道消，可即便如此，仍有無數人前赴後繼。」
「可對米粒而言，這一步，她準備了很久。」
「晉升之時必須心無旁騖，將全部心神都沉入那冥冥中的大道，容不得半點分神，也容不得半點外力侵擾，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劍宗宗主說到這裡，語氣愈發低沉。
「米粒將閉關的地點，選在了天劍奇境的山門之內。」
「那是她的崛起之地，也是她一手培植的頂級宗門。她把性命攸關的一步，託付給最信任的地方。」
「一旦衝擊真神境成功，米粒將成為中神州人族的第二尊真神級強者，人族必將受益良多。」
「中神州六尊真神，人族只占其一。」
「米粒若成，便是第七尊，也是人族的第二尊。」
「她知道，外族肯定會在晉升過程中動手腳。」
「所以她做了很多準備，包括提前聯繫外援。」
「她將可能來犯的勢力，都一一推演過。人族那位真神親自出面，在天劍奇境坐鎮，為她護法。」
「如此安排，可謂算無遺策。」
「可還是出了意外。」
說到這裡，劍宗宗主已經緊緊咬牙。
李七玄眉頭微皺。
準備得這樣充分，米粒對於衝擊境界又有十足把握。
怎麼會出意外？
劍宗宗主繼續講述。
「米粒晉升那日，惶惶神威，遮天蔽日。」
「異族真神現身窺探。」
「諸大勢力、各族的頂級強者，都在暗中環伺。」
「那一日，米粒突破在即，神威自天而降，如山嶽倒懸，整座山門都籠罩在一層令人窒息的威壓之下。而這一切還只是開始，只是衝擊真神引來的天象。」
「天地變色，風雲倒卷。」
「當時，方圓萬里之內無數生靈抬起頭來，望向天劍奇境的方向，眼中滿是敬畏。」
「天穹之上，雲層翻湧，金光與雷光交織，萬籟俱寂，只有神威壓頂時，那沉重到近乎實質的壓迫。」
「山門之外，各方大族的頂級強者，藏於暗處，各懷心思。」
「他們來自中神州各方，有妖族的妖聖，有魔道的魔尊，也有各族的宿老。他們的目光都匯聚在天劍奇境之上，但卻沒有一個人敢先動手。」
「他們環伺在側，等待最後的時機。」
「這一日，關乎宗門的存亡，也關乎人族的未來。」
李七玄沒有插話，只等她繼續說下去。
劍宗宗主說著，眼底漫上一層追憶，那追憶里，夾著一絲化不開的沉重。
那一日的事，對她而言，是一道不願觸碰的傷。
「至於當日具體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其實不知道。」
「因為我是在那日之後，才覺醒了靈智，知曉了世事……」
說這話時，劍宗宗主的語氣里，透著一絲極淡的苦澀。
李七玄一怔。
講了半天，到了最關鍵處，竟是一句不知道？
「那當日結果，到底如何？」
他追問。
劍宗宗主道：「米粒晉升真神失敗。」
啊。
李七玄心中一震。
「人族那位真神重傷。」
「天劍奇境的山門被毀。」
「門中弟子，死傷殆盡……」
劍宗宗主幹脆直接地給出了當日的結果。
「失敗了？」
李七玄目光一凝。
這個結果，他剛才其實隱約之間已經料到。
可親耳聽到，仍是心頭一沉。
他沉默著，沒有立刻追問，而是靜靜等著宗主的敘述。
以他對米粒的了解，既然開始衝擊修煉境界，就一定對晉升真神有著絕對的信心。
若沒有萬全的把握，她絕不會貿然閉關。
可結果，卻是失敗。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她不是敗給了天劫，而是敗給了人。
這一點，李七玄幾乎可以斷定。
一定是被人干擾破壞了。
能毀掉米粒的晉升，還能重傷一尊坐鎮的真神。
這背後的黑手，絕非尋常勢力。
要麼是其他真神。
要麼是數位半神聯手布下的殺局。
「後來呢？」
李七玄追問。
「那一日之後，【劍仙子】米粒，在中神州消失。」
「有人說她隕落了，也有人說重傷隱匿了……」
「天劍奇境這個人族新興的宗門，也徹底從中神州消失了……」
劍宗宗主道。
李七玄徹底沉默了下去。
殿中，又靜了下來。
中神州，李七玄從未踏足。
那裡遠在無盡大陸的腹地。
李七玄下意識地想要立刻動身趕往中神州。
可他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衝動。
因為有些事，得先問個明白。
他壓下心頭的種種，抬眼看向宗主。
「宗主，你剛才說自己是一柄劍，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七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