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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死的人也許是你

  李劍意懷中的玉簡,質地瑩潤,古篆文光輝隱約流轉,雖只剩半部,餘韻卻深不可測,想來也是在仙殿中得到的寶物,而且還是極其不俗的寶物。

  斬日城大城主刀如風身形魁梧,站在李劍意的身邊。

  他手中提著一柄通體赤紅的巨弓。

  弓身造型狂放,弓弦繃緊如滿月,即便無人拉動,弓身上散發的熱浪也讓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這般神兵,顯然也是在仙殿中得到的

  數十米外,星隕宗宗主段青岩身上披著一件古舊甲冑,甲冑上星輝隱隱流轉,與太初道府石碑上殘留的道紋風格如出一轍,顯然也是新得之物。

  越國太子趙長纓雙手捧著一尊古舊鏽斑的青銅古瓶,瓶口有玄氣旋渦若隱若現。

  雪州其餘宗門和幽州各方人族散修零零散散聚在邊緣,幾乎人人帶傷。

  從人數上來看,這一路上,人族強者顯然已折損超過六成。

  他們都被壓著。

  而壓住他們的,是大衍魔庭的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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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百多名黑甲魔將排開森嚴軍陣,暗紫魔氣連成一片沉厚的帷幕。

  為首的是一個身披暗紫戰甲的巨型魔人,鐵塔般的身軀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李七玄只看了一眼便斷定,此人修為極其可怕,必然是已踏入武皇門檻。

  難道那日在巨神峰之外,顯露過氣息的神秘武皇,便是此人?

  李七玄心中暗自警惕。

  他的目光路過巨型魔人,繼續看去。

  大衍魔庭軍陣的最前方,一個黑袍青年負手而立。

  正是大衍魔庭的魔皇子。

  描金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他手中握著半卷暗金玉簡。

  從流轉的光焰和氣息來看,與李劍意懷中那捲分明同源,應該是同一部道境的上下兩部。

  而妖族勢力則單獨立於大殿東角。

  一個戴著暗金色面目的赤足女子踏在妖雲之上,周身三道妖氣如蛟龍盤繞,氣息之強不在那巨型魔人之下,竟然也是一位武皇級存在。

  她指間捏著一枚龍眼大小的赤金丹藥,丹氣凝而不散,品階極高,散發出古拙蒼老的氣息,應該也是從仙殿中得到的寶物。

  李七玄的到來,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黑袍青年的目光停在李七玄身上。

  殿內所有人也同時轉頭。

  秦淵眯起眼。

  這人面生,他從沒見過。

  李劍意的目光在李七玄背後的巨刀上頓了頓,眉頭微蹙。

  這少年看起來不過弱冠之齡,獨身一人闖進此間,他心中微微一緊,下意識地替這個來路不明的人族後輩擔心。

  刀如風盯著那柄巨刀看了好幾眼,總覺得有幾分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周圍不少散修暗自搖頭。

  這種局面下,一個散修,還敢闖進來——不是瘋了,就是來找死的。

  連那大衍魔庭的那位巨型魔人也只是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一個年輕的人族少年而已,不值一提。

  只有那黑袍青年的嘴角,笑容逐漸浮現。

  「你終於來了。」

  魔皇子的聲音中流露出一絲好奇:「從第三層一路殺到第九層,這一路上,你至少殺了本皇子十七名精銳魔將,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裡。」

  全場驟然一靜。

  秦淵眼中精光一閃。

  李劍意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刀如風的目光從龍刀緩緩移到了李七玄的臉上,能夠斬殺十七名精銳魔將,至少也是巔峰武王級的修為,這樣一名刀客,不應該籍籍無名才對。

  「年輕人,報上你的名字。」

  魔皇子聲音驟然拔高:「殺了本皇子這麼多屬下,本皇子總該知道你叫什麼吧。」

  「李七玄。」

  「沒聽說過,你不會隨便編造一個假名來敷衍本皇子吧?」

  魔皇子思索片刻,臉上露出一絲質疑。

  李七玄淡淡地道:「本就是一個無名之輩,何必用假名。」

  魔皇子笑了。

  不是冷笑。

  是一種真心覺得有趣的笑。

  「好,好一個無名之輩。」

  他朝李七玄看過來。

  「給你一個機會,你實力夠強,本皇子很是欣賞。之前的事一筆勾銷——臣服於我,做本皇子的親衛統領。」

  說到這裡,魔皇子指了指滿殿寶物和三方強者。

  「這殿裡的東西,等本皇子全部拿到手,你看上哪件,就挑哪件。如何?」

  殿內的空氣凝住了。

  沒想到已經占據絕對上風的魔皇子,居然如此看重一個人族刀修。

  這大殿中,各方強者可是得到了不少的寶貝。

  尤其是鼎力神朝國師秦淵手中的【玄黃震天印】,問劍宗掌教李劍意手中的【太初道經】上半部,斬日城城主刀如風手中的【裂星弓】,以及星隕宗宗主段岩青得到的那件【九霄落星甲】等,可都是極其罕見的至寶。

  居然任由這年輕人族刀修挑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七玄那張年輕冷峻毫無表情的臉上。

  李七玄卻淡淡地道:「沒興趣。」

  魔皇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緩緩收回。

  他嘆了口氣。

  兜帽下的眼神從欣賞變成了遺憾,又從遺憾慢慢變冷。

  「可惜了。」

  話音未落。

  魔皇子動了。

  暗紫魔氣自黑袍青年掌中暴涌而出,化作一道凌厲到極致的掌印撕裂空氣,直取李七玄面門。

  快。

  快到在場大多數武王只來得及看見一道紫色殘影。

  李七玄出刀。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拔的刀。

  那柄巨刀仿佛從一開始就在他手中。

  暗金刀芒與魔氣掌印在半空轟然相撞。

  轟!

  兩道身影同時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暗紫殘影與暗金刀光在大殿高處交錯而過。

  刀芒縱橫。

  魔氣翻湧。

  叮叮叮叮。

  兵刃碰撞的銳響密集如暴雨打芭蕉。

  在場諸多強者只覺得眼前流光亂閃,勉強捕捉到兩道模糊的殘影在虛空中不斷碰撞彈開再碰撞。

  鼎力神朝國師秦淵瞳孔微縮。

  他修為精深,因此看得比別人更清楚。

  那人族這少年的刀法,每一刀都是從生死之間磨出來的,沒有多餘的動作,不炫技,不鋪墊。

  每一刀只有一個目的——

  殺。

  李劍意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是用劍的人,但此刻他看的是刀。

  這種刀,雪州年輕一代無人使得出。

  刀如風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他是刀法大家,自然更懂得李七玄那變幻莫測的刀法之中蘊含著的恐怖威力和精妙變化。

  轟!

  又一次碰撞。

  兩道身影各退數丈,落回原地。

  李七玄單手握刀,面色如常。

  黑袍青年負手而立,暗紫魔氣在周身緩緩流轉。

  「沒想到啊……」

  他聲音里的玩味消失了,變得驚訝:「沒想到你這無名之輩,居然能接住本皇子這三招。」

  李七玄笑了。

  他笑的很輕,也很淡,像刀尖划過水面。

  「只是接了你三招嗎?」

  李七玄手腕輕轉,龍刀的刀背在晶石微光下翻轉。

  「看來你比我想像之中的弱了一點。」

  話音落下。

  黑袍青年的肩膀上,一縷漆黑的斷髮無聲無息滑落。

  極細,極輕。

  像夜色被剪下了一小片羽毛,緩緩落在青石地面上。

  滿殿死寂。

  魔皇子愕然。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那縷頭髮。

  被斬斷的那一縷頭髮,離他的頸部要害只差一絲。

  一刀斬發。

  自己居然沒有察覺到。

  魔皇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咧嘴笑了。

  不再是方才那種少年人發現有趣玩具的笑。、

  是一種真正的、認真的、獵手在黑暗中盯住獵物時瞪大眼睛的笑。

  他嘴角的弧度沒有變,眼底的溫度卻降到了冰點。

  「有意思。」

  他第三次說這三個字。

  只是這一次,語氣完全不一樣了。

  「本皇子收回剛才的話。」

  「你不需要臣服。」

  暗紫魔氣自他周身緩緩湧起。

  比方才更濃,更深,更沉。

  「因為你今天就會死在這裡。」

  魔皇子周身的氣勢,陡然變得陰沉狂暴了起來。

  大殿之中,晶石微光灑落在每個人的臉上。

  李七玄單手握刀,暗金寒芒在刀身上吞吐不定。

  「也許死的人是你。」

  這位在九州天下和無盡大陸的兩個雪州之內磨礪出最頂級刀法的人族年輕人,在這一刻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