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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2、一刀傾城

  這一戰的結果,令所有人無比震驚。

  柳鶴可是武王。

  是成名已久的強者。

  雖然其人品一般,也沒有教好自己的兒子,但畢竟成名四十多年,也算是雪州人族有名有姓的存在,用威震一方來形容也絲毫不誇張。

  結果卻被林玄鯨這個後輩,在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裡毫無花哨地直接碾壓。

  所以林玄鯨到底是什麼樣的修為?

  鏡湖周邊,數萬武道強者,都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那倒飛吐血的身影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咕嚕。」

  散修人群中,一位以心狠手辣聞名的獨眼壯漢,喉頭聳動,極其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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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柳鶴就這麼沒了?」

  「那可是貨真價實的武王啊!」

  「一盞茶?不,感覺更快!」

  「林玄鯨他……他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

  「被囚禁折磨,剜去重瞳,殘缺之身竟然還有如此戰力?」

  議論喧譁如同沸騰的潮水,衝擊著每一個目睹者的心神。

  甚至連一些清平學院的執事和長老,臉色也變得極其複雜。

  震驚之餘,他們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悔意。

  「失去林玄鯨這樣的天才……」

  「對學院來說……」

  「或許真的是無法估量的損失啊。」

  一位白髮長老喃喃低語。

  聲音輕得只有自己才能聽見。

  他身邊幾位長老聞言,雖未出聲附和,但緊抿的嘴唇和閃爍的眼神,已然暴露了內心對於這位白髮長老所思的認可。

  倒懸山廣場上,鐵無顏已經震驚得無以言表。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指節捏得發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

  柳鶴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

  比他這位清平學院的副院長,只稍遜一線。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林玄鯨剛才若是對他出手,那他鐵無顏的下場,絕不會比柳鶴好半分!

  甚至可能更慘!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遍體生寒。

  鐵無顏看向場中那個染血身影的目光,再無憤怒和優越,只剩下深深的忌憚與恐懼。

  李青靈那清麗如畫的眉眼之中終於露出一絲輕鬆,緊繃著的心弦也隨之微微鬆弛。

  她看著林玄鯨,看著他挺拔卻染血的身姿,看著他為了她獨自一人對抗整個雪州的壓力,眼神里多了無法言喻的溫柔與心疼。

  以及一絲隱隱的驕傲。

  她的丈夫,即使身陷囹圄雙目已盲,卻依舊頂天立地,以殘缺之身為她撐起一片天,對抗這漫天風雨。

  而薛心棠,這位清平學院的院長,卻自始至終一直都沒有說話。

  他安靜地站在倒懸山廣場的邊緣,仿佛一個徹底的局外人,目光平靜無波,深邃得如同古井,讓人完全無法窺探其內心的真實想法。

  只是他這份異常的安靜,在喧譁的震驚與議論聲中,反而顯得格外詭異。

  場中。

  林玄鯨的『目光』再度緩緩掃視周圍。

  明明被布條遮住了雙眼,卻仿佛帶著實質的威壓,讓被『注視』的人心頭莫名一緊,不敢抬頭與其『對視』。

  「還有哪位與我妻子有仇。」

  「要指教一下我夫妻二人的?」

  他清朗而略帶沙啞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倒懸山廣場上空。

  周圍一片安靜。

  死寂。

  武王級柳鶴的死,像一盆冰冷的雪水,澆熄了太多人心頭那點復仇的火焰。

  畢竟報仇和送死,是徹徹底底的兩回事。

  巨大的實力鴻溝,會讓任何衝動的念頭都顯得愚蠢可笑。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流逝。

  仿佛過了很久。

  許久。

  斬日城坐席區。

  一位年輕人緩緩地站了起來。

  動作沉穩。

  氣度不凡。

  「在下斬日城,刀傾城。」

  「來領教林師兄高招。」

  話音落下。

  年輕人一步踏出。

  身形飄逸。

  憑虛御空。

  瞬息之間就穩穩落在了倒懸山廣場中央,與染血的林玄鯨遙遙相對。

  李七玄的目光,落在此人身上,不由得眼前一亮。

  只見此人身材高大魁梧,面容俊朗英武。

  劍眉星目。

  丰神如玉。

  一身裁剪合體的月白色勁裝更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氣質卓爾不群。

  這份英姿與氣度,幾乎不遜色於林玄鯨雙目完好、意氣風發之時。

  而他背後負著一柄造型古樸厚重的闊刀。

  刀身寬闊,與他肩膀同寬。

  刀鞘深黑,隱隱透著沉凝的煞氣。

  這柄大的誇張的巨刀,非但沒有破壞他的形象,反而為其增添了幾分狂放不羈的霸氣,更顯氣勢雄渾。

  李七玄學過斬日城的【斬日刀法】。

  因此對於斬日城的弟子氣息,天然就有一份親近之意。

  「是斬日城的大師兄刀傾城!」

  「雪州最頂級的天驕之一!」

  「當年與林玄鯨齊名,並稱雪州六大天驕!」

  「他竟然下場了?」

  「難道他也和魔女有仇?」

  「這下有好戲看了!」

  通過這些議論,李七玄知道了來人的身份。

  斬日城當代大師兄,雪州頂尖天驕刀傾城。

  倒懸山廣場中央。

  刀氣與血腥氣交織。

  林玄鯨面向刀傾城,聲音平靜無波:「刀師弟與我妻子,也有仇?」

  他回到無盡大陸雪州後,與這位昔日的同輩翹楚亦有交集,雖然不多,但彼此之間有惺惺相惜之意。

  刀傾城口條清晰地道:「我隔壁大院門口賣早餐包子和豆漿的秦大爺,他的女婿家的鄰居喜歡的一條叫做旺財的狗,它的主人的初戀。也許應該大概……」

  他頓了頓。

  似乎在努力回憶一個模糊的名字。

  「嗯……可能叫小翠吧。」

  「大概似乎有可能死於大嫂之手。」

  「所以……」

  刀傾城身軀挺拔,朗聲認真地道:「我登台來報個仇,為旺財的主人那逝去的愛情討個公道!」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隨即。

  無數人額頭上齊齊垂下三道黑線,嘴角抽搐。

  這藉口……

  還能再離譜一點嗎?

  這刀傾城擺明了就是故意找茬來的!

  還非要編造這麼一個狗屁不通、漏洞百出、荒誕絕倫的理由,簡直是把在場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李青靈美麗的眸子中,瞬間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這拙劣的藉口,無疑是對她和她丈夫的調侃。

  就連李七玄眼睛也不自覺地眯了起來,寒光一閃而逝。

  這個刀傾城雖然氣質不凡,但這行事未免太過輕佻放肆,不符合一名刀客所為,讓李七玄心頭不喜。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林玄鯨那蒼白染血的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絲笑容。

  笑容很淺。

  卻帶著一種洞悉和瞭然。

  他微微頷首。

  「原來如此。」

  「是為旺財的主人討個公道。」

  「刀師弟。」

  「請出手吧。」

  林玄鯨很認真地接受了這個荒誕的理由。

  刀傾城眼中精光一閃。

  反手握住了背後那巨大闊刀的刀柄。

  手腕猛地一抖。

  咔嚓!

  一聲清脆的機括聲響起。

  那反折的巨大刀身瞬間彈開,與刀柄完美連接,化作一柄足有兩米長、半米寬的恐怖巨刃。

  刀身厚重。

  刃口閃爍著冷冽的寒芒。

  一股沉重、霸道、斬裂一切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斬日刀!

  這正是斬日城強者的標誌性武器。

  大!

  重!

  厚!

  代表著斬日城一往無前,斬破大日的刀道真意!

  下一瞬間,刀傾城出手了。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雙手握緊那巨大的刀柄,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

  從剛才的俊朗英武瞬間化為一柄出鞘的絕世兇刀!

  無匹的犀利刀意沖天而起。

  「林師兄,小心了!」

  話音未落。

  他雙臂肌肉賁張。

  闊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猛然斬落!

  嗡!

  一道足有百米之長的凝練刀芒,如同開天闢地的匹練,橫貫長空,帶著斬滅一切的決絕氣勢,悍然劈向林玄鯨!

  好恐怖的一刀。

  空間仿佛都被這一刀劈開。

  林玄鯨神色凝重,往前踏出一步,身形驟然變得模糊。

  唰!唰!唰!唰!唰!唰!

  六道與他本體幾乎一模一樣的身影瞬間幻化而出。

  分列不同方位。

  動作整齊劃一。

  同時撲出。

  六道身影,如六條咆哮的怒龍,轟然撞向那恐怖的百米刀芒!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鳴響徹天地。

  刺眼的光芒爆發。

  狂暴的勁氣如同海嘯般四散奔涌,將廣場堅硬的地面犁出道道深痕。

  那道看似無堅不摧的百米刀芒,在六道身外身的合力轟擊下,終於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刀傾城倒拖長刀,身影如電,沖向林玄鯨。

  瞬間拉近距離。

  斬日闊刀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那恐怖的重量,變得無比靈動。

  刀勢時而大開大合,如巨浪拍岸,大氣磅礴。

  時而刁鑽詭變如毒蛇吐信,精妙絕倫。

  他將力量與技巧,霸道與靈動,完美地集於一身。

  威力強得不可思議!

  而林玄鯨則身形化身萬千,忽滅忽真,如同水銀瀉地一般地攻入那連綿的刀光之內,竟是絲毫未落下風。

  「林師兄,你這是什麼功法?」

  刀傾城的聲音在刀光中傳來。

  林玄鯨的身影在刀光中穿梭。

  真身與化身不斷交替。

  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殘影。

  無數身影在刀光中明滅。

  真假變化,虛實難辨,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每一次刀光即將臨身,卻總有一道化身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最刁鑽的位置,攻向刀傾城刀法運轉間那稍縱即逝的微小間隙,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不死印法。」

  林玄鯨的聲音平靜響起,在無數道身影中迴蕩,難以分辨真身何在。

  刀傾城刀勢一轉。

  巨刀橫掃千軍,逼開數道近身殘影。

  他朗聲道:「為何不施展劍法?身為昔日清平學院的弟子,劍法才是你最擅長的吧?」

  林玄鯨聲音清朗地道:「我已不是清平學院弟子。所以不該再施展清平學院的玄功。」

  兩人身影不斷地交錯爭鋒。

  一持巨刀。

  一幻千影。

  如同兩顆流星轟然對撞,激烈地戰在一起!

  斬日闊刀龐大的刀身,在刀傾城手中爆發出驚天的威力。

  每一刀劈出都帶著風雷之聲。

  刀光縱橫撕裂空氣,形成一片恐怖的死亡刀域。

  而林玄鯨則如同在驚濤駭浪中起舞的幽靈,將【不死印法】催動到了極致,身影幻化萬千,似真似幻,如煙如霧,圍繞著刀傾城高速旋轉、衝擊。

  每一個化身都帶著強橫的攻擊力,從四面八方無孔不入地尋找著刀勢的縫隙。

  鏡湖周邊的武道高手們看得如痴如醉如夢似幻,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精妙的瞬間。

  這種級別的比武,招式之精妙,力量之雄渾,變化之繁複,身法之詭異,早已超越了無數人對於武道的理解。

  許多武者大開眼界,又深感自身的渺小。

  李七玄雙眸遠睜,瞳孔深處仿佛有金色的紋路在流轉,超凡目力被他催動到極致,清晰地捕捉著場中兩人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每一次能量的碰撞。

  每一次身法的轉換。

  每一次招式的銜接。

  這不僅是觀戰。

  更是在汲取養分,印證自身所學。

  他對武道——尤其是刀法的理解,正在飛速地提升著。

  每一秒都獲益匪淺。

  突然——

  就聽戰場之中的刀傾城大笑著道:「林師兄,戰至此時,你這門不死印法的變化奧義,我雖未完全看透,但其破解之法卻已經瞭然於胸……再不使用劍法,你就要敗了。」

  林玄鯨淡淡地道:「未必。」

  他再度施展不死印法,之前擊敗柳鶴的一幕重現,身外化身的數量瞬息之間突破數千,無數的人影猶如流水,四面八方地攻向刀傾城,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林兄,看我一刀敗你。」

  刀傾城站在原地。

  閉目,雙手握刀。

  聚氣,凝勢。

  猛然一刀劈出。

  必殺技-一刀傾城。

  轟!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爆裂的巨響炸開!

  凝練到極致的璀璨刀芒,如同劃破永恆黑夜的曙光驟然爆發,瞬間斬碎了漫天流光般的身影。

  無數化身如同泡沫般湮滅。

  一道身影如遭重擊猛地倒飛出去。

  正是林玄鯨的真身!

  他在半空中,身體劇烈震顫。

  「噗——!」

  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

  在空中灑下一片悽厲的血花。

  落地。

  踉蹌。

  噔!噔!噔!

  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廣場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腳印裂痕。

  連退十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胸前那道被刀芒斬中的地方,月白色的衣衫早已破碎,一道深可及骨的巨大刀痕猙獰地橫亘在胸腹之間。

  皮肉翻卷。

  鮮血如同泉涌,瞬間染紅了大片衣襟。

  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快速坍塌,萎靡下去。

  身體微微顫抖著。

  似乎是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撐,才沒有倒下。

  林玄鯨……

  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