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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再相見

  咚咚咚。

  三記敲門聲,短促有力。

  劃破了別院夜色的沉寂。

  李七玄睜開眼。

  眸底深邃,隱有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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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起身打開門。

  門外站著神目宗少宗主蕭念九。

  他臉上再無白日醉紅顏酒樓里的那份從容鎮定,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焦急。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然。

  「李兄!」

  蕭念九的聲音帶著急迫,目光灼灼地盯著李七玄:「深夜打擾,非常抱歉。今日你救治風前輩的手段……還能施展嗎?」

  李七玄已經猜到他的目的。

  微微頷首。

  簡潔地給出答案:「能。」

  看來剛才那陣混亂並非是在演戲,宗主蕭野的傷勢,遠比預想的沉重,以至於神目宗自己的醫生和丹藥都沒有作用。

  否則,這位少宗主不至於深夜倉皇至此。

  這已經有些病急亂投醫的意味了。

  畢竟,他李七玄在此地,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散修而已

  「太好了!」

  蕭念九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側身讓開,語速飛快:「快請!請李兄務必隨我來!」

  李七玄沒有多言。

  跟著心急如焚的蕭念九,離開了暫居的別院。

  夜風帶著涼意。

  神目宗龐大的駐地,此刻已全然不同於白日的井然。

  處處燈火通明。

  宛如白晝。

  甲冑摩擦聲與低沉的呼喝聲交織。

  三步一崗。

  五步一哨。

  精銳弟子神色肅穆,手持兵刃,警惕地巡視著每一個角落。

  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蕭念九步履匆忙。

  幾乎是小跑著在前引路。

  李七玄不疾不徐地跟在後面。

  沉默如影。

  沿途守衛的弟子見到少宗主親至,紛紛躬身行禮讓路,而投向李七玄的目光,則充滿了審視與疑惑。

  穿過重重院落。

  繞過幾處迴廊。

  最終,他們抵達一處被嚴密守衛著的獨立院落。

  院牆高大。

  門口更是站著數名氣息沉凝的神目宗高手。

  看到蕭念九帶著一個陌生年輕人到來,幾道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李七玄。

  帶著無形的審視。

  蕭念九無暇解釋。

  只是匆匆點頭示意。

  便帶著李七玄,徑直推門而入。

  院內的主屋燈火通明。

  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推門進去。

  偌大的房間裡,竟站了不下數十人。

  皆是神目宗的核心高層。

  長老、執事。

  無一不是氣息深厚之輩。

  此刻,他們臉上都籠罩著濃濃的憂色。

  所有人的目光,在房門開啟的剎那,齊刷刷地聚焦在走進來的李七玄身上。

  審視。

  懷疑。

  探究。

  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無形的壓力在空氣中盤旋。

  房間中央。

  一張雕花大床旁。

  坐著一位面目溫婉、氣質端莊的美貌婦人。

  她一身素淨衣裙,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愁緒與疲憊,雙手緊緊握著床上之人的手。

  床上。

  躺著一個面容俊雅的中年男子。

  正是神目宗宗主蕭野。

  他雙目緊閉。

  臉色蒼白如紙。

  嘴角殘留著一抹已乾涸的暗紅血漬。

  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顯然已陷入深度昏迷。

  「娘!」

  蕭念九快步走到美婦身邊。

  聲音帶著急切。

  「這位就是李七玄兄弟!他掌握著極其高明的療傷秘術!一定能治好爹爹!」

  美貌婦人聞言,緩緩抬起頭。

  目光落在李七玄的臉上。

  那一瞬間,她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驚詫。

  「李少俠。」

  中年美婦迅速收斂了那一絲異樣,站起身,對著李七玄微微欠身。

  她的聲音溫婉,卻帶著懇切:「深夜相擾,實屬無奈。還請少俠不吝施展回春妙手,救我家相公一命。神目宗上下,感激不盡!」

  李七玄微微點頭,視線越過眾人,落在大床上昏迷不醒的蕭野身上。

  是他。

  自己期待中的那個蕭野。

  比起記憶中的模樣,歲月似乎並未在他臉上刻下應有的痕跡,依舊很年輕,看起來像是三十許人。

  只是此刻。

  那份俊雅被病容和死氣徹底掩蓋。

  李七玄走到床邊。

  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在空氣中看似隨意地划動起來。

  沒有光芒四射。

  沒有繁複咒文。

  只有一種玄之又玄的韻律。

  隨著他指尖的軌跡悄然流淌。

  指尖過處。

  虛空中,一道純粹而凝練的金色符文瞬間生成!

  它並非靜止。

  仿佛有生命般。

  在空氣中微微流轉。

  每一道線條都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生機律動,充滿了大道至簡的美感。

  【回春符】!

  符成!

  李七玄掌心輕輕向前一送。

  動作行雲流水。

  不帶絲毫煙火氣。

  那道金色流光宛如擁有靈性,輕盈而又精準地沒入蕭野的眉心之中!

  下一瞬,奇蹟發生了。

  床上。

  蕭野那蒼白如紙的面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絲微弱的紅暈,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

  原本微弱到幾乎斷絕的氣息,如同冰封的溪流開始解凍般漸漸復甦,變得平穩。

  緊接著,蕭野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眼皮緩緩睜開,眼中帶著初醒的迷茫。

  「相公!」

  美貌婦人第一個察覺到變化,驚喜地呼喊出聲,聲音帶著顫抖,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

  「爹!您醒了?!」

  蕭念九更是激動得跳了起來,臉上寫滿了狂喜,聲音都變了調。

  「宗主醒了!」

  「真的醒了!」

  「太好了!」

  房間內數十位神目宗高層齊齊動容。

  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般的巨大喜悅,看向李七玄的目光,瞬間從懷疑審視,變成了震驚與感激!

  蕭野的目光有些渙散。

  他緩緩掃過圍在床邊的眾人,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李七玄的身上。

  當看清李七玄面容的剎那,蕭野的眼神猛地一凝!

  臉上的迷茫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

  他下意識地伸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仿佛不敢相信所見。

  再定睛看去。

  那張臉。

  那沉靜如淵的氣質。

  縱然歲月變遷。

  縱然衣著不同。

  但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印記絕不會錯!

  「七……」

  他嘴唇哆嗦著。

  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隨即。

  蕭野臉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七玄師兄?!」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

  甚至顧不得穿鞋。

  赤著腳一步就跨到了李七玄面前,雙手死死抓住李七玄的雙臂。

  仿佛怕眼前之人只是一個幻影。

  「真的是你嗎?七玄師兄?!」

  蕭野的聲音激動得變了調。

  眼眶瞬間就紅了。

  二十二年!

  整整二十二年了!

  多少個日夜的期盼!

  多少次以為此生再難相見!

  昔日。

  在九州天下。

  那個一刀斬斷諸神脊樑,殺得漫天神靈為之膽寒的無敵刀客,那個在他心中如同擎天巨柱般的師兄……

  終於……

  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李七玄看著眼前激動得像個孩子般的蕭野,看著他眼中閃爍的淚光和那份毫不掩飾的狂喜,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如同冰雪初融。

  他輕輕點頭,聲音平和而篤定:「是我。」

  「師兄!!」

  蕭野再也抑制不住。

  一聲飽含了二十二年思念與激動的呼喊。

  他張開雙臂,給了李七玄一個結結實實、用盡全身力氣的擁抱!

  「……」

  整個房間。

  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神目宗的高層。

  包括那位美貌婦人和少宗主蕭念九,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齊齊僵在原地!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訝和茫然!

  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宗主竟然稱呼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為「師兄」?

  這李七玄究竟是何方神聖?!

  激動過後。

  蕭野似乎想到了什麼要緊事。

  他猛地鬆開李七玄,臉上的狂喜迅速被另一種焦急取代。

  「對了!七玄師兄!」

  「周煮!周煮他也受傷了!傷得很重!」

  「你快救救他!」

  周煮?

  李七玄眼神微動。

  這個名字。

  瞬間勾起了塵封的記憶。

  明心城弟子。

  當年在九州大陸被自己親手擒下的那個傢伙。

  看來當初參天神樹撐開時空罅隙時他和其他人一樣也回到了無盡大陸。

  「好。」

  李七玄沒有多問。

  救人要緊。

  蕭野此刻也顧不上解釋太多,對著滿屋子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人揮了揮手「所有人,都先退下,夫人,念九,你們也先出去。」

  美貌婦人慾言又止。

  蕭念九更是滿心疑問。

  但看到父親那斬釘截鐵的眼神,也只能帶著滿腹疑雲,和同樣驚疑不定的宗門高層們,默默退出了院落。

  只留下李七玄和蕭野二人。

  蕭野也不耽擱,直接帶著李七玄。快步走向這處院落內的另外一間廂房。

  這間房同樣燈火通明。

  氣氛更加壓抑。

  推門進去。

  房內陳設簡單。

  同樣一張床上。

  躺著一個氣息奄奄的人影。

  正是周煮。

  他雙目緊閉,臉色灰敗。

  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嘴角同樣掛著血痕。

  顯然傷勢極重。

  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生死懸於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