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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5、絕淵

  李七玄的手輕輕落在李六月的發頂。

  指尖感受著那熟悉的柔軟。

  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刻意的溫和。

  「我沒事。」

  話語出口,顯得那麼單薄。

  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元如龍的身影也出現在宮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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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大月神朝的至尊,步伐帶著毫不掩飾的急促。

  「李哥!」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李七玄。

  看清那消瘦得幾乎脫相的身影。

  元如龍臉上的關切瞬間被濃烈的焦急取代。

  「李哥,你沒事吧?」

  聲音里是掩飾不住的心痛。

  李七玄迎上他的目光。

  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淺笑。

  儘管這笑容也透著難以言喻的疲憊。

  「我沒事。」

  他還是重複著剛才的話。

  像一句固執的偈語。

  元如龍一步上前,語氣急促:「李哥,你到底生了什麼病?」

  「李哥,你告訴我吧,我舉全國之力,為你尋藥!」

  「天上地下,但凡有靈藥仙草,必為你取來!」

  李七玄聞言,只是輕輕搖頭。

  「不用。」

  幽主臨死前種下的詛咒之力,早已深入他的神魂本源。

  普天之下,無人能解。

  這三百年,他踏遍了九州的每一寸土地,嘗遍了世間已知的萬般奇法,窮盡了所有可能,卻皆是徒勞。

  他抬眼看向元如龍。

  眼神平靜。

  眼底卻藏著深不見底的疲憊。

  「如龍,我想要進祖庭龍脈去看一看。」

  元如龍心頭一震,沒有半分猶豫,立刻點頭:「好!」

  昔年大元神朝時代。

  龍脈祖庭是絕對的禁地。

  非皇族血脈,擅入者死。

  可如今是大月神朝。

  是他元如龍的時代。

  他說行。

  那就一定行。

  「多謝。」

  李七玄的感謝發自肺腑。

  狗爺留在獨斷千山雪遺址石碑上的話,絕不會是無的放矢。

  那裡面一定藏著某種指引。

  或許是一線生機。

  接下來的時間,李七玄留在了神京城。

  他與李六月短暫相聚半日。

  又去見了劉昭、關學正和張鳳芝三兄弟。

  當年名震神京城的「驚風樓三大樓主」,時隔三百多年,如今也已鬢角染霜。

  歲月在他們臉上刻下了風霜的痕跡。

  李七玄收的弟子劉斗,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毛頭小子。

  一身刀法盡得李七玄真傳。

  如今執掌驚風樓。

  是神京城中威名赫赫的武道巨頭。

  見到師父李七玄到來,劉斗興奮難抑,眼中閃爍著崇敬的光芒。

  三百年光陰流轉,劉昭看到昔日並肩作戰,一口龍刀壓得滿城神靈不敢抬頭的兄弟李七玄竟是這般形銷骨立,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心中悲憤翻湧。

  他們強自壓抑著心中的傷感,面上只流露出重逢的喜悅。

  生怕加重兄弟心中的傷感。

  那些刀光血影的崢嶸歲月。

  仿佛就在昨日。

  又恍如隔世。

  半日之後,李七玄離開。

  日落之前,由皇帝元如龍親自引路,李七玄踏入皇城最核心的禁地。

  龍脈祖庭入口處,濃郁的龍氣與磅礴的國運之力撲面而來,形成無形的威壓。

  李七玄深吸一口氣。

  感受著此地遠超外界的活躍靈氣潮汐。

  發現天地法則在這裡也顯得格外清晰。

  難怪……

  他心中瞭然。

  「怪不得當初虞皇后千方百計想要進入皇宮。」

  「龍脈之氣,國運之力的滋養。」

  「對修煉者而言,確是洞天福地。」

  他駐足於龍脈祖庭的山脈入口,謝絕了元如龍繼續相送的好意。

  「就到這裡吧。」

  「我想自己走走。」

  元如龍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點頭。

  「李哥,保重。」

  李七玄點頭,微笑。

  然後轉身獨自一人踏上了蜿蜒的山徑。

  他的身影很快被氤氳的雲霧吞沒,消失在蒼茫山色之中。

  山外。

  李六月痴痴地望著李七玄消失的方向,小臉上寫滿了化不開的憂慮。

  元如龍走到她身邊,聲音沉穩有力:「放心吧,六月。李哥是創造奇蹟的人,多少次絕境,他都闖過來了,這次,也一定會沒事的。」

  李六月聞言,用力點了點頭。

  希望吧。

  眼神卻依舊緊緊鎖著那片雲霧。

  這三百多年,她已將《十殿閻羅往生經》修至大成。

  體內自成一片幽冥地府。

  終於徹底壓制住了體內那隻無名大鬼。

  她的心智與情感。

  早已恢復如常人。

  唯獨那份孩童般的純真與執著。

  和對於李七玄的關切。

  始終未曾改變。

  ……

  山內。

  罡風凜冽。

  吹動著李七玄單薄的衣衫。

  他一步一步。

  沿著古老的山道向上攀登。

  步履看似沉穩。

  但體內那源自幽主的詛咒之力卻如同跗骨之蛆。

  正持續不斷地吞噬著他僅存的生機。

  每一寸血肉,都傳來靈魂被撕裂般的隱痛。

  他翻越一座又一座氣勢磅礴的山峰。

  感受著地脈龍氣在腳下奔涌。

  終於,李七玄停下腳步。

  抬頭仰望。

  目光投向雲霧繚繞中。

  那座直插天際的最高峰。

  狗爺留在石碑上的話在腦海迴響。

  「把自己埋在最高的山峰……」

  這看似荒謬的留言背後,究竟藏著什麼玄機?

  還是說……

  僅僅是一個老友最後的玩笑?

  李七玄眼神微凝,透出探詢的光芒。

  用了整整三天三夜,他終於登頂,站在了龍脈祖庭的絕巔。

  呼嘯的罡風如同實質的刀刃,切割著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

  他走到峰頂邊緣,低頭俯瞰。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巨大深淵。

  黑沉沉的霧氣在其中翻滾涌動。

  仿佛連接著另一個世界。

  「據說這裡曾有凶獸湧現。」

  「被稱之為『絕淵』。」

  李七玄低聲自語。

  眼中驟然爆射出兩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芒。

  穿透層層疊疊的詭異黑霧。

  試圖看清深淵之底。

  然而。

  目光所及。

  除了更加濃稠、翻滾不休的黑霧。

  依舊什麼也看不見。

  一片混沌。

  「絕淵的最深處……」

  「會是什麼地方?」

  一股強烈的好奇心。

  毫無徵兆地從他心底升起。

  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激起了漣漪。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

  便再也揮之不去。

  心念電轉。

  李七玄不再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

  體內沉寂已久的力量瞬間被調動。

  雖然生機在詛咒下不斷流逝。

  但這三百年的苦熬與沉澱。

  並未真正削弱他那一身驚世駭俗的修為。

  他縱身一躍。

  如同一顆流星。

  朝著那吞噬一切光亮的絕淵。

  俯衝而下!

  罡風的咆哮聲在耳邊瘋狂放大。

  如同萬千厲鬼在嘶吼。

  足以將尋常武聖撕裂的風刃。

  切割在李七玄的體表。

  卻連他衣衫都未能劃破。

  只發出金鐵交鳴般的鏗鏘之聲。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

  一炷香的時間。

  已深入地下數百里。

  四周的黑霧濃稠得如同墨汁。

  光線徹底消失。

  只有呼嘯的風聲。

  和一種莫名的壓抑感。

  突然!

  吼——!

  一聲震耳欲聾。

  充滿暴戾與毀滅氣息的恐怖獸吼。

  猛地從下方更加深邃的黑暗中炸響!

  如同沉睡萬古的巨獸被驚醒。

  聲波穿透濃霧。

  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緊接著。

  前方翻滾的黑霧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破開!

  一頭難以形容其龐大的陰影。

  裹挾著腥風與死亡的氣息。

  如同從地獄深淵中撲出的魔神。

  驟然出現在李七玄的正前方!

  那猙獰的頭顱上,數隻血紅的巨眼閃爍著殘忍嗜血的光芒。

  張開布滿獠牙、如同山坳般的巨口,帶著吞噬一切的凶威,朝著渺小如塵埃的李七玄狠狠噬咬而來!

  速度之快。

  威勢之猛。

  仿佛要將這墜入深淵的人影連同空間一起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