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之人,竟然是貟清。
貟清排眾而出,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與怨毒。
她指向李七玄,一臉冷笑,聲音尖利地道:「執法院諸位大人,這些日子,李軒每日下午必離學院,鬼鬼祟祟潛入紅袖招,並非是去尋歡作樂,而是密會魔族高手。我已暗中觀察多日,證據確鑿!」
她說話時,臉上寫滿了得意。
「李軒,你休想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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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收集了所有的證據,紅袖招的店小二、店主、掌柜,還有周圍常駐的路人,皆可為我人證!」
「他們不止一次親眼所見,李軒與一名身份詭秘的青衣中年頻繁接觸,行跡可疑至極!」
「李七玄,這件事情,你認不認?」
貟清越說越是得意。
自從連續在李七玄身上吃癟,貟清就憋著一口怨毒之氣,一直都在找報復的機會。
而現在,她終於找到了。
這一次,就算是菁英院院長傅弘毅,也休想包庇李軒。
李七玄卻是沒有理會貟清。
他聽貟清說完,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落回原處。
只要不是大姐李青靈的事被發現就好。
不過李七玄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一瞬,緊接著,一絲冰冷的疑慮悄然爬上心頭。
那個傳授自己【諸天玄神圖鑑】、在識海劍域中磨礪自己的神秘中年人,不會真的是魔族吧?
一時之間,李七玄只能保持沉默,避免多說多錯。
執法院帶隊之人,身形高大,正是以鐵面無情著稱的執法院副院長之一的【鐵面判官】鐵無顏。
鐵無顏上前一步,武王級的氣勢如山嶽般壓下,聲音冰冷如鐵地喝問:「李軒,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空氣仿佛凝固。
肅殺之氣瀰漫。
幾道身影急速掠至。
「且慢動手!」
清冷而焦急的女聲響起。
管若筠帶著劉丹等人及時趕到。
她一眼認出鐵無顏,臉色微變。
「鐵院長。」
管若筠擋在李七玄身前,語速急促但清晰:「此事恐有誤會!李軒是我菁英院新晉弟子,天賦卓絕,品性純良,絕不可能勾結魔族,貟教習之言,尚需詳查!」
劉丹也上前一步,聲音急切地道:「弟子劉丹願為李軒作保。貟教習與李軒有數次過節,她所言空口無憑,焉知不是挾私報復?」
說話時,這位天才少女目光如電,直視貟清。
鐵無顏面無表情,眼神如寒潭深水,保持著一貫的嚴苛:「管教習,劉丹,執法院辦案只認證據。貟清既有人證,按院規,李軒必須接受調查……來人,給我帶走!」
「且慢!」
管若筠還想爭辯,語氣近乎懇求:「鐵判官,李軒乃千年難遇之武道奇才,院長亦看重……」
「規矩就是規矩。」
鐵無顏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管教習,不要因一時私情,對抗執法院鐵律。」
執法弟子面色冷峻地逼近李七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
另外一股沛然莫御的宏大氣息猛然出現。
就看一道紅影猶如流光般出現在場中。
赫然正是菁英院院長,紅衣劍王——傅弘毅到了。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鐵無顏身上,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地道:「無顏,何事如此興師動眾,要抓我傅弘毅的徒孫?」
鐵無顏面對傅弘毅,氣勢明顯一滯,但依舊挺直腰板,拱手行禮:「傅院長,執法院接到實名舉報,菁英院弟子李軒涉嫌勾結魔族,並有數名人證指證其頻繁密會可疑人物於紅袖招。按院規,需帶回執法院嚴加審問。」
「勾結魔族?」
傅弘毅眉頭微挑,目光如劍,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貟清身上,沉聲問道:「是你舉報的?」
貟清在傅弘毅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但想到自己有充足的證據,又強自鎮定:「回院長,正是弟子!弟子親眼所見,人證俱在,李軒行跡鬼祟,與魔族密探往來,危害學院……」
傅弘毅抬手,直接打斷了她喋喋不休的指控。
他轉向李七玄,眼神深邃:「李軒,你自己說,去紅袖招,見何人?做何事?不得有半句虛言。」
傅弘毅的到來,如同定海神針。
管若筠和劉丹、楊艷飛等人皆稍稍心定。
李七玄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這是師公為自己爭取到的唯一開口辯解的機會。
「稟院長、鐵判官、各位教習。」
李七玄聲音清晰穩定:「弟子確實每日前往紅袖招,去見一位青衣中年前輩。」
他選擇性地描述。
「那位前輩修為深不可測,曾以【識海劍域】考驗弟子修為,認可弟子天賦後,傳授弟子一門修煉神識的秘法,名曰【諸天玄神圖鑑】。」
「弟子每日前去,便是接受前輩在識海劍域中的指點,磨礪戰技,修煉神識,以求突破。」
他略去了【人王變】玉簡和那滴神秘血液的玉瓶。
「全部經過,僅此而已。」
「至於勾結魔族,純屬無稽之談!弟子從未做過任何有損學院利益之事!」
李七玄話語落地,擲地有聲。
場中一片寂靜。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皆露出驚疑不定之色。
【識海劍域】?
【諸天玄神圖鑑】?
這都是了不得的手段。
好一個李軒,竟然有此等機緣。
管若筠美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執著肯定:「修煉神識,並非魔道手段。至於【諸天玄神圖鑑】……此秘術我有所耳聞,曾在雪州奇功榜上位列地級高品。據傳早已失傳於上古,沒想到……竟還有人通曉此術?」
傅弘毅深邃的目光看向鐵無顏。
鐵無顏眉頭緊鎖,似乎在權衡。
貟清所言的「密會魔族」,若真如李七玄所說,是為了修煉這等早已失傳的頂級神識秘法……
那性質便截然不同。
何況,能夠在短短數日時間裡,就修煉出武道神識,那這個李軒的天賦才情,的確百年難得一見。
對於這樣天賦卓絕的弟子,執法時也需要慎之又慎。
鐵無顏沉吟片刻,緩緩道:「若李軒所言屬實,僅憑修煉秘法之事,確不能斷定其勾結魔族。」
貟清聞言,頓時急了。
她尖聲插嘴道:「鐵判官,就算那【諸天玄神圖鑑】不是魔功,但那中年人身份不明,鬼鬼祟祟藏身於煙花之地,指點我清平學院弟子,豈能沒有圖謀?焉知不是其他勢力派來的奸細?」
她指著李七玄,眼神怨毒地道:「何況,這李軒來曆本就成謎!如今又與此等神秘人物牽扯不清,其心可誅!依我看,就該立刻抓入執法院,嚴刑拷打,必能問出真相!」
鐵無顏沒有理會貟清的叫囂。
他看著李七玄,眼神銳利如鷹隼。
「李軒,你之言辭,雖可解釋部分行為,但疑點猶存。那神秘中年人的身份,是此案關鍵。」
「為證你清白,也為查明此人身份及意圖。明日,你需配合執法院行動。」
「行動?」
李七玄心中一緊。
「不錯。」
鐵無顏語氣冰冷地道:「明日,你如常前往紅袖招,與那中年人見面。我執法院會在紅袖招內外布下天羅地網。待你發出信號,便一起出手,配合你將其一舉擒獲,審問清楚!」
說到這,鐵無顏補充道:「這,是你自證清白的唯一機會,希望你好好把握。」
李七玄的心猛地一沉。
抓捕中年人?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拒絕的念頭。
但下一刻,理智壓倒了衝動。
他瞬間想通了關竅。
清平學院既然已經盯上紅袖招,布下陷阱是必然。
就算自己不去,執法院一樣會動手。
中年人猝不及防之下,危險更大!
自己去,反而能在第一時間示警,讓前輩有所準備,總好過被動挨打!
他抬起頭,迎向鐵無顏審視的目光,點頭道:「好!弟子願配合執法院行動,證明清白!」
貟清則是一臉不甘,卻又無法再說什麼。
傅弘毅深深看了李七玄一眼,走到他面前,寬厚的手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
傅弘毅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記住,只要你心中坦蕩,未曾背叛清平學院,未曾做出危害學院之事。明日無論發生什麼,師公在此,定會護你周全!」
這沉甸甸的承諾,如同暖流注入李七玄心田。
在這步步殺機的漩渦中,這份來自師公的信任與庇護,彌足珍貴。
李七玄心中湧起強烈的感激。
他後退一步,對著傅弘毅深深鞠躬:「弟子……謝師公!」
一切商定。
鐵無顏立刻開始部署。
傅弘毅負手而立,紅袍在夜風中輕揚,眼神深邃地望向紅袖招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麼。
管若筠和劉丹眼中充滿了擔憂,卻無法再干預執法院的行動。
夜,在無形的緊張中流逝。
……
……
翌日,下午。
天氣晴。
李七玄準時踏入了紅袖招。
熟悉的喧囂脂粉氣撲面而來,但他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多了許多道隱晦而強大的氣息。
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著這座樓宇。
他徑直走向那個固定的雅間。
推開雕花木門。
青衣中年人果然已在裡面。
他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姿態閒適地坐在窗邊,自斟自飲,桌上擺著幾碟精緻小菜。
窗外透進來的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對樓外樓內潛伏的無數殺機,中年人似是毫無所覺。
李七玄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他沒有絲毫猶豫,快步走到桌前,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前輩,快走,有埋伏!」
中年人執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李七玄,旋即慢條斯理地將杯中酒飲盡,夾起一塊水晶餚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李七玄心中焦急,語速更快地將前因後果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前輩!」
李七玄催促道:「您已經被執法院盯上,此地已成龍潭虎穴,請您速走!」
中年人放下筷子,拿起酒壺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他這才微微皺眉,似乎在認真思考李七玄的話。
「埋伏?」中年人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像是在點評一道菜,「清平學院一驚一乍,陣仗不小。」
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看向李七玄:「我若走了,你自己留下,無法證明自己清白,如何應對執法院?」
「這……」
李七玄略一猶豫,想到師公傅弘毅的承諾,道:「晚輩自有辦法。」
中年人嘿嘿一笑。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眼神中掠過一絲凌厲的寒芒。
「不如這樣。」
中年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掌控生死的冷酷,「你我二人聯手,一會兒,你只需稍作配合,將鐵無顏和傅弘毅引入此間,趁其不備偷襲,我配合你一起出手,定然可以將這兩人瞬息斬殺。這兩人一死,趁其群龍無首,你我便可趁亂殺出重圍,揚長而去!」
中年人笑嘻嘻地說著最狠辣的計劃。
一股無形的煞氣瀰漫開來,房間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
李七玄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斷然拒絕:「前輩,這……萬萬不可!」
中年人眼神微凝,反問道:「為何不可?」
李七玄挺直脊樑,目光清澈而堅定,直視著中年人。
「前輩,我李七玄雖非清平學院嫡傳,但如今在此求學,導師管若筠待我如子侄,傾囊相授,師公傅弘毅更是對我信任有加,力排眾議護我周全。」
「此乃大恩!」
「無論如何,我李七玄也算清平學院弟子。」
「忘恩負義,背後捅刀,殘害學院執法高層之事,晚輩寧死不為!」
字字鏗鏘。
如同金鐵交鳴,在雅間內迴蕩。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中年人看著眼前這個目光灼灼、神情無比認真的少年,看著他眼中那份近乎執拗的堅持。
忽然。
「哈哈哈哈哈哈……」
中年人爆發出一陣洪亮而暢快的大笑。
笑聲渾厚,穿透了雅間的門窗,迴蕩在紅袖招的樓宇之間,充滿了讚賞和欣慰。
下一瞬間,包廂雅間的門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無聲地推開了。
一個身穿紅袍、氣度雍容的高大身影,帶著同樣爽朗的笑聲,出現在門口。
「哈哈哈哈!說得好!」
「好一個寧死不為!」
「師公沒有看錯你。」
來人正是傅弘毅!
他縱聲大笑,臉上帶著開懷的笑容,目光如炬,在李七玄身上讚許地停留了一瞬。
隨即,他越過李七玄,看向窗邊那青衫磊落的身影。
笑聲驟歇。
傅弘毅對著青衣中年人拱了拱手,語氣帶著故友重逢的感慨:「棄青衫兄,一別數十載,風采更勝往昔。久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