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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4、隊友

  面對著棄青衫,李青靈感受到的壓力陡然倍增,如同無形的山嶽傾軋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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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此人一劍驚退三大魔族強者的威勢猶在眼前,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那冰冷刺骨的劍意與血腥氣。

  棄青衫那看似隨意的站姿,不經意間釋放出恐怖氣息,令人窒息。

  尤其是這位問劍宗強者的目光深邃如古潭,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裝,直抵人心深處。

  李青靈全身的玄氣不自覺地凝滯。

  那是身體在絕對力量差距下的本能預警。

  她強壓住翻騰的心緒,動作沒有絲毫遲滯,優雅而恭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

  「晚輩李青靈,見過棄前輩。」

  她的聲音清冷,竭力維持著鎮定。

  但緊繃的指節和微微加速的心跳,無不泄露著她內心的極度警惕。

  面對這種層次的強者,任何細微的破綻都可能致命。

  棄青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忽地嘴角向上扯出一個弧度,爽朗的笑聲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哈哈……」

  「小丫頭,不用緊張。」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懶散。

  與先前斬殺魔族時的鋒芒畢露判若兩人。

  李青靈的心並未因此放鬆,反而更加揣測對方用意。

  頂級宗門老怪物們的心思,大多數都如同深淵,難以捉摸。

  棄青衫右手隨意一拂,那柄方才還令兩大魔族武王膽寒的長劍驟然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瞬間斂入虛空,消失無蹤。

  緊接著,他左手一翻。

  懸在腰間的酒葫蘆便出現在掌心。

  他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濃郁的酒香立刻瀰漫開來,沖淡了此地殘餘的肅殺之氣。

  喉結滾動,酒液入腹,棄青衫長長舒了口氣。

  「清平學院那些個老學究,」他咂咂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嘲:「有時候啊,也是心盲眼瞎,做錯的蠢事可不少,不過,老夫好奇的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李青靈身上。

  「張望嵩那老匹夫,真是你殺的?」

  他追問道。

  周圍似乎瞬間安靜下來,連風都停滯了。

  李青靈迎著雙如神劍一般銳利的眼眸,卻沒有絲毫退縮。

  她脊背挺得筆直。

  仿佛一株在風雪中不屈的青松。

  「是。」

  李青靈的回答斬釘截鐵。

  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落鷹澗迴蕩,帶著玉石俱碎的決然。

  這個答案,她必須認下。

  「哈哈哈……」

  棄青衫聞言,忍不住笑著搖頭。

  「你殺不了他。」

  他的語氣轉為絕對的篤定。

  「張望嵩那老傢伙實力雖然稀鬆平常,但小丫頭你還差得遠,哪怕是他重傷垂死,以你現在的修為,也絕無可能徹底湮滅他的生機,更遑論屍骨無存。」

  他看著李青靈那張清麗卻透著倔強的臉,目光清幽,仿佛能穿透她的軀體。

  「你身上纏繞著一股奇特的玄氣之力。」

  棄青衫的眼神變得探究。

  「這股玄氣圓融、霸道、卻又隱含著一絲超脫的意味,極為罕見。應該是這股力量的主人,在關鍵時刻幫助了你,或者說,保護了你。」

  他微微停頓,極為篤定地道:「我可以肯定,助你之人,至少也是位實力雄厚的武王境高手!」

  李青靈表情未變!

  心中卻是微微一樂。

  棄青衫的眼力非常毒辣,但這次卻猜錯了。

  哪裡有什麼武王前輩。

  是我弟弟李七玄的鬥戰玄氣!

  她抿緊了嘴唇,一言不發,既不承認,也不辯駁。

  沉默是最好的掩護。

  棄青衫見她沉默不語,只道是被自己戳穿了「真相」,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又灌了一口酒,語氣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欣賞。

  「替你出手的那位武王,玄氣浩然正大,堂堂皇皇,沒有絲毫邪祟之氣,極其純粹,比之清平學院鎮院絕學之一的【浩然正氣訣】也絲毫不遑多讓。而能修煉出此等玄氣者,必定是心性剛直、磊落光明之輩。」

  說到這裡。

  棄青衫的目光重新落在李青靈身上。

  「既然這等人物都願意出手庇護於你,甚至不惜沾染張望嵩那條老狗的因果,可見你絕非是什麼十惡不赦的魔女。清平學院那幫老糊塗,這一次怕是把髒水潑錯了人。」

  他語氣較之前,又溫和了許多。

  李青靈緊繃的心弦,在聽到棄青衫這番話後,終於微微一松。

  這位前輩並非如傳言中那般乖戾難測。

  他有著自己的判斷準則。

  面對魔族時,強橫霸道,劍鋒所指,不講半分道理,完全是憑心意行事。

  但此刻面對自己,卻展現出如此和藹友善、甚至講道理的一面。

  既然對方願意講道理,那事情就尚有轉圜的餘地,遠比面對一個只憑喜好行事的瘋子要好得多。

  「多謝前輩體諒。」

  李青靈拱手行禮,態度恭敬:「晚輩如今自身難保,諸多污名無法洗清,尤其是關於清平學院太上長老張望嵩之死……」

  「張望嵩?哼!」

  棄青衫冷哼一聲。

  他顯然對張望嵩的觀感極差,提及時,眼中毫不掩飾厭惡,語氣也變得冰冷鄙夷。

  「這老東西,老狗一條,不干人事!」

  「仗著清平學院太上長老的身份,專行蠅營狗苟、損人利己的腌臢勾當!」

  「張家上下,更是被他縱容得爛透了根子!」

  「若非本座礙於宗門身份,早就一劍將他斬了!」

  棄青衫握著酒葫蘆的手指微微發力,一股無形的煞氣一閃而逝,顯然對此深惡痛絕。

  李青靈聽到這裡,心頭大石徹底落下!

  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問劍宗強者,對張望嵩的評價竟如此不堪!

  她之前所有的戒備與擔憂,瞬間消散了大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這口積壓在胸口的悶氣似乎伴隨著對張望嵩的鄙夷一同散去,緊繃的肩線也悄然放鬆下來。

  眼前這位看起來放蕩不羈、行事強橫的問劍宗前輩,其心思之清明、立場之開明,實在出乎她的預料。

  棄青衫說到最後,卻忽然沉默了。

  他仰頭又灌了一口酒。

  方才那番痛快淋漓的斥罵,無意中觸碰到了他心底某處塵封的角落。

  「唉……」

  一聲低沉的嘆息從他口中溢出。

  帶著難以言喻的蕭索與沉重。

  「小丫頭……」

  他再開口時,聲音里多了幾分真實而複雜的疲憊,先前那股逼人的氣勢徹底斂去,更像是一個被往事困擾的中年人。

  「說說你的事情吧。」

  他拿起葫蘆,卻沒有再喝,只是摩挲著光滑的表面。

  李青靈略微猶豫。

  她最終決定還是將前因後果說一遍。

  她開始講述,講到自己與林玄鯨如何被誣陷殺害王騰、到後來林玄鯨被挖去重瞳,囚禁在石林地窟深處,而自己僥倖逃脫,一直都在想辦法找到證據證明兩人無辜。

  「晚輩之所以奪取【回光鏡】,就是為了救人。」

  李青靈的聲音帶著玉石俱焚的決心和堅定,道:「只為在即將到來的公審大會上,當眾以回光鏡回溯王騰隕落之地的真相,證林郎之清白,還我們一個公道!」

  在講述中,她巧妙地隱去了李七玄的存在,將斬殺張望嵩的功勞,全部歸於那位「心性高潔的武王前輩」暗中相助。

  棄青衫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無數畫面在飛速流轉、推演、印證。

  他摩挲酒葫蘆的動作停了下來,指腹按在冰冷的葫蘆壁上。

  整個落鷹澗陷入了長時間的沉寂。

  只有嗚咽的風掠過嶙峋怪石,發出似泣似訴的聲音。

  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在兩人之間投下變幻的光影。

  許久,許久。

  棄青衫才緩緩地、沉重地,再次嘆了一口氣。

  他今天嘆氣的次數,恐怕已經超過了平常一個月。

  「他媽的!」

  毫無徵兆地,一句粗糲的髒話從他嘴裡迸了出來,帶著一股鬱結的戾氣和難以言說的憤懣。

  李青靈被他這突然的粗口弄得微微一怔,不解其意。

  棄青衫的目光投向魔族七夜等人消失的方向。

  「走吧。」

  他突然開口道。

  「啊?」

  李青靈一時沒反應過來,「去……去哪裡?」

  棄青衫轉過頭,嘴角又扯出那種帶著點痞氣又鋒利的笑容。

  「找證據。」

  他吐出三個字,簡單直接。

  「找……證據?」

  李青靈更迷惑了,下意識地追問,「找什麼證據?」

  棄青衫道:「證明你的林郎無辜的證據啊。」

  「啊?」

  李青靈一怔。

  旋即反應過來。

  棄青衫這是要幫自己啊。

  她連忙鞠躬行禮,道:「多謝前輩。」

  有這樣身份尊貴的頂級劍仙相助,事情定然可以順利很多。

  「走吧,我們去把七夜那小魔崽子堵回來!」

  棄青衫說得輕描淡寫。

  仿佛不是去堵截一個強大的魔族少主,而是去村口堵一條狗般輕鬆寫意。

  「堵他做什麼?」

  李青靈道。

  棄青衫不由得看向李青靈,眼神仿佛看著一個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