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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6、斬龍之戰-情殤

  望天台戰鬥的結果,幾乎是瞬間就被雙方注意到。

  幽主懸於九天畫卷之畔,漠然的眼波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他面色微微一變。

  「殛雷…竟折損於此?」

  沒想到望天台上居然還隱藏著如此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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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撕裂雷霆的蠻力,非比尋常。

  一時之間,幽主陷入思索。

  八大神將是他最為得力的屬下,征伐此界的鋒銳爪牙。

  尤其是【殛雷將】凌震,是八大神將之中實力較強者,掌控寂滅雷霆,竟被如此迅速斬殺,連神軀都被活生生撕碎!

  一絲冰冷的殺意自幽主眼中掠過。

  他有心親自出手,抹平這個意外。

  但目光投向下方被九龍鎮域大陣勉強護住的皇城核心。

  那深處,一股蟄伏的、令他感到一絲忌憚的熟悉氣息,依舊存在,遊走不定。

  他終究忍住了。

  「時機未至…」

  幽主心中低語。

  暗中傳出命令:「焚天,青飈。立刻奪下參天神樹!」

  兩道磅礴的神威應命而動,撕裂雲層,直撲那咆哮聲傳來的方向。

  而幾乎同一時刻,皇宮深處。

  一直凝神關注戰局的皇帝與虞皇后,緊繃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喜色。

  「沒想到米輕塵居然有如此實力!」

  「這下倒是分擔了皇宮戰場不少壓力。」

  流觴園中,虞皇后美眸中精光一閃:「鎮岳、萬藤、殛雷…八大神將已損失其三!」

  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

  八大神將的接連折損,如同斬斷了幽主伸出的幾根最鋒利的手指。

  接下來眾人面對的壓力會小很多。

  這意味著,他們得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希望李七玄能夠儘快脫困吧…」

  皇帝的目光穿透虛空,似乎落在那懸浮於幽主身側的畫卷上,帶著深沉的期盼。

  等待李七玄破封而出。

  那被山河鎖鏈捲走的少年,是九州最後的變數,也是他們唯一的曙光!

  望天台上。

  米輕塵傲立神樹之下。

  兩道更加強橫、屬性迥異的神威已如隕星般轟然降臨!

  轟!轟!

  正是八大神將之首——【焚天將】炎燼!

  他周身跳動的火焰呈現出詭異的暗金色,蘊含著焚化萬物的寂滅氣息。

  以及【風將】青飈。

  他身形雖不如焚天將龐大,卻更加危險,指尖纏繞著撕裂空間的青色風刃。

  米輕塵迎來了新的對手。

  這一次,他要以一敵二!

  同一時間。

  米府宗祠。

  古樸肅穆的祠堂內,檀香裊裊。

  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連空氣都要凍結成冰晶。

  奉命前來的【玄冰將】寒徹,正站在祠堂中央。

  他身形並不高大,卻像是由萬載玄冰雕琢而成,散發著絕對零度的氣息,連光線靠近都被凍結、扭曲。

  冰藍色的神甲覆蓋全身,頭盔下的雙眼是兩簇跳動的幽藍冰焰。

  然而此刻,那兩簇冰焰劇烈地搖曳著,顯示出其主人內心的劇烈波動。

  寒徹臉上露出了驚怒之色。

  因為宗祠之內,竟並未有米夢枕的存在!

  只有秦鳶和楚空山這兩個在他眼中如同螻蟻的小角色,在藉助宗祠的陣法與他對抗。

  「米夢枕何在?」

  寒徹的聲音如同冰棱摩擦,帶著難以置信的暴怒。

  恐怖的寒潮以他為中心爆發,祠堂地面瞬間覆蓋上厚厚的堅冰。

  牆壁樑柱咔咔作響。

  他被耍了!

  米夢枕是幽主點名要除掉的小變數之一!

  必須除掉。

  「說!」

  寒徹冰爪凌空一抓。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冰魄神光轟然射出!

  嘭!

  守護宗祠的陣法光幕劇烈震盪,明滅不定。

  主持陣眼的楚空山如遭重擊,臉色煞白,一口鮮血噴在陣盤上。

  「小楚!」

  秦鳶驚呼,撲過去扶住他。

  玄冰將寒徹再無耐心,憤怒出手。

  「螻蟻,死!」

  第二道冰魄神光比第一道更加狂暴酷烈,如同極地冰川崩塌,狠狠撞在光幕上!

  咔嚓!

  守護陣法應聲破碎!

  楚空山首當其衝,整個身體被恐怖的寒能侵入,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藍冰,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秦鳶被爆炸的衝擊波狠狠掀飛,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滑落,五臟六腑仿佛移位,嘴角溢血。

  她掙扎著想爬向楚空山。

  玄冰將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她面前,散發著死亡寒氣的冰爪緩緩抬起,對準了她的頭顱。

  「最後機會,米夢枕在哪?」

  楚空山見狀,不顧一切,燃燒自己,殘存的意志驅動幾乎凍僵的身體,猛地向寒徹撲去,試圖帶著秦鳶逃離。

  「滾開!」

  寒徹甚至沒低頭,只是神威一震。

  噗!

  楚空山如同斷線風箏般再次被震飛,狠狠砸在遠處冰封的地面上,鮮血在冰面上染開刺目的紅暈,徹底昏迷過去。

  「小楚!」

  秦鳶悲呼。

  她意識到,這一次真的是到絕境了。

  沒想到幽主竟然會派遣神將來攻宗祠。

  自己的運氣,可真不好。

  不對。

  其實也挺好的。

  因為至少還有他。

  秦鳶嘴角露出一絲慘笑,看向昏迷中的楚空山。

  很快,她又低頭看向自己染血的手。

  看向那枚一直被她佩戴在中指上古樸的盤龍神戒。

  剎那間,過往無數次被米家老家主輕賤、被利用、被當作玩物的畫面在腦中閃過。

  豪門的屈辱,世間的涼薄…

  都說人死之前,最後出現在腦海之中的,一定是自己最在乎最想要得到的東西。

  秦鳶覺得自己最在乎的是權勢。

  但不知道為什麼,最後定格在秦鳶腦海之中的,卻是那個在米府屋檐下,默默練刀、眼神澄澈,會笨拙地給她遞上一件外衣的他。

  是楚空山。

  這個她一開始就打算當做工具的男人。

  她笑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穿透了刺骨的寒風。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

  「生來風華絕代,卻也因此而受盡男人欺辱、以為此生心死的我…到最後…竟然還會為了一個男人心動…」

  玄冰將的腳步微微一頓,冰焰之瞳轉向她,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對螻蟻情感的漠然嘲諷。

  秦鳶慘然一笑。

  那笑容悽美又決絕。

  她沒有看那高高在上的神將,目光只落在昏迷的楚空山身上。

  然後,她掙扎著爬過去,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手中那枚古樸的盤龍神戒,小心翼翼地、無比珍重地,戴在了楚空山那冰冷僵硬、布滿凍傷和血跡的手指上。

  接著,她抬起頭,望向玄冰將,眼中再無恐懼。

  只有一片燃燒的灰燼般的平靜。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此生所有的愛戀、不甘、憤怒與守護,都融入接下來的每一個音節。

  然後她念出咒語。

  聲音起初低微,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

  越來越響。

  直至在冰封的祠堂內迴蕩:

  「靈血沸川,霜魂灼淵!」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被點燃,皮膚下透出詭異的紅光,髮絲無風狂舞,瞳孔深處卻凝結出霜雪般的寒芒。

  「骨化星隕,魄作燈燃!」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點點星輝般的碎芒從她體表溢出;靈魂如同被點燃的燈芯,散發出刺目卻即將燃盡的光芒。

  「不懼天罰,何畏地陷!」

  她挺直了脊樑,對著神將,對著這冰冷無情的天地,發出最後的宣言。聲音鏗鏘,無畏無懼。

  「百死無隙,千劫彌堅!」

  意志在燃燒中凝練如金剛,縱使萬死,此心不悔。

  「焚盡此身,照君長夜!」

  她整個人徹底化作一團熾烈到極致、卻又帶著刺骨寒意的血與魂交織的光焰!

  「余灰為誓,永護君前!」

  最後一句咒語落下,如同嘆息,又如同永恆的烙印。

  轟!

  那團光焰猛地收縮,如同百川歸海,盡數沒入楚空山手指上的盤龍神戒之中!

  秦鳶的身影徹底消失,原地只餘下一層淡淡的、帶著悲涼暖意的灰燼餘溫。

  咒語落下。

  秦鳶化作血光融入盤龍神戒。

  嗡!

  盤龍神戒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盤踞的龍形浮雕仿佛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咆哮!

  一道溫暖而磅礴、蘊含著守護與犧牲意志的浩瀚神力,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湧入楚空山瀕死的軀體!

  神戒加持神力。

  那凍結他生機的玄冰,在這溫暖而強大的神力面前,如同遇到烈陽的積雪,飛速消融!

  斷裂的筋骨在神光中接續,枯竭的生機被重新點燃,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承載著整個星隕之重與焚身之焰的力量,在他四肢百骸奔涌咆哮!

  楚空山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溫潤或儒雅。

  而是燃燒著秦鳶最後那抹悽然與決絕的火焰,蘊含著沛然莫御的神威!

  他看到了地上那層溫暖的餘燼。

  「鳶兒!」

  一聲悲愴到極致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帶著神力的震盪,讓整個宗祠都在顫抖。

  玄冰將寒徹第一次感到了驚悸!

  那戒指爆發出的神力層次,竟讓他這尊神將都感到皮膚刺痛!

  他毫不猶豫,匯聚全身神力,雙掌推出,一道足以凍結時空的「玄冥冰獄」神通,裹挾著絕對零度的寒潮,轟向剛剛甦醒的楚空山!

  「你得死!」

  楚空山緩緩站起。

  他周身環繞著淡淡的星輝與溫暖的守護神光。

  面對那凍結萬物的恐怖寒潮,他眼中只有冰冷的殺意和無盡的悲慟。

  他沒有躲避,只是緩緩抬起了戴著盤龍神戒的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席捲而來的玄冥冰獄,對著那奪走他此生唯一溫暖的冰藍神將,虛虛一握!

  「以鳶兒之名…殺!」

  一道無形的、融合了星隕之重與焚身之焰的恐怖力量,無視了凍結的空間,瞬間作用在玄冰將寒徹的神軀核心!

  咔嚓!

  寒徹堅不可摧的玄冰神甲,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布滿裂紋!他體內那代表神格的幽藍冰焰,被一股溫暖卻霸道絕倫的力量侵入、點燃!

  「不——!!」

  寒徹發出驚恐絕望的尖嘯,但一切已經無法逆轉。

  轟隆!

  在楚空山冰冷目光的注視下,八大神將之一的【玄冰將】寒徹,連同他引以為傲的絕對零度,瞬間由內而外地爆開!化作漫天飛散的冰藍色光點,繼而徹底湮滅!

  祠堂內。

  只剩下楚空山孤獨的身影。

  和他指間那枚微微發燙的盤龍神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