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閣下……」
鬢髮微白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開口。
生怕這突然出現的恐怖存在,殺完妖族之後對人族也出手。
畢竟那種殺性沖天的強者在青州也不在少數。
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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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七玄抬頭望向城頭。
他看見的是一張張灰敗而又倔強的臉。
都是人族袍澤啊。
他再一步踏出。
城牆上的所有人都覺得眼前一花。
李七玄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間就無視城池陣法出現在了城頭。
快的不可思議。
「啊……」
城上眾人嚇得連連後退。
幾個靠得最近的年輕人,連退了七八步,後腰撞上垛口,才勉強穩住身子。
鬢髮微白中年人一個側步,下意識地將持劍少年等人護在身後。
李七玄微笑道:「不用怕,我也是人族。」
他的聲音里蘊含著一股柔和的力量,如春風拂過殘破的城牆,令戰後的城內人們頓覺精神振奮,眾人只覺得連日來繃得快要斷裂的神經,竟在這一刻自然而然齊齊鬆了下來。
太好了。
是人。
這位修為恐怖的存在,是一位人族的大能。
這緊繃了數日的城頭,第一次有了活過來的氣息。
鬢髮微白中年人大喜。
「在下七陽城郭磊,拜見前輩。」
他連忙躬身行禮,一揖到地。
「多謝前輩今日救命之恩。」
身後的持劍少年等人,也第一時間跟著行禮。
城頭人群嘩啦啦跪倒了一片。
李七玄抬手虛扶。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郭磊等人輕輕托起。
他心念一動。
虛空之中浮現出密密麻麻數千個【回春符】。
那【回春符】通體淺綠,流光溢彩,漂浮在空中,如一片螢火匯成的海洋,霎時間便將整座城頭照得溫潤而明亮。
下一瞬,隨著李七玄的心意,數千符籙化作淺綠色的流光,紛紛沒入眾人體內。
治癒的奇蹟在這一瞬間快速發生。
斷骨處傳來一陣酥麻,而後是溫熱。
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癒合。
蒼白的臉色重新泛起紅潤,幾近枯竭的氣血緩緩充盈。
幾個斷了肋骨的,只覺胸口一片暖流,呼吸都順暢了起來。
那些失血過多、面色如紙的,臉上也重新有了血色。
不過短短几息時間,所有人身上的傷勢盡數治癒。
城頭人群先是寂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謝前輩救命之恩!」
「謝前輩再造之恩!」
一時之間,城頭城下又跪倒了一片。
每一個人看向李七玄的眼神,都滿是感激,滿是崇拜。
他們不知道眼前這位白衣人究竟是誰。
他們只知道,從今往後,這座城裡所有人的命,是眼前這人給的。
而李七玄看著這一張張劫後餘生的臉,心裡也禁不住湧上一絲暖意。
不論是在九州天下還是無盡大陸,他救過很多人,每一次看到這些普通人的笑臉,他心裡仍是受用的。
「青州為妖族領地,你們人數不多,居然能在此地建造城池,繁衍生息,頗為不易。」
李七玄感慨道。
郭磊直起身,眼中既有幾分苦澀,又透著一股子倔強的驕傲。
「數千年以來,多虧有女劍仙的庇護,我們這些人才能一輩又一輩地在青州生存,只可惜……」
說到這裡,郭磊神色中浮現出一抹憂色。
嗯?
李七玄聞言,心中驟然一動。
女劍仙?
當年在九州天下,米粒手持一柄長劍,御劍術天下無雙,被許多人都稱呼一聲女劍仙。
如今這三個字,竟在青州被一群素不相識的人族,滿懷崇拜地提起,頓時就像是三根極細的針,輕輕扎在了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李七玄的面前,瞬間浮現出了那一張刻進骨子裡的臉。
是米粒?
李七玄聽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壓下心頭的翻湧,面上不動聲色,當下細細地詢問道:「郭兄口中的女劍仙,不知是何方人物?」
郭磊一怔。
「閣下身為人族,不知道女劍仙?」
他的語氣里滿是驚訝,仿佛沒聽過女劍仙的名號,是一件天大的怪事。
李七玄解釋道:「我乃外州修士,偶然路過此地,對青州並不是很了解。」
郭磊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他略一沉吟,組織了一下語言,詳細介紹起來。
女劍仙乃是青州人族唯一一位頂級強者。
三千年前,她橫空出世,如一顆寒星墜入這妖族橫行的蠻荒之地,硬生生在青州殺出了一片天。
她一人一劍,殺的青州諸多妖族勢力聞風喪膽,硬是在這妖族的天下里,替人族劈出了一條生路。
直到今日,那劍鋒所過之處,仍是無數青州妖修心頭上揮之不去的陰影。
女劍仙在青州建立了劍宗,廣招門徒弟子,宣揚武道,一點一點培養人族的強者,數千年過去,劍宗已是青州境內唯一能夠與許多妖族大勢力分庭抗禮的人族勢力。
在青州,提起劍宗,提起女劍仙,沒有哪一方勢力不忌憚三分。
那些平日裡凶名赫赫的大妖,聽到劍宗二字,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三千年了,劍宗的人族弟子一代代更替,劍宗的威名卻始終不曾墜過。
在青州人族的口口相傳里,女劍仙早已不只是一個名字。
而是一面旗幟。
一面插在妖族腹地、庇護青州人族三千年不倒的旗幟。
有她一日,青州的人族便能有一方喘息繁衍的生存之地。
郭磊說起這些時,聲音都跟著亮了幾分。
而七陽城,作為劍宗庇護的人族勢力,近些年以來倒也安穩。
可從去年開始,不知道為何,各地逐漸傳聞女劍仙修煉出了問題,境界不穩。
這消息一出,青州的妖族便蠢蠢欲動。
它們忌憚了女劍仙三千年,等的就是這一絲破綻,於是便開始逐漸試探,對劍宗庇護的人族城池發動了多次襲擊騷擾。
七陽城作為劍宗勢力範圍的外圍城池,首當其衝,今日若非李七玄出現,怕是要被滅城。
郭磊說到這裡,聲音已有些發顫。
李七玄聽到女劍仙「修煉出了問題,境界不穩」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若是米粒,那這三千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讓境界都動搖。
他心裡揪得厲害。
女劍仙出現的時間,是三千年前。
但因為飛升的緣故,九州天下眾人來到無盡大陸的時間並不一致,有人來得早,有人來得晚,中間隔著千百年的落差,再正常不過。
所以,時間問題並不能否定女劍仙就是米粒。
他定了定神,又問道:「不知那位女劍仙姓甚名誰?主修何種法門神通?」
郭磊道:「人們並不知道女劍仙的真名,但據聞似乎是姓米,修煉的神通,乃是仙法御劍之術,據聞可以御劍殺敵於千里之外……」
嗡。
李七玄腦子裡嗡地一聲,驚喜期待在瞬間爆發。
姓米。
御劍術。
這兩條信息,如同兩道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在這一刻齊齊湧上了頭頂。
是他兩輩子都放不下的米粒。
這分明說的就是米粒啊。
這位傳說之中的女劍仙,絕對就是米粒。
他苦苦尋找了兩輩子的人,竟真的就在這青州。
消息來的如此突然,以至於他一時之間竟然有點恍惚之感。
他這一路走來,從雪州到嵐州,從嵐州到青州,跨過多少座山,越過多少條河,每一步都朝著一個不知真假的方向前進。
如今,這個方向終於有了實打實的落點。
過於激動,以至於李七玄的呼吸粗重了一瞬,又被他強行壓下。
「郭兄,劍宗的方位在何處?」
李七玄問出這句話時,聲音里仍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郭磊未曾察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道:「由此往東三百萬里,懸劍山之上便是……」
話音未落。
轟。
李七玄的身形已經沖天而起,瞬息之間就消失在了東方天穹。
郭磊等人反應過來,一時之間相互對視,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位神通無敵的前輩,怎麼說走就走?
他們怔怔地望著東方,可那道白衣如玉的人影早已沒入雲海,再也看不見了。
郭磊又低頭看看城外無數的妖魔殘屍。
一時之間,他又有點擔憂,生怕妖族勢力捲土重來。
黑鬣部落雖滅,可這青州,比黑鬣部落兇悍的妖部,數不勝數,今日這城中諸人僥倖撿回一條命。
明日,後日,又當如何?
到時候,如何應對?
郭磊嘆了一口氣,正要對身邊的眾人說什麼。
突然——
轟轟轟轟。
數十道刀光從天而降,落在了七陽城周圍。
那刀光將整座城池圍繞,靈動遊走,化作一層密密麻麻的刀光之網,遮蔽了七陽城的上空,鋒芒吞吐,隱隱與腳下的每一寸土地彼此呼應,如一張天羅地網,將七陽城罩得嚴嚴實實。
「此刀陣只殺妖,不傷人,可以抵擋高階皇級大妖侵襲,你們安然無虞,不用擔心。」
李七玄的聲音,從天空中落了下來。
人雖已遠去,那聲音卻字字清晰,如雷貫耳。
郭磊等人又驚又喜。
城內人族一片歡呼。
城中之人只覺一股無形的鋒芒在頭頂流轉,心裡卻莫名地踏實。
從此之後,尋常妖物再休想靠近七陽城半步。
……
……
高天之上。
李七玄全力催動極速。
東方。
往東方。
去找米粒。
李七玄已經迫不及待。
他這一路飛馳,快到將沿途的雲都撕成了碎絮。
山嶽在身下掠過,江河在身下掠過。
他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不想看。
他的眼裡,只剩下東方那一片越來越近的天。
他只覺得胸口的血在燒,燒得他心慌,燒得他幾乎要吶喊出聲。
他怕自己慢一步,那懸劍山上出了什麼他來不及補救的變故。
雪州八郡一百零三城,他翻遍了。
嵐州一座座宗門,他走遍了。
青州這一路,他日夜不停,只為早一刻趕到。
這一路上,他想了許多。
想她如今是什麼模樣。
想她這些年,可曾也這樣尋過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一下比一下更響。
近了。
就快到了。
那些壓在心底的濃郁思念,此刻全化作了這一身往前趕的力氣。
一日後,李七玄已經行進了近百萬里。
劍宗所在的懸劍山遙遙在望。
那山形如一把倒懸的巨劍,劍尖直插雲霄,劍柄沒入大地,便是在數千里外,便有一股凌厲的劍意撲面而來,刺得人肌膚生寒。
李七玄心頭一熱。
米粒,我來了。
李七玄正要加速行進。
卻在這時,前方突然妖氣衝天。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殺伐之氣,橫亘在前。
李七玄面色微微一變,身形緩緩停下。
卻見前方十里之外,妖氣濃黑如墨,翻翻滾滾,遮天蔽日,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暗色,數十尊頂級大妖現身,橫亘在天地之間,攔住了去路。
那數十道身影,每一尊都散發著滔天的凶威。
有的如山嶽般雄壯,有的如鬼魅般縹緲。
它們並列立於天穹,將通往懸劍山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凶威滔天。
妖氣之中,隱隱透出數道凌厲至極的威壓。
那威壓不屬於尋常妖修,每一道都足以壓塌一座山嶽。
李七玄眯起眼,望向那一片翻湧的妖氣。
殺意在他的眼眸之中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