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832、昔日果,今日恩

  青衣劍修聞言,腳步未停,側過頭來答道。

  「這幾日,妖族在各個人族聚居城的騷擾和攻擊越發頻繁,楚帝和秦帝兩位前輩幾乎都奔走於諸城之間扶危解困。」

  原來如此。

  李七玄點點頭。

  難怪這懸劍山上,感應不到他們二人的絲毫氣息。

  原來是去了外頭。

  他心下稍安。

  楚空山和秦鳶都已身入帝境,尋常妖帝奈何不得他們,倒也不必太過掛心。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兩人在這青州為人族不遺餘力地奔走解困,倒也是楚空山一向耿直的性子。

  青州本就是妖族一家獨大之地,人族在此偏居一隅,處處受制。

  如今妖族頻繁騷擾,分明是在試探,是在施壓,是要讓青州的人族都活不下去。

  這般用心,不可謂不歹毒。

  劍宗庇護之下,青州人族諸城的局勢,竟已糜爛到了這般地步,需得兩位帝境強者四處救火,可見人族在青州的處境何等艱難。

  李七玄雖非青州人士,可既為人族,見同胞受此欺凌,胸中自也積著一口氣。

  李七玄沒有再多問。

  眼下他最掛心的,還是那閉關九年的宗主到底是不是米粒。

  其他的事都等見了人再說。

  那劍修也沒有多言,一路將李七玄引到了劍宗主殿前。

  先前那位白髮劍修,正候在階下。

  他遠遠望見李七玄,便連忙趨步迎上,姿態很是尊敬。

  「前輩。」

  他拱手行禮,喚了一聲。

  李七玄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他目光落在這位白髮老者身上,只見他鬚髮如雪,脊背卻挺得筆直,一雙眸子清亮有神,氣度沉凝,自有一股劍修獨有的風骨。

  這位正是劍宗大長老。

  其修為未入帝境,大約是半步武帝中階,可那份劍修的風骨卻是傲然綻放。

  劍宗能在這妖族橫行的青州立住腳跟,靠的怕正是這樣一批寧折不彎的劍修。

  「宗主還未出關嗎?」

  李七玄問。

  白髮劍修搖了搖頭,道:「還未有訊息。」

  李七玄輕輕嘆了一口氣。

  看來還得等。

  這位米姓宗主一閉關便是九年,參悟劍道,無所得不出關,也不知究竟何時才會破關而出。

  他並未多言,只把那份焦灼又往心底壓了壓。

  李七玄沒有追問,也沒有催促。

  他等了這麼久,早已學會了等。

  多等一日,少等一日,於他而言,其實並無分別。

  「前輩且隨我入殿,坐下慢慢說。」

  白髮劍修側身引路。

  李七玄抬步跨上石階,隨他入殿。

  殿內寬敞明亮,立柱高擎,兩側懸著幾幅筆意縱橫的字畫,隱隱透出一股劍意。

  有劍宗弟子奉上清茶。

  茶湯碧綠,熱氣裊裊,茶香清冽,氤氳如縷。

  這劍宗雖遭大劫,重建方興,待客之道卻一絲不苟,處處透著大宗門的氣度。

  李七玄在客位落座,端起杯子飲了幾口,才又開口:「久聞貴派御劍術天下無雙,不知貴派是何種功法修煉御劍?」

  白髮劍修微微一笑,也不藏私,探手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奉上。

  他奉上玉簡時,雙手平舉,神情坦然,沒有半分遲疑。

  這份坦然,不似作偽,分明早已將此事視若尋常。

  想必在這劍宗,向來如此。

  「劍宗修煉的心法為【萬劍訣】,御劍之術為【九霄雷動十六字御劍秘術】,皆在這枚玉簡之中,請前輩觀之」

  李七玄接過玉簡,觸手溫潤,隱有微涼。

  那玉簡通體青碧,表面隱有細密紋路流轉,一看便知是上等的記錄玉簡,所載功法非同小可。

  他並未急著沉入神識,反倒有幾分訝然。

  「大長老這麼信任我?直接將這等宗門核心功法的玉簡與我觀看?」

  李七玄道。

  白髮劍修笑著解釋道:「昔日宗主創建劍宗的目的,就是想要讓青州的人族人人有功練,人人有法傳,宗主曾言,若是所有青州人族兒郎有提劍殺敵的勇氣和技藝,那人族崛起之日不會太久,因此立宗以來,劍宗之術對於人族袍澤完全開放,並不敝帚自珍。」

  李七玄聞言略微沉思。

  劍宗宗主之氣魄,還真的是舉世無雙。

  在這弱肉強食、妖族橫行的青州,尋常宗門莫不敝帚自珍,把功法看得比命還重,生怕外泄分毫,養虎為患。

  可這劍宗宗主,卻反其道而行之。

  非但不藏私,反倒將立宗之本盡數公開,只求讓青州的人族人人有功練,人人有法傳。

  這等胸襟,這等魄力,古往今來有幾人能有。

  單憑這一點,不管她是不是米粒,都值得自己尊重和援手。

  何況李七玄心中暗忖,這種事情也的確是像米粒能做出來的。

  女武官是具備這樣的氣象和格局的。

  李七玄不再遲疑,將神識沉入玉簡。

  那玉簡之中,仿若洞開了一方天地,無數劍訣圖文如潮水般湧來,字字珠璣奧義無窮。

  片刻,便已瀏覽完了其中內容。

  【萬劍訣】和【九霄雷動十六字御劍秘術】都是極其精妙的修煉秘術。

  其中【萬劍訣】乃是以劍為基修煉玄氣的心法。

  這門心法,講的是人劍合一、氣隨劍走。

  劍修者,以劍養氣,以氣化劍,劍與氣渾然一體,不分彼此。

  修到深處,一身玄氣盡數凝作劍芒,鋒芒所至,尋常兵刃近身即碎,與人交手不必出招,單憑這一身劍芒玄氣,便足以震退同階。

  此法看似只修氣,實則氣即是劍,劍即是氣,的確是玄妙無窮。

  而【九霄雷動十六字御劍秘術】則是御劍殺敵的玄技秘術,威力極大。

  取的是『九霄雷霆之迅,御劍千里之利』之意。

  所謂『一劍既出,快若驚雷,聲未至而劍已至』。

  十六個字字字皆是殺招,環環相扣,層層遞進,以神識御劍,以劍引雷,劍隨心動,雷隨劍走,心念方動,劍已離手,取人性命於千里之外,如探囊取物。

  一門養氣。

  一門殺敵。

  先以【萬劍訣】立基,再以【九霄雷動十六字御劍秘術】殺敵,攻守兼備無懈可擊。

  李七玄本身修煉了多種法門,雪州清平學院的諸多秘術,還有【鬥戰勝訣】這樣的無盡大陸第一神功傍身,眼光自是不俗,心中微微推演一番,將這兩門功法的運轉之法在識海中反覆印證。

  一番仔細研磨推衍下來,李七玄心中已有結論——

  不論是【萬劍訣】還是【九霄雷動十六字御劍秘術】,都是足以支撐至帝境的法門。

  足見創功之人,早已臻至化境。

  這劍宗宗主,當真是個不世出的奇才。

  「這兩門功法,都是我宗宗主親創。」

  白髮劍修道。

  李七玄心中回憶一下。

  米粒的天賦才情不俗,早在九州之時,便是同齡人中的翹楚。

  她那一手御劍之術,三十六劍胚齊出,氣象萬千,尋常天才終其一生也難望其項背。

  若是真的飛升到數千年之前的無盡大陸,以她的悟性與心性,修煉至帝境,再創造出這等足以支撐帝境的功法,也不是難事。

  李七玄這般想著,心頭卻又不免生出一絲悵然。

  若真是米粒,這些年她獨自一人在這妖族橫行的青州打拼,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想到此處,李七玄心中既酸澀,又生出一絲心疼。

  他只盼這劍宗宗主,當真是她。

  更盼她這些年,過得不似他想像中那般艱難。

  想到這裡,李七玄突地心中一動。

  自己如今也已經身入帝境,心法有【鬥戰勝訣】可以依仗。

  反倒是戰鬥秘技有些欠缺了。

  【狂刀八斬法】終究是昔日低境界時所創,已經無法匹配如今的帝境。

  他這一路走來,刀是他最信賴的夥伴。

  從九州到無盡大陸,從微末到帝境,刀未離身,刀意早已融進骨血。

  可越是站得高,越能看清那八斬的極限。

  這八斬陪伴他一路殺伐,早已浸透了他的刀道,可那終究是當年境界低微時所創。

  彼時他所面對的,不過是些武王、武皇。

  如今他已是帝境,舉手投足間,天地都為之變色。

  再用那八斬,便如壯漢揮著孩童的木刀,縱然刀意仍在,威能卻已撐不起帝境之軀。

  前番一刀斬退那黑蛟妖帝,靠的多是拼命的氣勢,而非刀法的硬實力。

  這一戰,他看得分明。

  刀法該換了。

  需要再創新的刀法才是。

  只是此事急不得,需得慢慢琢磨。

  眼下,倒不妨先從這劍宗的御劍秘術入手,先把劍這一途補上。

  自己如今是刀劍雙修。

  之前的劍術戰鬥秘技都是來自於清平學院。

  清平學院畢竟只是雪州宗門,諸多秘術最多也只是到武皇境,亦是難以匹配如今的帝境修為。

  武皇境的劍術,放到帝境的大戰里,終究差了不止一籌。

  而劍宗的【九霄雷動十六字御劍秘術】,倒是雪中送炭,極為契合自己。

  觀閱完功法,李七玄和白髮劍修又聊了許久。

  白髮劍修知無不言,講得極為詳盡。

  從劍宗初立時的篳路藍縷,講到宗主如何在妖族環伺之中殺出一條生路。

  從一柄劍、一個人,講到如今滿山劍修、一方基業。

  又講到宗主後來閉關參悟劍道的隱忍與決絕。

  對於劍宗的歷史,劍宗宗主的各種傳說和故事,以及有關劍宗宗主的一些線索,白髮劍修也都一一道來。

  這些往事,他顯然講過不止一遍,可每一次講起,語氣里都帶著幾分當年親歷的鄭重。

  說到動情處,這位白髮老者眼中也不禁泛起一絲神往與敬仰。

  李七玄聽得很是仔細,不時頷首。

  從這老者的言語之間,他能聽出,這劍宗上上下下,對那位宗主是何等的敬仰與忠誠。

  一些細節,他默默記在心裡。

  這位大長老所言,雖多是些零碎的舊事,可字字句句,都透著對宗主的一片赤誠。

  末了,李七玄不由好奇地問道:「大戰當日大長老對我心中尚有懷疑,未能盡言,今日為何和盤托出?」

  白髮劍修道了一聲慚愧,面色微赧。

  他略一沉吟,這才解釋了原委。

  原來是秦鳶心細如髮,看出來大長老的顧慮,因此在前幾日找了個機會,已經將李七玄來到劍宗實為尋找昔日故人,而劍宗宗主的信息與那位故人頗為吻合的實情告知了這位劍宗大長老。

  大長老的疑慮盡去,所以才將諸多信息如實相告。

  李七玄聞言,暗贊秦鳶不愧是當初在九州天下時攪動人心的妖孽之一,如今這份幽微心思用在正途,倒也真的是省去了自己許多麻煩。

  而這位劍宗大長老行事格局亦是不俗。

  此前護宗之戰,他見自己來歷不明,便心懷戒備,暗中設防,是他身為劍宗大長老的本分。

  如今疑雲盡散便開誠布公,也是他光明磊落的本色。

  之後,大長老又命人將一些宗主留下的字跡墨寶,以及一些使用過之物一一拿出,讓李七玄觀看。

  有寫滿劍訣的手稿,有用了半截的舊筆,有幾件磨得光滑的劍器佩飾。

  李七玄一件件拿起,看得極慢,極仔細。

  他尋了她這麼多年,如今終於站在了與她有關的東西面前,心中那根弦,繃得極緊。

  那些手稿,墨跡雖已有些年頭,字字卻仍鋒芒畢露,力透紙背。

  他凝神去看,只覺筆鋒之間劍意流淌,如見其人。

  這字跡有氣有骨,有一往無前的鋒銳。

  像,又不全像。

  他放下手稿,又拿起那半截舊筆,筆桿已被摩挲得溫潤光滑,想是執筆之人用了許多年。

  那幾件劍器佩飾,也都被摩挲得光可鑑人,顯是主人常年佩戴,愛惜非常。

  他記憶里的米粒,字跡清雋,自有一股沉靜內斂的勁。

  而眼前這些字,鋒銳更盛,殺伐之氣更重,透著幾分獨屬於劍修的凌厲。

  終究不能完全吻合。

  他看完沉默不語。

  雖說字跡與米粒並不完全相同,字裡行間透露出的劍意氣息,也與九州天下時代的米粒有所區別,但武者身處不同的位置,修煉不同的功法,達到不同的境界,武道意志氣息有變化,也在情理之中。

  米粒若真在無盡大陸修行了數千年,修為、心性、乃至字跡劍意,都早已今非昔比。

  僅憑這些,也看不出來什麼。

  好在如今人就在這山上,線索也已在眼前,剩下的不過是時間。

  九年他都等得起,再多等一時半刻,又算得了什麼。

  李七玄沉吟片刻,對大長老道謝。

  看來一切都只能等待宗主出關,才能有最後的論斷。

  他也不再糾結於此事,轉而問道:「妖族圍攻劍宗,我曾於攔路眾妖口中,聽聞到『少主』二字,不知道是何方勢力在針對劍宗,那位『少主』又是何人?」

  李七玄問。

  大長老聞言,臉色陡然一沉,眉宇間的溫潤化作一抹無法壓制的怒色。

  顯然,這一問正戳中了他心中那根積怨已久的刺。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團怒火,這才緩緩開口解釋。

  「那少主乃是青州妖族第一勢力大水川之主,也就是【吟風妖帝】唯一的血脈子嗣雲忘九,此賊暴虐兇殘,一直都想要強納宗主為妾,這些年與劍宗發生過多次衝突,後來惹得宗主親自出手,斬掉此獠一隻耳朵,如今宗主閉關日久,他便又仗著大水川的勢力,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