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644、好人和壞人

  月光清冷,穿透稀疏的枝葉,在林間空地灑下斑駁的光影。古琴的餘韻仿佛還縈繞在潮濕的空氣中。

  讓蛤蟆精沒想到的是,李七玄並未再說什麼。

  沒有追問,沒有評價。

  甚至沒有再看它一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白衣身影只是隨意地倚向身後那棵粗壯的老樹,樹幹虬結的紋路抵著他的背脊,他竟就這樣閉上了眼睛,呼吸很快變得悠長而平穩。

  這個恐怖人族,此刻睡得很酣暢。

  眉頭舒展,唇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似乎沉入了某個久違而甜美的夢境。

  月光落在他安靜的側臉上,柔和了那刀鋒般的輪廓。

  也暫時洗去了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鐵血氣息。

  蛤蟆精碧綠的身軀僵在原地。

  它抱著那張幾乎與它等高的古琴,鼓鼓的眼睛裡滿是驚疑不定。

  月光下,它安安靜靜地坐在布滿苔蘚的石頭上。

  一動不敢動。

  枯葉在夜風裡打著旋飄落。

  有幾片沾在了它濕漉漉的背上。

  它也不敢去拂開。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它的心臟。

  這個人族身上散發出來的無形血煞氣息,濃烈得讓它幾乎窒息。

  那是屠戮了無數強大妖族才能積澱的烙印。

  冰冷,粘稠,充滿了毀滅的意味。

  實力差距太大了。

  如同螢火仰望皓月。

  蛤蟆精不確定,這白衣人族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在裝睡試探?

  萬一自己動了逃跑的念頭,或者僅僅是弄出一點聲響……

  那柄斬妖如割草的快刀,會不會在下一瞬就切開自己脆弱的咽喉?

  它毫不懷疑對方有這個能力。

  於是它只能選擇最笨的方法。

  就這樣抱著琴,蜷縮在冰冷的石頭上,在清冷的月光下,瑟瑟發抖地坐著。

  夜露漸漸打濕了它的皮膚。

  林中偶爾傳來夜梟悽厲的啼鳴,每一次都讓它驚得一顫。

  時間在極致的煎熬中,緩慢地流逝。

  當第一縷微弱的晨曦艱難地刺破厚重的雲層。

  天,終於亮了。

  篝火的餘燼早已冰冷,只剩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

  李七玄醒了。

  他緩緩睜開雙眼。

  他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

  臉上隨即露出一絲混合著驚訝和思索的神色。

  這一夜……竟睡得如此深沉,如此完整。

  他下意識地望向昨夜蛤蟆精彈琴的方向。

  難道是那不成調的琴音?

  粗陋的技藝,竟有安定神魂的奇異效果?

  真是怪事。

  說起蛤蟆精……

  李七玄目光一轉。

  落在昨夜它坐著的石頭上。

  那鼓鼓囊囊的碧綠身影居然還在!

  抱著那張破舊的古琴,像一尊被露水打濕的綠色石雕。

  它似乎連姿勢都沒怎麼變過。

  「你怎麼沒走?」

  李七玄站起身,拂去衣袍上沾染的樹皮碎屑,詫異地問道。

  蛤蟆精渾身一抖,抱著琴,笨拙地站起來。

  「我……」

  它噎了一下,鼓鼓的腮幫子緊張地起伏著,少女般奶呼呼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委屈:「我不敢。」

  李七玄看著它那副慫樣,有些失笑。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

  「走吧走吧。」

  語氣平淡得就像在打發一隻礙路的小蟲。

  蛤蟆精愣住了。

  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衝擊著它簡單的頭腦。

  走?

  就這麼放它走?

  它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它鼓足勇氣,小心翼翼地問,聲音細若蚊蚋:「你……你不殺我?」

  問完,它立刻縮了縮脖子,似乎怕這問題會觸怒對方。

  李七玄挑眉,覺得這妖精有點意思。

  「我為什麼要殺你?」

  他反問。

  蛤蟆精抱著琴,身體依舊緊繃,小聲囁嚅著:「你……你好像殺過很多妖。」

  李七玄微微眯起眼。

  「你能感知到?」

  這蛤蟆精的感知力,似乎有點不尋常。

  「能。」

  它回答得很肯定。

  李七玄道:「我殺的,都是殺人的壞妖。」

  蛤蟆精歪著腦袋,鼓鼓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思考:「那你殺妖,在妖的眼裡,你就是壞人。」

  話一出口。

  它猛地用兩隻前蹼捂住了自己的大嘴!

  鼓脹的腮部劇烈起伏。

  糟了!

  完了!

  怎麼就把心裡想的說出來了?

  它驚恐地偷瞄著李七玄的臉色。

  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看不見的苔蘚。

  李七玄卻並沒有動怒。

  反而像是聽到了一個值得玩味的觀點。

  他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說的有道理。」

  他點了點頭,饒有興致地看著幾乎要嚇癱的蛤蟆精,問道:「我是壞人,那你要殺我嗎?」

  蛤蟆精魂都快嚇飛了!

  它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不!」

  「我不殺生!」

  「我……我連螞蟻都不踩!」

  它努力強調著自己的「無害」。

  李七玄看著它急於辯解的模樣,臉上淡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絲。

  他沒再說什麼。

  轉身準備離開。

  蛤蟆精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問道:「哎……你,你要去哪裡?」

  李七玄腳步未停。

  頭也不回地拋下四個字。

  「清平學院。」

  蛤蟆精的眼睛猛地一亮!

  像是兩顆碧綠的寶石被瞬間點亮。

  清平學院!

  它抱著琴,笨拙地向前跳躍了一步,急切而充滿希冀地問:「那個……你能帶上我嗎?」

  李七玄的腳步頓住了。

  帶上這隻膽小又話多、但琴音似乎有點意思的蛤蟆精?

  似乎……也不是不行。

  權當路上多一個解悶的玩意兒。

  「可以。」

  話音未落。

  李七玄捏住蛤蟆精的脖頸後部。

  動作快如閃電。

  唰啦——!

  一對由狂暴電光交織凝成的巨大羽翼,猛地從李七玄背後展開!

  雷光跳躍,發出低沉而威嚴的噼啪聲響。

  風雷之力鼓盪!

  「走了。」

  李七玄低喝一聲。

  雙翼猛地一振!

  轟!

  平地掀起一股狂風!

  飛沙走石!

  他的身影,連帶著被他捏在手裡的蛤蟆精。

  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藍白閃電!

  咻!

  沖天而起!

  直入雲霄!

  瞬間將下方的荒湖和林地甩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啊啊啊啊啊——!」

  蛤蟆精的尖叫聲徹底變了調。

  不再是之前的奶聲尖叫。

  而是混合著極致恐懼、高速失重和強烈不適的、撕心裂肺的慘嚎!

  它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片狂風中的枯葉!

  不!

  比那更糟!

  是狂風中被捏著脖子甩來甩去的破麻袋!

  極致的速度下。

  恐怖的風壓像無數冰冷的鋼針,狠狠扎在它每一寸皮膚上。

  它碧綠、滑膩、布滿疙瘩的皮膚,在這遠超它承受極限的疾速飛行中,如同被狂風吹皺的湖面,不受控制地蕩漾起來!

  它死死閉著眼。

  兩隻前蹼本能地、徒勞地護住懷裡的破舊古琴。

  後腿在空中瘋狂亂蹬。

  那奶呼呼的慘叫聲。

  被呼嘯的風雷徹底淹沒。

  半日後。

  正午的陽光有些灼熱。

  一道藍白電光從天而降。

  精準地落在一處規模不大的人族城鎮外,官道旁的一片稀疏樹林裡。

  雷翼收斂。

  狂暴的氣息瞬間平息。

  李七玄的身影顯現。

  氣定神閒。

  仿佛只是散了個步。

  只是他隨手一放。

  「噗通!」

  蛤蟆精四仰八叉地癱在那裡。

  鼓鼓的眼睛變成了蚊香圈。

  小肚子劇烈起伏。

  「嘔——!」

  蛤蟆精猛地翻身,趴在地上,對著草叢開始了撕心裂肺的嘔吐!

  它吐得昏天黑地。

  膽汁混合著胃液。

  還有早上在湖邊啃食的一點可憐水草。

  全都翻江倒海地倒了出來。

  足足吐了一刻鐘。

  它才虛弱地停了下來。

  趴在地上,只剩下喘息的力氣。

  精神萎靡到了極點。

  它掙扎著坐起來。

  看著不遠處那由粗糙原木和夯土圍牆圈起來的小鎮。

  它猶豫了一下。

  最終還是笨拙地抱起那沾了草屑和泥土的古琴。

  深一腳淺一腳小心翼翼地跟在了李七玄的身後,向著鎮子入口走去。

  這鎮子顯然很普通。

  沒有高大的城牆,只有簡陋的木質寨門敞開著。

  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村民正在門口閒聊。

  看到李七玄走進來,不由得好奇地看過來。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那隻抱著琴、亦步亦趨、樣子古怪又滑稽的碧綠大蛤蟆時,驚訝地議論了起來。

  「喲!」

  「快看嘿!這人養著一隻蛤蟆當寵物!還抱著琴哩!」

  「稀奇!真稀奇!」

  「這蛤蟆精長得……可真夠別致的!」

  人們笑著議論,也並不如何害怕。

  可能蛤蟆精長得有些萌蠢。

  一群原本在泥地里打滾玩耍的孩童被吸引過來。

  他們呼啦啦地圍了上來,帶著孩童特有的、肆無忌憚的好奇心,對著蛤蟆精指指點點,發出咯咯的笑聲和充滿童稚的議論。

  「它好綠啊!」

  「它的眼睛好大,像燈籠!」

  「它會彈琴嗎?讓它彈一個!」

  「它的皮好滑,像抹了油!」

  蛤蟆精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抱著琴,努力縮著脖子,試圖把自己藏在李七玄投下的影子裡。

  李七玄徑直走進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小飯館,挑了個臨街的、靠窗的簡陋木桌坐下。

  「掌柜的,幾個拿手小菜,一壺熱茶。」

  他揚聲吩咐。

  蛤蟆精猶豫了一下。

  看著李七玄對面空著的長條木凳。

  又看看周圍食客投來的、更加密集的異樣目光。

  最終。

  它還是硬著頭皮,抱著琴,笨拙地跳上了凳子,學著人的樣子,坐了下來,鼓鼓的肚子抵著桌沿,姿勢十分彆扭,卻努力維持著一點「矜持」。

  飯菜很快端上來。

  簡單的炒青菜,一碟醬肉,兩碗白米飯,一壺粗茶。

  香氣四溢。

  李七玄端起碗,慢條斯理地吃著。

  蛤蟆精看著面前那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飯。又看看飄著油花的炒青菜和醬肉,咽了咽口水。

  它試探性地伸出前蹼,小心翼翼地,用蹼尖捻起一小撮米飯,送進嘴裡,嚼了嚼,鼓鼓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好吃!

  比湖裡的水草好吃多了!

  它立刻拋棄了那點可憐的矜持。

  低下頭對著飯碗呱唧呱唧大口大口地吞咽起來。

  動作雖然不雅觀。

  但吃得異常香甜。

  甚至伸出長長的舌頭,靈活地捲走沾在嘴角的飯粒。

  李七玄瞥了它一眼,沒說話,只是將自己沒動過的那碟醬肉,往它那邊推了推。

  蛤蟆精受寵若驚。

  「謝……謝謝!」

  它含糊不清地咕噥了一句,吃得更加歡快了。

  一頓飯在蛤蟆精風捲殘雲般的進食聲中結束。

  李七玄放下碗筷,丟下幾枚銅錢,起身離開。

  蛤蟆精趕緊把最後一口飯扒拉進嘴裡,抱起琴,跳下凳子,跟著他走出飯館。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小鎮的街道並不寬敞。

  土路被踩得發亮。

  剛走出飯館門口不到十步。

  麻煩就來了。

  三個穿著統一灰色勁裝、腰間挎著刀的漢子,斜刺里走了出來,擋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個刀疤臉,抱著膀子,目光貪婪地在李七玄身上打量著。

  「站住!」

  刀疤臉聲音粗嘎,帶著一股子蠻橫:「外鄉人,懂不懂規矩?」

  「什麼規矩?」

  李七玄淡淡地道。

  旁邊一個瘦高個,猥瑣地笑著,接口道:「疤哥,你跟這小白臉廢什麼話?瞧他這細皮嫩肉的,還帶著個蛤蟆精招搖過市,一看就是不知道哪個大戶人家跑出來遊山玩水的肥羊!」

  他舔了舔嘴唇。

  目光更加放肆。

  「這蛤蟆精,雖然丑了點,但抱著琴,也算個稀罕玩意兒!抓了燉肉吃,說不定還可以大補!」

  李七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精芒。

  蛤蟆精被那三道不懷好意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毛。

  尤其是那瘦高漢子的話,讓它感到一陣惡寒和巨大的羞辱。

  李七玄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緩緩抬起右手,隨意地對著擋在正前方的刀疤臉,屈指輕輕一彈。

  噗!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熟透的果子墜地的悶響。

  刀疤臉臉上那猙獰的、帶著貪婪笑容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壯碩的身體,如同被一柄無形的、萬鈞巨錘正面轟中!

  整個人毫無徵兆地原地爆開,化作一蓬濃郁的血霧,夾雜著細碎得無法分辨的骨肉殘渣。

  濃烈的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