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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斬過去

  禁錮之力驟然降臨。

  空間如同凍結的湖面,萬物凝滯,連飄散的塵埃都僵在半空。

  幽主立於破碎的虛空之上,周身縈繞的煉化黑氣似乎也遲滯了一瞬。他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帶著俯瞰螻蟻般的輕蔑,聲音穿透凝固的空氣:

  「我說過,你的禁招對我無用……」

  那聲音里是絕對的自信。

  也是對李七玄掙扎的不屑。

  下一瞬間。

  那能令諸神退避、凍結神力與念頭的絕對禁錮,再一次毫無阻礙地纏繞上了幽主那近乎不滅的神軀。

  幽主臉上的表情依舊鎮定。

  因為這一幕,他已經歷過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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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

  李七玄動了。

  白衣破空。

  猶如玉虹。

  在凝固的時空中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軌跡。

  他眼神冷冽如刀。

  所有的殺意、決絕都凝聚在手中那柄飲盡神血的龍刀之上。

  刀光乍起!

  是撕裂混沌、斬斷因果的白痕。

  它無聲無息,卻又蘊含著開闢鴻蒙般的偉力,精準無比地切過幽主被禁錮的脖頸。

  噗!

  幽主頭顱高高飛起。

  幽主無頭的軀體倒下。

  但下一瞬間,那顆飛起的頭顱在空中分解,化作同樣的黑流,瞬間倒卷而回。

  幾乎在刀光餘韻還未散盡的剎那,一個完好無損的幽主已重新立於原地。

  煉化九州的本源力量在他體內轟鳴。

  似乎剛才的斬首隻是一場幻夢。

  幽主抬頭望向天空。

  參天神樹頂端,通往所謂「仙界」的時空罅隙,已急劇收縮,幽暗深邃的洞口,此刻不足原先的一半大小。

  時間,對他而言變得無比緊迫。

  「沒有時間和你糾纏了,我……」

  幽主的聲音恢復了冰冷,帶著不耐。

  可話剛出口一半,卻戛然而止。

  他那張漠然俯瞰眾生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

  驚疑!

  難以置信!

  不知道何時,一道清晰無比的新裂傷口,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剛剛重塑的脖頸正中。

  沒有神血噴涌。

  沒有能量逸散。

  只有一道仿佛銘刻在存在本身的傷痕。

  它頑固地存在著,拒絕癒合,與周圍流淌的磅礴神力格格不入,如同完美的瓷器上無法彌補的裂璺。

  「怎麼回事?」

  幽主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理解的震動。

  他猛地低頭看向那道傷口。

  指尖拂過,觸感疼痛而真實。

  他霍然抬頭,目光如兩道實質的雷霆,死死釘在李七玄臉上,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表情中找出答案。

  李七玄面如平湖,古井無波。

  他並非故作高深,而是在全神貫注地體會。

  體會額間神龍刺青左側那隻徹底圓滿、睜開的龍目所帶來的全新偉力——

  溯源。

  左側龍目的能力,並非攻擊。

  而是「還原」。

  它能在一剎那間,將目標的存在狀態,強行逆轉回其最初的、最本源的形態。

  可以無視其後來修煉的萬載修為,無視其吞噬煉化的諸天能量,直指那最原始的「起點」。

  就比如剛才。

  右側龍目釋放出禁錮之力凍結現在。

  而左側龍目則在出刀前的億萬分之一瞬,悄然發動。

  它將強大無匹的幽主瞬間回溯到了其力量最初始、最薄弱的「本源」狀態。

  所以,那一刀,斬的不是眼前這煉化九州的幽主。

  斬的是昔日。

  昔日那個遙遠的過去,那個或許還叫做「風無涯」,力量剛剛萌芽、本源尚未被重重神性包裹的「初始之身」!

  神龍刺青的雙睛異能,其可怕之處在於,連幽主這等境界,在被「溯源」的瞬間,自身也毫無察覺。

  過去與現在的界限被強行模糊。

  本源暴露於刀鋒之下。

  他卻懵然不知。

  李七玄神識沉入那新生的力量。

  只覺得左側龍目流淌的法則,蘊含著一種超越尋常時空的偉岸。

  似乎是時間倒流。

  將目標的存在「狀態」,瞬間錨定在生命長河中那最孱弱的起始剎那。

  這一刀斬下,傷的不是現在。

  是「過去」!

  傷口存在於現在。

  但其根源卻在過去。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

  一縷極其微弱,卻又精純古老到令人心悸的神性氣息,正從幽主頸間那道無法癒合的傷口中,絲絲縷縷地流淌出來。

  這縷氣息,其本質強度,遠超之前斬殺禍神將歸一所獲的神性。

  是真正的本源菁華。

  它被李七玄胸前的神龍刺青感應,如同受到至高召喚,瞬間被吸引吞噬,然後迅速淨化、提純、轉化。

  一股難以言喻的雄渾能量,瞬間湧入李七玄的四肢百骸。

  筋骨齊鳴。

  臟腑生輝!

  剛才催動雙龍目所消耗的龐大本源,在這股精純能量的補充下,瞬間盈滿,甚至猶有過之!

  沒有絲毫猶豫。

  李七玄眼中寒芒爆射,額間神龍刺青再次爆發出璀璨神光!

  雙龍目同時啟動!

  強悍的神靈之軀,加上神龍刺青這近乎無解的即時補給,讓此刻的他,擁有了近乎無視消耗、連續催動這逆天異能的資本。

  「禁錮!」

  冰冷的話語不帶感情,言出法隨。

  凍結時空的偉力再次降臨,精準地籠罩住剛剛從震驚中回神、正欲調動噬界大陣偉力的幽主。

  幽主的動作、神力、乃至思維念頭……

  再次被強行凝固。

  「溯源!」

  左側龍目神光流轉,洞察諸天,直指本源。

  幽主那強大無匹的存在狀態,在法則層面被強行扭曲、拉回。

  仿佛時光長河倒卷,顯露出其最脆弱、最原始的「根」。

  刀光再起!

  依舊是那道純粹到極致的白痕,撕裂凝固的時空,帶著斬斷宿命的決絕。

  這一次,目標是胸膛!

  刀光落。

  禁錮散。

  幽主的身影再次於翻湧的黑霧中凝聚重生。

  然而,在他那覆蓋著暗金神紋的胸膛中央,一道深刻見骨的猙獰刀痕,與脖頸上的傷口一樣,頑固地存在著。

  傷口邊緣,微弱的本源神性正被持續剝離、逸散。

  兩次本源被斬!

  磅礴的生命力如同決堤的洪水,開始從這兩道無法癒合的傷口中加速流逝。

  幽主那近乎無窮無盡的偉岸氣息,第一次出現了可感知的衰減!

  「這不可能!」

  幽主終於失聲。

  冰冷的語調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抑制的驚怒與一絲……慌亂。

  他那雙俯瞰九州、視萬物為芻狗的眼眸,死死盯著自己胸膛和脖頸的傷口,又猛地抬起,看向對面那持刀而立、氣息反而越發淵深莫測的白衣身影。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處的寒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掠過他的神魂。

  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死亡陰影,如同從九幽深淵升起的死神巨手,正帶著無可抗拒的冰冷,向他當頭抓下!

  有生以來,縱橫無盡大陸,布局萬載九州,他——幽主,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嗅到了……

  死亡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