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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真正的復活

  李七玄睜開了眼睛。

  視線里是模糊的冰藍色,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他感覺不到寒冷。

  只是有些懵。

  意識像沉入深海後猛然上浮,帶著一點窒息後的混亂。

  他在冰棺之中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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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作流暢得如同只是從一張普通的床上醒來。

  「怎麼回事?」

  他下意識地低語,聲音在寂靜的冰棺內顯得格外清晰,又似乎只迴蕩在他自己的意識里。

  「我記得我好像已經死了。」

  李七玄臉上露出茫然之色。

  與幽主的最終死戰,無數故人進入時空罅隙前往無盡大陸,自己被幽主詛咒,那焚灼五識、啃噬生機的惡毒詛咒,行走九州三十年的痛苦,三生姻緣井邊枯坐三百年的煎熬……

  所有記憶碎片洶湧而至,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仔細感知。

  只覺得自己意識前所未有的清晰。

  記憶完整,沒有絲毫缺失。

  那如跗骨之蛆、糾纏了他兩百多年的詛咒之力,竟然已經……完全消散了?

  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乾淨得像是從未存在過。

  復活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恍惚。

  但下一瞬間,他立刻就意識到了不對。

  一種強烈的違和感攫住了他。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身軀」在坐起時,居然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側面的冰棺冰壁!

  就像穿過一層薄霧。

  他有些錯愕地扭頭一看。

  目光穿透冰壁,穿透覆蓋的土層,清晰地「看」到——『自己』還好好地躺在冰棺之中!

  那具他無比熟悉的身體,安靜地閉著眼,躺在冰冷的棺槨里,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安眠。

  他一怔。

  一股涼意順著無形的意識蔓延開。

  「原來如此……」

  他突然就意識到,剛才坐起來的,根本不是他的血肉之軀。

  只是他的意識。

  或者說,是他的『靈魂』。

  那具穿過了冰壁的是魂體。

  「我這是靈魂出竅了?」

  李七玄喃喃自語,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種狀態,超出了他過往的認知。

  他嘗試著重新躺回去。

  魂體毫無阻礙地沉入冰棺,覆蓋回那具沉睡的軀殼上。

  感覺很舒適,仿佛回到了最溫暖的歸宿。

  但他無論如何集中意念,都無法操控那具身體哪怕挪動一根手指。

  意識與身體之間,隔著一層無形的、無法穿透的膜。

  「這就奇怪了。」

  李七玄皺起眉頭,有些無法理解現狀。

  他懸浮在身體上方,如同一個沒有重量的幽靈,仔細觀察著自己沉睡的肉身。

  肌肉線條依舊蘊含著力量,皮膚下流淌著沉寂的血液。

  他的目光掃過胸膛。

  看到了完整的、栩栩如生的神龍刺青。

  龍目威嚴,鱗爪飛揚。

  而在神龍刺青的旁邊,胸膛另一側,赫然多了一片華麗而詭異的圖案。

  那是一片由深邃幽暗與涅槃之火交織而成的鳳凰羽翼刺青。

  「那是【鬼凰鳳羽】……」

  李七玄的魂體微微一震。

  記憶翻湧。

  「當初我從元亨手中奪得此物,號稱可以讓人死而復生,是登神的階梯……」

  「它竟然……融入了我的身體?還化作了刺青?」

  「為何如此?」

  他百思不得其解。

  這件傳說中的秘寶,在他死後以這種方式顯現。

  李七玄意識到,自己此刻這種奇特的『復甦』狀態,或許正與這【鬼凰鳳羽】有關。

  不過,現在也不能說是真正的復活。

  只能算是一種……

  半復活。

  靈魂游離於外。

  肉身沉睡於內。

  他數度嘗試,用意念驅動,用魂體衝擊……

  卻都無法與身軀徹底融合,無法打破那層隔閡。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李七玄心念一動。

  魂體再次輕盈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猶豫,直接朝著冰棺上方「穿」去。

  冰壁,土層……

  如同不存在一般。

  他的魂體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它們。

  像一道無形的風,來到了地面之上。

  破土而出的瞬間,李七玄已經做好了準備。

  魂體屬陰,他擔心無法承受外界強烈的日光照射。

  一旦感覺不適,立刻退回地下。

  然而當他的魂體完全暴露在陽光下時,預想中的灼燒感並未出現。

  陽光穿過他半透明的形體,灑在地上。

  沒有留下影子。

  他也沒有絲毫的不適感。

  反而感覺魂體在陽光下變得舒適了一些。

  外界的一切,聲音、氣味、風的流動……

  都清晰無比地傳遞到他的意識中。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李六月。

  她就站在自己的墓碑前。

  一身素衣,身姿清冷孤絕,仿佛與墓碑融為一體,已經在那裡站了千年萬年。

  風吹動她的衣角,她卻紋絲不動。

  如同凝固的雕像。

  只有那雙望向墓碑的眼眸深處,沉澱著難以言喻的哀傷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守候。

  李七玄的目光掃過地面。

  看到了不遠處一具新鮮的屍體。

  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眉心被洞穿,殘留著驚駭與不甘凝固在臉上。

  李七玄並不認識此人。

  但看其死狀,位置……

  以及李六月那冰冷未消的氣息……

  答案不言自明。

  定是被六月所殺。

  「惹得六月出手,那應該是壞人了。」

  李七玄心中瞭然,並未在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李六月身上。

  看著她孤寂的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湧上心頭。

  他飄近幾步,來到她面前。

  「六月。」

  他開口呼喚,聲音帶著久別重逢的複雜情感。

  李六月毫無反應。

  目光依舊穿透他透明的魂體,牢牢鎖在墓碑上。

  「六月?」

  李七玄提高了一點聲音,再次呼喚。

  甚至伸出手,試圖觸碰她的肩膀。

  指尖卻像穿過空氣一樣,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她的身體。

  李六月如同未聞未見。

  她的確聽不到,也看不到他。

  他們之間,隔著一道生與死的屏障,一道魂與肉的鴻溝。

  李七玄沉默了片刻。

  他抬頭,望向神京城的方向。

  一念起,魂體已如流光般飛遁而去。

  速度之快,遠超他生前。

  飛天遁地,毫無阻礙。

  山川河流,城池屋舍,皆可一穿而過。

  他像一個真正的幽靈,俯瞰著這片他曾經守護的大地。

  神京城依舊繁華,但格局已變,許多建築他感到陌生。

  行人如織,市井喧囂。

  他「聽」到人們的議論。

  然後了解了自己『死去』之後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快一百年?

  李七玄的魂體在空中微微停滯。

  原來自己在那冰棺之中,已經沉睡了如此之長的時間。

  滄海桑田,世事變遷。

  他也終於知道,元如龍這小子,居然真的兌現了承諾,建立神朝,守護九州。

  「看這樣子,他還真的感動了六月?」

  李七玄嘴角似乎彎了彎,「這小子…有幾分本事。」

  他俯瞰著這座煥然一新的雄城。

  「在這九州天下,我最放不下的就是六月……」

  「現在她有了大月皇帝的照顧,成了皇后,倒是不用我再操心了。」

  「而且……」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空間,再次落回龍脈祖庭的方向。

  「六月的實力提升驚人,心智也早已恢復清明,不再是那個懵懂的小女孩了。」

  「真好。」

  一股釋然和欣慰,沖淡了魂體狀態的些許迷茫。

  他身形一晃,瞬息間又回到了龍脈祖庭的山峰。

  回到那座無字墓碑前。

  回到李六月的面前。

  她依舊站在那裡,仿佛從未移動過。

  那份守護的執念,穿越了百年時光,依然沉重。

  李七玄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清冷的眉眼,看著她眉宇間深藏的疲憊與哀思。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得如同怕驚擾一場夢。

  虛幻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頭頂。

  雖然無法真正觸摸,但這個動作本身,就承載了他所有的牽掛與祝福。

  「傻丫頭……」

  他無聲地嘆息。

  不管如何,能以魂體的形式存在,能再次「看」到她安好,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好消息。

  李七玄的意志從未動搖。

  他相信,既然【鬼凰鳳羽】能讓他魂體復甦,就一定有辦法讓他完全『復活』。

  路,總在腳下。

  突然!

  一股極為玄妙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山峰下的絕淵深處傳來。

  那是一種強烈的、仿佛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呼喚。

  冥冥之中,無比清晰。

  仿佛是失散多年的至親骨肉,正在深淵之下,一遍遍地吶喊著他的名字,充滿了焦急與期盼。

  李七玄心中大感意外。

  怎麼回事?

  這絕淵他再熟悉不過。

  下方有凶獸。

  還有一道傳送門。

  當年他嘗試無數次都無法進入那扇詭異的傳送門。

  絕淵之中會有什麼存在,能發出如此親密、如此急切的呼喚?

  他看著眼前的李六月,心中很快就有了決斷。

  李七玄張開雙臂,給了六姐一個無形的、跨越生死的『擁抱』。

  魂體輕輕環繞過她。

  仿佛要記住這一刻的守護。

  然後,他毅然轉身。

  魂體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流光,呼嘯著,朝著那深不見底的絕淵,俯衝而下!

  速度快到極致。

  罡風在他魂體中穿過,卻帶不起絲毫漣漪。

  此刻的他,魂體凝實不懼日光。

  也不懼罡風。

  這九州天下,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傷及分毫。

  他想去絕淵之中看一看。

  到底是什麼在呼喚他?

  這呼喚,帶著一種讓他靈魂悸動、無法抗拒的牽引。

  越是臨近絕淵底部,那股呼喚之感就越發清晰、強烈。

  如同血脈共鳴的鼓點,敲打在他的意識深處。

  那感覺是如此的真切,充滿了孺慕、思念和一種刻不容緩的急迫。

  「至親之人?」

  李七玄心中的疑惑與好奇達到了頂點。

  絕淵底部,依舊是熟悉的景象。

  陰冷潮濕,怪石嶙峋。

  無數形態猙獰、散發著凶戾氣息的異界凶獸在黑暗中蟄伏、遊蕩。

  但它們對李七玄的存在毫無察覺。

  他的魂體如同行走在另一個維度,輕鬆穿過密集的獸群,再次來到了那個熟悉的所在。

  那道懸浮在虛空之中,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傳送門。

  古樸、神秘。

  門內是流轉不定的混沌光暈。

  之前,他『活著』的時候,嘗試了無數次,用盡了各種方法——神龍刺青的禁錮之力,斬命刀的撕裂之威,甚至以強橫肉身硬撼……

  卻都無法撼動其分毫,更別說進入其中。

  而此刻,那讓他魂體悸動、至親呼喚的源頭,正是從這扇傳送門內清晰地傳遞出來!

  李七玄的魂體懸停在傳送門前。

  內心裡產生出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覺:

  進去!

  立刻進去!

  否則,將會錯過至關重要的事情,將會後悔終生!

  一種莫大的緊迫感攫住了他。

  「可是……」

  他凝視著那流轉的光暈。

  「之前嘗試了那麼多次,都無法進入其中,現在魂體就行嗎?」

  李七玄飛到傳送門跟前。

  下意識地,伸出了魂體的手掌,朝著那片混沌光暈按去。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預想中的阻礙並未出現。

  他的手掌毫無阻礙地沒入了光暈之中!

  不是穿過虛影。

  而是真實的進入了!

  就像插入水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粘稠而強大的空間阻力。

  下一瞬間。

  一股無法抗拒的強大吸力,瞬間從門的另一端傳來。

  牢牢攫住了他的魂體。

  李七玄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嗖!

  他的整個魂體,被這股力量猛地拉拽,瞬間就穿越了傳送門!

  下一瞬間。

  李七玄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光怪陸離急速飛逝的萬千流光!

  仿佛時間與空間被壓縮成一條奔騰的河流。

  無數的景象碎片、模糊的星辰、扭曲的色彩……

  在李七玄的身側瘋狂倒退、拉伸、旋轉。

  他感覺自己被裹挾著,在一條由純粹能量構成的隧道中高速穿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終於——

  萬千流光驟然收斂、平息。

  高速移動的感覺消失。

  眼前刺目的光芒褪去。

  景象畫面瞬間定格。

  李七玄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之中。

  凜冽的寒風呼嘯著吹過。

  冰冷的雪花,一片片,帶著真實的觸感,打在他的……

  臉上?

  清晰的寒冷感覺傳來!

  不是魂體感知外界溫度的那種「知道」。

  而是皮膚、神經直接感受到的寒冷!

  他一怔。

  下意識地低頭。

  看到的不是半透明的魂體。

  而是一雙真實的手掌!

  骨節分明,帶著熟悉的紋理和溫度。

  他猛地抬手,撫摸自己的臉頰。

  溫熱、有彈性、有觸感!

  再低頭看向身體。

  不再是虛幻的光影。

  是實實在在的血肉之軀!

  四肢健全。

  心臟在胸腔中沉穩有力地跳動。

  血液在血管里奔騰流淌。

  李七玄臉上露出極度的震驚之色,幾乎不敢相信。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

  力量感充盈。

  「我的身體……恢復正常了?」

  「這……這裡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