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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0、煉毒

  小鳳凰和小青龍依偎在李七玄肩頭。

  一龍一鳳周身泛起極淡的光暈,體內儲存的能量正一點一點地析出,如涓流歸海,盡數沒入李七玄的四肢百骸。

  這是它們在方才那場清剿之中,絞殺妖族後煉化而來的妖力。

  此刻正毫無保留地反哺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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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流入體,如三月春水,緩緩散開,說不出的舒坦。

  李七玄閉目細細感應了一番。

  左肩處那弒神劇毒依舊頑固地盤踞著,並未隨著黑鱗妖帝的隕落而消散分毫。

  這毒果然難纏。

  黑鱗妖帝已死,毒源早斷,可那鑽進了血肉經脈里的劇毒,卻像是生了根一般,反而愈發凶頑,絲絲黑氣盤踞在冰封的傷口之下,蠢蠢欲動,隨時都要往更深處鑽去。

  必須儘快處理掉這毒了。

  李七玄心中暗道。

  不過,在此之前……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越過那滿地狼藉的戰場,投向劍宗廣場深處的那座洞府。

  那洞府靜靜矗立在廣場盡頭,石門緊閉,門扉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每一道都透著森然劍意。

  仿佛一位絕世劍客,曾經在這道石門口日夜不停地舞劍。

  先搞清楚那位女劍仙,到底是不是米粒。

  這個念頭一起,李七玄只覺胸口那團壓抑了不知多久的渴盼,猛地燒了起來。

  他已經迫不及待。

  「李兄,多虧你趕來得及時,否則今日之事,怕是有大麻煩。」

  楚空山收了石劍,大步走了過來,拱手致意。

  他一身青衫早被妖血浸透,破了幾處口子,眉宇間卻透著一股酣戰之後的爽利,那柄古樸石劍,此刻已斜斜負於背後,劍身猶自吞吐著一縷蒼古劍光。

  秦鳶也斂去周身水光,走到近前。

  她臉色還有些蒼白,先前獨自纏住那赤目妖帝,著實吃了不小的虧,肩頭的血跡猶未乾透。

  但這一次激烈的帝境之戰,對於初入武帝境界的秦鳶來說也是收穫巨大,積累了充足的戰鬥經驗。

  秦鳶那雙絕美無雙的眼眸,清亮得如同秋水,閃爍著絲絲興奮之色。

  「勞煩兩位了。」

  李七玄鄭重行禮。

  若不是楚空山和秦鳶及時趕到,先一步拖住了黑鱗、赤目兩大妖帝,等李七玄自己衝破層層攔截趕至山巔時,劍宗怕是早已被屠戮殆盡。

  這兩人結結實實地救下了整個劍宗。

  「都是自己人,不說兩家話。」

  秦鳶輕聲道,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楚空山解釋了這次他們倉促留訊,趕來懸劍山的經過。

  「我們二人出關之後,機緣巧合之下,聽說了劍宗之事,覺得那位傳說中的女劍仙,與米姑娘頗為相似。」

  「於是急匆匆來到青州查證。」

  「不料到了青州之後,才發現劍宗因為宗主常年閉關,導致外界謠言女劍仙已經走火入魔,劍宗處於危機之中,各地庇護的人族城池也遭受了妖族衝擊……」

  「我二人出手斬殺妖族,過程中接觸到了劍宗的修士,得知懸劍山有難,急忙趕來助陣。」

  「只是沒想到,這一次妖族居然出動了三尊妖帝……」

  「若非李兄你及時趕來,今日劍宗怕是在劫難逃。」

  楚空山一口氣說完。

  「兩位辛苦了,對了,那位女劍仙的身份,是否真是米粒?」

  李七玄點了點頭,迫不及待地問了出來。

  他問出這句話時,聲音不自覺地壓得極低。

  心中那份期待,早已繃到了極限。

  只等一個答案,便要噴薄而出。

  楚空山和秦鳶對視一眼,都微微搖頭。

  秦鳶緩緩開口道:「還未確定。我們來懸劍山之後,女劍仙已經閉關多年,並未親眼見她,加之妖魔來襲過於倉促,所以也不確定。」

  這樣啊。

  李七玄聞言,微微點頭。

  那剛剛燒起來的一團熱意,似乎被這一句話壓下去了幾分。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將這份情緒按回了心底。

  既已到了懸劍山,近在咫尺,早晚會水落石出,不急在這一時。

  說話之間。

  劍宗的青衣劍修們已紛紛趕到近前。

  「多謝三位武帝援手之德。」

  「吾等銘感五內。」

  「多謝前輩大恩。」

  眾青衣劍修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此起彼伏,個個眼眶泛紅。

  許多人身上還帶著傷,衣袍染血,有的連站都站不大穩,卻仍強撐著把禮行到了底。

  他們選擇在這危急時刻死守懸劍山,早將生死置之度外。

  本以為今日必死無疑,做好了與劍宗共存亡的最壞打算。

  沒想到卻絕境逢生。

  如今到了恩人面前,滿腹感激之語,反倒只化作了一揖到底。

  經此大劫,劍宗損失慘重。

  原本劍宗有上萬名劍修。

  可如今這懸劍山上上下下,倖存的劍修也只有三四千人。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也有稚氣未脫的少年。

  此刻他們齊刷刷地聚在廣場之上,朝著三人深深俯首。

  「我與你家宗主有舊,不必言謝。」

  李七玄抬手虛扶,溫聲道:「不知道你家宗主,何時能出關?」

  「回稟武帝,宗主已經閉關九年。」

  一位耄耋白髮老劍修上前一步。

  他鬚髮皆白,脊背卻挺得筆直,一襲洗得發白的舊袍,許是這劍宗之中資歷最老之人。

  「閉關之前曾言,要參悟劍道,無所得不出關,絕對不可提前打擾……」

  「我等……也不知道宗主何時出關。」

  那老劍修恭敬地答道。

  他一開口,滿場頓時靜了下來。

  九年。

  李七玄心頭一沉。

  九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可對此刻的他而言,每一日都像是煎熬。

  他找了她這麼久,如今人就近在咫尺,卻還隔著一道石門,一道不知何時才會開啟的石門。

  李七玄本想著,若真是米粒,很快便能相見。

  可伊人卻已經九年閉關,無所得不出關的意志何其堅定,便是今日劍宗遭逢大劫,也未見女劍仙出關,短時間之內怕是也難以出關。

  此時若自己強行叩關,反倒會驚擾了她,壞了她多年的參悟。

  這份急切,李七玄只能先壓下去。

  「你家宗主的名諱,你可知道?」

  李七玄又問。

  白髮老劍修心中不禁奇怪起來。

  既是宗主的故人,又怎會不知宗主的全名?

  「我等只知宗主姓米,真名為何,宗主從未說過,全宗上下也無人得知。」

  他搖頭道。

  李七玄仍不死心,又追問了一句:「不知劍宗山門之內,可留有米宗主的畫像,或是雕像?

  「宗主素來低調,並未留下畫像和雕像。」

  白髮劍修如實回答,心中那份疑惑卻越發重了。

  眼前之人自稱是宗主的故人,可連宗主的名字、相貌都不知曉。

  世上哪有這樣的故人?

  不會有詐吧?

  但白髮劍修轉念一想,此人玄氣浩然神聖,刀法剛猛霸道,方才與楚聖、秦聖一同出手,硬生生斬了那黑鱗妖帝,又怎能是什麼奸邪之徒。

  有這三尊武帝坐鎮,劍宗今日才逃過一場滅頂之災。

  這樣的人,應該不是奸人。

  想到這裡,白髮劍修心下稍安,只當是宗主當年遊歷在外結下的舊交,自己不便多問。

  李七玄聽完,有些失望。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確定女劍仙就是米粒,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見到她。

  可現在看來,一切的謎底,都只能等這位宗主閉關結束了。

  他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然後努力說服自己,欲速則不達,只能別急。

  如今已經有了重要的線索,總比以前整個無盡大陸大海撈針要好上太多。

  只要人在懸劍山,閉關總有出關的一日。

  這一步,已經近了。

  這樣想著,李七玄心中那焦灼的情緒,總算慢慢平復了下來。

  最後,李七玄提出建議,自己三人留在劍宗坐鎮,等候宗主出關。

  白髮劍修聞言大喜。

  有三尊武帝坐鎮,懸劍山便安穩許多。

  周遭那些受劍宗庇護的人族城池勢力,也就有了主心骨,再不必日日夜夜提心弔膽。

  他連忙又是深深一揖,顫聲道謝,那滿是皺紋的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李七玄急於解決左肩處的弒神之毒,並未與劍宗之人過多交談,當即便尋了懸劍山中一座孤峰石洞,臨時閉關。

  ……

  ……

  石洞中。

  李七玄盤膝而坐。

  洞內極靜。

  只有偶爾從崖壁滲下的一兩滴寒水,叮咚作響。

  這石洞也不知道是何人開闢,荒廢已久。

  洞壁之上生著些不知名的青苔,在幽暗中泛著微光,愈發襯得這石洞清冷孤寂。

  小鳳凰和小青龍在一邊安靜地伏著,渾身慵懶。

  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消耗了不少精力,此刻需要好好修養。

  好在一場惡戰之後,這兩隻小傢伙似乎也有所得,氣息愈發凝實了幾分。

  石洞外。

  懸劍山的喧囂早已散去,唯有山風掠過崖壁嗚嗚作響。

  李七玄屏氣凝神,將心神盡數沉入體內。

  左肩的劇毒如一團幽暗的火焰,在血肉深處幽幽跳動,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尋出解毒之法。

  否則待這毒徹底沖開冰封,後果不堪設想。

  李七玄運轉鬥戰勝訣。

  玄氣在經脈之中呼嘯流轉,如大河奔涌,激盪不止。

  弒神之毒死死咬在皮肉經脈之間,如附骨之蛆,任玄氣如何沖刷,也只是略略一縮,旋即又兇猛地反撲回來,玄氣裹脅著寒冰之力,一次次將它逼退,它卻一次次捲土重來,愈發凶頑。

  如此反覆數次,那毒氣非但沒有消減,反倒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翻湧得更加厲害。

  李七玄眉頭微皺。

  這弒神之毒果然邪門。

  尋常劇毒,失了毒源,用不了多久便會自行衰減。

  可此毒卻反其道而行之,越逼越凶,仿佛生了靈性一般。

  他心中愈發清楚,以蠻力驅毒之路不通。

  「妖帝之毒,的確不一般,很難將其徹底驅除出身體。」

  李七玄心中暗暗思量。

  「想要解毒,只能選擇將其徹底煉化。」

  「毒之力,也是力,是能量。」

  「既已入體,便將其煉化,化作己身的力量。」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思緒漸漸清明。

  自踏上修行之路以來,無論是九州天下,還是這無盡大陸,諸多修士舞者,所修之道歸根結底,不過「能量」二字。

  天地靈氣可煉。

  妖力魔氣可煉。

  異獸精血可煉。

  這弒神劇毒……

  說穿了,也不過是一種極端暴烈的能量罷了。

  既是能量,便有煉化之法。

  以鬥戰勝訣為鼎爐,以玄氣為薪火,將這毒力一點點淬去其凶戾,留下的,便是最為精純的本源之力。

  李七玄思忖片刻,心裡便有了打算。

  他修煉【鬥戰勝訣】許久,一直未曾練成功法之中所記載的那【鬥戰金身】。

  這【鬥戰金身】,乃是【鬥戰勝訣】中記載的一門至高法門。

  修成此身需要以絕強的外力,由外而內,將身體一點點淬鍊到極致。

  尋常武者苦修百年,也未必能尋到足夠精純的外力。

  而這弒神之毒毒性暴烈至極,恰是淬鍊肉身的上上之選。

  以毒為火,以身為爐。

  將毒力煉入筋骨,化為己用。

  弒神劇毒雖凶,卻也蘊含著黑鱗妖帝數千載積蓄的本源之力,若能將其煉化,說不定真能一舉沖開【鬥戰金身】的門檻。

  禍兮福之所倚。

  雖說此舉極為冒險,一個不慎,非但煉不成金身,反會引火燒身,令那劇毒徹底失控侵遍全身經脈。

  可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哪有什麼萬全之策。

  李七玄既已下定了決心,便斷無退縮之理。

  想到這裡,李七玄又沉吟了片刻,仔細敲打整個計劃的每一個微小步驟,忽然想起神龍刺青與神凰刺青那煉化淨化異種能量的奇效。

  刺青雖已化作龍鳳,那淨化的本事卻還留在它們身上。

  鳳鐲可吞納異力、淨化反哺,龍戒亦有同樣的玄妙。

  二者合一,或許可助他將這弒神之毒徹底煉淨。

  「別睡了,過來助我修煉。」

  他抬眼看向那臥龍鳳雛,出聲催促道。

  小鳳凰振翅而至,落在李七玄的頭頂,嘰嘰喳喳地道:「來啦來啦,媽媽媽媽,你想讓我怎麼做?」

  小青龍則一聲不吭地落在李七玄的肩部,用腦袋蹭李七玄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