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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6、刺殺

  鏡湖之畔。

  清冽的湖水倒映著重建中的倒懸山。

  經過數日不眠不休的搶修,這座標誌性的山峰總算恢復了昔日的幾分巍峨輪廓。

  山石重新壘砌,斷裂的棧道架起,雖不復往日仙氣繚繞的完美,卻也重新顯露出壯觀的骨架。

  鏡湖水畔,各大宗門被毀的駐地莊園也已拔地而起,嶄新的建築在湖畔矗立,帶著匆忙修復的痕跡。

  那些在鏡湖血戰中隕落的人族散修,他們的屍身已被妥善收斂,由同門或官方渠道,帶著悲愴與敬意,一一送返各自的故鄉安葬。

  李七玄這位新晉的清平學院院長,並未沉浸於重建的瑣事。

  他將學院內部的大小事務,全權委託給了師公傅弘毅以及新任執法院院長鐵無顏。

  他心裡很清楚,如今的自己,最需要的是武道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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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足夠的力量,才能穩固這突如其來的權柄,才能應對未來不可知的危機,才能守護他想守護的人。

  他選擇在鏡湖邊靜修。

  薛心棠院長臨終託付的【清平救世心經】,此刻正攤開在他面前。

  這部被譽為清平學院鎮院根本的頂級玄氣修煉功法,果然名不虛傳,其奧義深邃,玄氣運行路線精妙絕倫,蘊含著沛然莫御的堂皇正氣與生生不息的生命偉力。

  李七玄心念微動,催動了烙印於身的【神凰刺青】。

  熾熱而神聖的氣息自刺青處瀰漫開來,仿佛為他開啟了洞察萬法的慧眼。

  在神凰之力的加持下,【清平救世心經】那晦澀難懂的經文、複雜精微的玄氣流轉路徑,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如同一位高明的匠人,迅速拆解、領會,直至徹底掌握其精髓內核。

  領會之後,便是修煉。

  他的修煉思路異常清晰-

  以【清平救世心經】為爐灶,汲取天地靈氣,淬鍊出精純磅礴的清平玄氣,然後將以【鬥戰勝訣】將其徹底煉化為鬥戰玄氣!

  鬥戰玄氣蘊含著模擬、演化、駕馭萬般玄氣的本源之力。

  在李七玄心中,【鬥戰聖訣】才是他力量的真正核心,是放眼整個無盡大陸也找不出第二部的至高心法。

  其他一切功法,即便是強如【清平救世心經】,都只是為供養和壯大【鬥戰聖訣】而存在的薪柴。

  薛心棠院長臨終前交給他的那個灰色儲物袋,其內蘊含的資源堪稱海量。

  頂級玄晶堆積如山,珍稀靈藥光華流轉,更有諸多輔助修煉的奇物。

  這讓李七玄在短時間之內,徹底擺脫了資源匱乏的桎梏,可以毫無顧忌地放開手腳,全力衝刺!

  時間在專注的修煉中飛速流逝。

  轉眼間,李七玄已在鏡湖之畔靜坐了整整十日。這十日,是他玄氣修為暴漲的黃金時期。

  前三日,體內積蓄的玄氣如同決堤洪流,讓他成功突破先天武宗巔峰境界,正式踏入了大宗師之境!

  這僅僅是開始。

  隨後的七日,在【清平救世心經】和【鬥戰聖訣】的雙重驅動下,在薛心棠遺留的龐大資源支撐下,李七玄的境界如同坐上了穿雲箭,以一種其他人根聞所未聞也根本無法理解的速度,一路高歌猛進。

  一竅、二竅、三竅……

  玄氣在體內開闢的竅穴接連點亮,力量層層攀升。

  直至第七日結束,他體內九大玄竅已然光芒璀璨,圓滿無缺!

  此刻的他,已然穩穩站在了九竅大宗師的巔峰,距離那象徵著武道更高層次的武王之境,僅剩一步之遙!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無形的「王境」門檻,半隻腳已然虛踏其上,只待一個契機,便能徹底跨越。

  外界。

  鏡湖之戰掀起的驚濤駭浪正逐漸平息。

  對於整個雪州人族而言,這場戰役的終結並非終點,眼下有兩件事情頗為急切,需要解決。

  第一件事,是追擊剿滅戰神殿的殘餘力量。

  魔淵戰神殿殿主蔑天下在鏡湖之中已然隕落,這在無數人族修士眼中,是千載難逢、犁庭掃穴、徹底根除魔患的天賜良機!

  若能畢其功於一役,將戰神殿從雪州版圖上徹底抹去,這將是足以彪炳史冊、萬世傳頌的曠世功勳。

  無數雙眼睛,熱切地望向九大宗門,尤其是望向新任的清平學院院長李七玄,期盼著能有人振臂一呼,號令群雄,共赴魔淵。

  而第二件事情,則指向雪州人族內部——

  肅清潛伏的魔族奸細。

  鏡湖之戰的混亂,暴露了一個觸目驚心的事實,魔族對雪州各大宗門的滲透,已如蛀蟲般深入骨髓。

  就連清平學院這樣的武道霸主,內部的一些長老,一些門派的核心弟子,都被證明是魔人化身,其他門派和散修勢力被滲透的程度可想而知。

  揪出這些潛藏的毒刺,已是當務之急。

  可惜,期望中的九派聯軍並未出現。

  原因顯而易見。

  隨著雪州人族的擎天巨柱、精神圖騰薛心棠已然戰死隕落,而接替他執掌清平學院這艘巨艦的李軒,自始至終都未流露出絲毫要組織力量反攻魔淵的意圖。

  他的沉默,讓許多渴望復仇和建功的激進派感到焦躁,甚至不解。

  這一日,以鐵無顏為首的清平學院內部激進力量終於按捺不住。

  報仇與建功的渴望,壓過了鐵無顏等人對新院長的僅存不多的敬畏。

  鐵無顏帶著數位同樣戰意高昂的學院高手,聯袂來到李七玄的臨時靜修處請命。

  「院長!」

  鐵無顏的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懇切:「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魔淵戰神殿遭此重創,殿主伏誅,群魔無首,正是千載難逢的剿滅良機!懇請院長下令,以清平之名,召集雪州九大門派所有強者,揮師魔淵。一則為薛院長報仇雪恨,二則為我雪州人族永絕後患!」

  他話語鏗鏘,眼中燃燒著為薛心棠復仇的烈焰。

  李七玄端坐於主位之上,面容平靜無波,深邃的目光掃過下方請戰的眾人。

  他略微沉默,緩緩地問道:「鐵院長,你覺得,以我李軒如今在雪州的威望,其餘八大門派,會聽從我這個新人的號召嗎?」

  鐵無顏張了張嘴,卻一時語塞。

  答案幾乎是明擺著的。

  昔日清平學院能號令群雄,薛院長振臂一呼,八方雲集響應,那是建立在薛心棠「雪州武神」那如日中天、無人能及的威望之上。

  而如今的李軒,一個驟然上位的年輕院長,名不見經傳的核心弟子而已,在各大門派巨頭眼中,分量還遠遠不夠。

  誰會輕易將自己的宗門力量,交託給一個尚未證明自身、根基未穩的新人指揮?

  李七玄繼續說道:「鏡湖一戰,血淋淋的教訓就在眼前。各大門派,包括我清平學院在內,幾乎被魔人滲透成了篩子,連我們自己的長老,都可能是披著人皮的魔物……誰又能保證,所有潛藏的魔人奸細都已暴露?誰又能保證,沒有更深層、更隱蔽的魔人,依舊潛伏在我們身邊,伺機而動?」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鐵無顏:「若我等此刻傾盡全力,遠征魔淵,那些潛藏的毒蛇,會不會趁機在後方興風作浪,破壞根基,甚至斷我大軍後路?到那時,腹背受敵,九大門派的損失,恐怕會比鏡湖之戰更為慘重,甚至可能動搖我雪州人族的根基。鐵院長,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清平學院,擔得起嗎?」

  鐵無顏身軀一震,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李七玄的話,像冰冷的針,刺破了他被仇恨和熱血沖昏的頭腦。

  他想反駁說不會再有比失去薛院長更大的損失,但話到嘴邊,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因為李七玄指出的,是實實在在、無法迴避的巨大風險。

  他緊咬牙關,額角青筋微微跳動,內心陷入了激烈的掙扎。

  理智告訴他,新院長所言極是,句句在理。

  可感情上,對薛心棠的無限崇拜與對戰神殿魔族的刻骨仇恨,如同毒火灼心,讓他難以平靜。

  李七玄將鐵無顏的掙扎看在眼裡,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開口道:「攘外必先安內。」

  這七個字,如同洪鐘大呂,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頭。

  鐵無顏等人咀嚼著這簡單的話語,心中的激憤漸漸被一種沉重的認同感所取代。

  李七玄看著他們神色的變化,知道自己的話起到了效果。

  他話鋒一轉,又道:「我初登院長之位,執掌雪州人族最大宗派,深知必有人不服,也無意強求所有人立刻信服於我。鐵院長……」

  說到這裡,李七玄目光直視鐵無顏,道:「你若執意要去魔淵為薛院長報仇,我允你。你可自行召集你所能帶動的人手,清平學院內部,凡自願隨你前往者,皆可同行。學院資源,你可憑此令調用部分。」

  說著,李七玄手腕一翻。

  一枚古樸厚重、刻有清平學院徽記的玉質令牌飛向鐵無顏。

  「但需謹記,」李七玄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威嚴:「此行,是你鐵無顏的個人行動,代表你個人意志。事成,功歸於你與參戰者;事敗,責亦由你承擔。如何?」

  鐵無顏下意識地接住那枚沉甸甸的院長令,入手溫潤,卻感覺重若千鈞。

  聽完李七玄的話,他內心複雜難言。

  新院長沒有直接否定他的忠誠,反而給予了權限和支持,這份信任和開明,讓他心頭一暖。

  而更重要的是,李七玄那番「攘外必先安內」的分析,已在他心中生根,他其實已在理智上認同了這位年輕院長的判斷。

  然而,對薛心棠的忠誠與對戰神殿的仇恨,終究是情感上的執念。

  此刻李七玄給了他一個台階,一個既能部分滿足復仇心愿,又不至於將整個學院拖入不可測風險的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將院長令緊緊握在手中,對著李七玄深深一躬,語氣中少了些之前的激昂,多了幾分鄭重和複雜:「屬下……明白了。多謝院長成全!」

  李七玄微微頷首。

  鐵無顏是薛心棠的死忠,某種程度上也是自己這位薛院長指定接班人的天然支持者。

  這份關係需要維繫。

  看著鐵無顏恭敬行禮後轉身離去的背影,李七玄陷入沉思。

  他並不擔心大姐李青靈會栽在鐵無顏這次象徵意義大於實質的討伐上。

  大姐的經歷,她的堅韌、天賦、智慧以及在關鍵時刻的決斷力,李七玄比任何人都清楚。

  九州天下的風霜都未能將她擊垮,只要給她些許喘息的時間,她必定能在魔淵之中強勢崛起,站穩腳跟。

  鐵無顏組織的這次行動,規模有限,其他門派響應者必然寥寥,正好可以藉此機會,試探一下大姐在戰神殿的處境和掌控力。

  「師公,」李七玄收回目光,看向一旁靜立的傅弘毅:「明日啟程返回清平學院本部吧。鏡湖這邊,大局已定。」

  傅弘毅聞言,連忙躬身,態度極其恭謹:「院長,您如今身份尊貴,直呼屬下姓名『傅弘毅』即可,『師公』之稱,實不敢當。」

  李七玄看向這位一路護持自己成長的師公,臉上露出了一絲柔和之色,道:「師公此言差矣。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您是我師公,這點,不管我李七玄身處何位,擔任何職,都毫無爭議,永不會變。」

  傅弘毅心中感動,但臉上神色更為肅然,堅持道:「院長厚誼,屬下銘感五內。然禮不可廢,規矩不可亂。如今您是清平學院院長,代表學院最高權威,唯有院長您自身恪守院規,尊卑有序,方能規正矩名,令行禁止,統御全院。懇請院長以大局為重,直呼屬下姓名!」

  李七玄看著傅弘毅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持和對學院規矩的敬畏,知道這並非客套,而是這位老成持重的師公發自內心的維護。

  他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不再堅持稱呼:「好。傅長老,準備啟程事宜吧。」

  「是!屬下遵命!」

  傅弘毅這才鬆了口氣,鄭重應諾。

  翌日。

  一艘龐然大物般的清平學院制式玄舸,在鏡湖畔緩緩升空。

  流線型的船體閃爍著玄奧的符文光澤,巨大的風帆鼓盪著靈氣罡風。

  它承載著新任院長李七玄及部分學院核心人員,離開這片剛剛經歷血火洗禮、正在復甦的土地,劃破長空,朝著清平學院本部的方向疾馳而去。

  玄舸內部,李七玄專屬的修煉靜室。

  隔絕了外界的風聲與喧囂,他再次沉入修煉之中。

  衝擊武王境,是當前唯一的目標。

  然而,這道門檻的艱難遠超李七玄的預期。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玄氣修為早已積蓄到了九竅大宗師圓滿的極致,如同滿溢的江河,洶湧澎湃,但那層通往足少陽第七經的無形壁壘,卻偏偏總是差了那臨門一腳。

  無論他如何催動【清平救世心經】衝擊那最後的關隘,那層壁壘卻始終堅韌異常,紋絲不動,仿佛缺少了某種關鍵的領悟,或者某個引動質變的契機。

  李七玄眉頭微蹙,心神沉浸,細細體悟著體內的每一分變化,試圖捕捉那絲稍縱即逝的突破靈光。

  就在他苦苦思索著破境關鍵所在的時候——

  轟!

  毫無徵兆地,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猛然撞擊在高速飛行的玄舸之上。

  整個龐大的船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呻吟,劇烈無比地震盪起來。

  船身瞬間傾斜。

  緊接著,是連續不斷的劇烈爆炸聲!

  轟!

  轟!

  轟隆!

  爆炸聲浪震耳欲聾,火光與狂暴的玄氣衝擊波在玄舸的不同位置猛然爆發!

  堅固的船體裝甲被撕裂,碎片四濺,刺耳的警報尖嘯瞬間充斥每一個角落。

  甲板上、船艙內,驚呼聲、怒吼聲、奔跑聲、器物碎裂聲響成一片,亂象驟生!

  李七玄所在的靜室亦未能倖免。

  劇烈的震盪讓他瞬間從深沉的修煉狀態中驚醒。

  敵襲?

  誰有如此大的膽子,敢襲擊清平學院院長的座駕?

  轟!

  靜室加持了防護陣法的金屬大門,如同紙糊般被一股凌厲無匹的力量從外部強行轟碎!

  無數碎片裹挾著勁風激射而入!

  一道快如黑色閃電般的人影,在漫天碎屑煙塵中驟然突入!

  其速度之快,甚至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殘影,凜冽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將整個靜室凍結!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光,直刺靜室中央盤坐的李七玄!

  「死。」

  冰冷沙啞的聲音,仿佛從九幽地獄傳來的字眼,隨著那致命劍光一同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