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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漏了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薄紗素衣蒙眼女子深吸一口氣,用了數十息的時間,才算是徹底理順了思緒。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遙遠的追憶感:「奴出身於無盡大陸北荒域雪州,是飛花宗的弟子。」

  李七玄內心一動。

  飛花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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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名字似乎不在周煮所說的九大宗門之內。

  他不動聲色,只是靜靜聽著。

  「飛花宗不屬於九大宗門。」女子繼續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門人不過百,傳承也就數百年而已,所以,當清平學院牽頭組織探索九州天下秘境的行動時,飛花宗並未得到名額。」

  李七玄微微頷首。

  到這裡,就和周煮所講對上了。

  當初九州天下被發現之後,的確是由清平學院牽頭組織了探索行動。

  看來飛花宗在那片天地,真是毫無地位可言,以至於周煮對這個宗門,連提都未曾提過。

  「奴自問不管是修為戰力還是玄氣武道的天賦,都不比九大門派那些所謂的核心弟子差分毫!」

  「只要得到一些資源,就可以成就先天武宗境界,為雪州人族斬殺更多妖族。」

  「但是……」

  「呵呵,但是我根本連一個測試或者是報名的機會都得不到。」

  她說到這裡,有些激動。

  頓了頓,仿佛在平復心緒。

  「我當時很不甘心,所以乾脆鋌而走險,冒充九大門派的弟子,混入了探險隊伍。」

  「可惜,被發現了。」

  「等待我的,是九大門派的嚴厲責罰,形神俱滅亦有可能,甚至會連累師門。」

  「我又憤怒又不甘,又後悔。」

  「就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主人出現了,她挺身而出,救下了我。」

  這時,她的語氣變得柔和,充滿感激。

  李七玄沒說話。

  月光透過窗欞,映著他冷峻的側臉,眼神深邃如潭。

  「主人不但救了我,」女子的聲音帶著暖意:「還運用她的地位和智慧,設計將我正式送入了冒險團,使我終於得償所願,和其他年輕弟子們一起來到了九州天下。」

  「但降臨之後,眾人很快發現,雪州九大宗門對九州天下的評估大錯特錯!」

  「這裡並不是他們以為的初級秘境,而是一個法則完善、能量充沛的成熟期中高階秘境!」

  「更可怕的是,不知道為何,探險隊伍中竟隱藏著強大的妖族和大宗師級強者!」

  「他們突然出手,切斷了九州秘境與無盡大陸之間的通道罅隙,展開無情屠戮!」

  「猝不及防之下,當時的冒險隊伍損失慘重,幾乎徹底崩潰。」

  「而我也被襲擊,身受重傷,倒在血泊之中,只能絕望地等死。」

  女子說起無數年之前的事情,語氣之中充滿了唏噓。

  李七玄再度點頭。

  薄紗素衣女子講述的這個過程,與周煮的講述嚴絲合縫。

  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那生死一線的恐怖。

  「關鍵時刻,是主人出現了!」她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主人竟然也在探險隊伍之中,她如神兵天降,擊退了強敵,將我救起。」

  「但主人在那次慘烈的戰鬥中,也傷及了本源。」

  女子的聲音低沉下去,語氣之中充滿了自責和痛惜。

  「主人強撐著將我帶到一處安全之地。安置好我之後,她再也無法壓制體內肆虐的傷勢……」

  「最終,她不得不動用一種極其古老神秘的秘法,靈魂脫離軀殼,進入輪迴通道,以求一線生機。」

  李七玄眉頭微蹙。

  他開口打斷,問道:「這世上真的有輪迴之說嗎?」

  女子肯定地回答:「在浩瀚的無盡大陸,輪迴是真實存在的,這並不算是秘密。」

  李七玄若有所思。

  薄紗素衣蒙眼女子繼續道:「九州天下雖然是成熟的秘境,但其天地法則,畢竟不如無盡大陸那般本源、完善。所以,這裡是否有穩固的輪迴秩序,還無法絕對確定。」

  「不過,主人既然能夠成功施展秘法,靈魂得以入輪迴轉世,那便足以證明,在這方天地,輪迴亦是存在的!」

  薄紗素衣蒙眼女子對於她那位主人,有著絕對的信任,極其崇拜。

  李七玄不置可否,只是簡潔地道:「繼續說。」

  「主人進入輪迴通道之前,曾在我的靈魂深處,留下了一道獨特的『玄感烙印』。」薄紗素衣蒙眼女子解釋道:「這是一種根植於靈魂本源的聯繫,只有我能清晰感知。」

  「她曾鄭重囑託我,日後若在世間遇到身懷此玄感烙印之人,那便是她的轉世之身!」

  「這些年,我從未放棄尋找。踏遍九州,感應著那冥冥中的一絲聯繫。」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直到……直到我看到李六月姑娘的那一瞬間,那沉睡已久的玄感烙印,在我靈魂深處驟然甦醒,無比清晰,無比強烈!」

  「所以我百分之百肯定,李六月姑娘,就是主人的轉世身!」

  薄紗素衣蒙眼女子語氣無比篤定。

  李七玄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女子的故事,聽起來邏輯鏈條完整,似乎並無破綻。

  但他心中的疑慮並未消失。

  「你所說的『玄感烙印』,」李七玄盯著女子蒙眼的薄紗,仿佛要看穿其後:「到底是什麼東西?如何證明?」

  「證明……」

  女子微微一頓,似乎在尋找最貼切的描述:「很難,因為那是一種根植於靈魂本源最深處的印記,玄之又玄,不可名狀。」

  李七玄皺眉。

  他對這個解釋並不滿意。

  薄紗素衣蒙眼女子只好繼續道:「它無法用言語精確解釋其形態,無法通過術法或力量直接演示其存在,甚至……難以用現有的語言去言說其本質。就是一種純粹的靈魂感應,超越常理,只存乎於心。」

  李七玄目光如刀。

  他的神色變得冷峻起來,繼續追問:「那麼,你找到了你的主人,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留在主人的身邊。」

  女子的回答毫不猶豫,帶著一種極致的虔誠:「寸步不離地守護她,為她護法,直到她徹底覺醒前世記憶,從輪迴迷霧中找到真我,回歸本源。」

  李七玄沉默了。

  空氣仿佛凝固。

  他陷入了長久的思考。

  李七玄意識到,即使這女子所言句句屬實,邏輯通順,也絕不意味著六月就一定是她口中的主人。

  因為有一個至關重要的變數——

  李六月的體內,寄居著一隻「大鬼」!

  一隻來歷不明、詭異莫測、與眾不同的「大鬼」!

  這隻大鬼深藏於六月靈魂深處。

  萬一……

  萬一女子所感應到的玄感烙印,並非源自六月本身的靈魂,而是源自這隻寄居的「大鬼」呢?

  大鬼占據了六月的軀殼,其強大的靈魂本質,理論上完全有可能引動女子所說的烙印共鳴!

  這個念頭,讓李七玄的心沉了下去。

  思忖良久。

  李七玄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你可以留在神京城,但只能在奇士府外等候六月,不得踏入奇士府半步。」

  這是他劃下的底線。

  「我必須守候在主人身邊!」

  女子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焦急與堅決,她下意識向前一步。

  李七玄眼睛猛地一眯。

  一股冰冷刺骨、凝若實質的恐怖殺機瞬間瀰漫開來,如同寒冬驟臨,凍結了周遭的空氣。

  整個房間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

  女子身形一僵,薄紗下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深深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可怕,那是斬殺神靈如屠狗的煞星!

  但守護主人的執念壓倒了對死亡的恐懼,她咬緊牙關,身體微微顫抖,卻不肯退讓分毫。

  氣氛驟然變得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

  「小七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李六月聲音清脆地開口了,她的語氣中帶著少女特有的認真:「絕對絕對,千萬千萬不能惹小七不開心。」

  「這……」

  女子怔住。

  她猶豫了許久。

  最終,在無形的壓力和主人的「命令」面前,她最終選擇了妥協。

  「是,主人。奴遵命。」

  李七玄見狀,心中的疑慮消散了幾分。

  他心中一動,想起另一件重要之事,轉而問道:「在無盡大陸,玄氣武道修行者的壽命都很漫長嗎?」

  女子調整了一下情緒,恭敬回答:「並非如此。在先天武宗境界之下,武者壽元最多不過兩百年光景。若能成就大宗師之境,壽元可延至三百年左右。若是踏入武王之境,則有五百年陽壽。至於武皇級強者,壽元可達千年之久……」

  李七玄直接切入關鍵點:「當初那些九大宗門派來的核心弟子,降臨九州時,修為境界如何?」

  薄紗素衣蒙眼女子答道:「皆是年輕一代弟子,修為大多在大宗師境界之下,最強的幾人,也不過是先天武宗圓滿之境。」

  李七玄的眉頭再次緊鎖,指出了核心矛盾:「不對!若你們當時修為不過先天武宗之境,壽元不過兩三百年。為何你等能在九州天下存活數萬年之久,至今仍在?」

  這是一個巨大的時間悖論。

  「唉……」

  女子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帶著無盡的滄桑與一絲苦澀:「這……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原來,當年歸路斷絕,深陷絕境。

  九大宗門的弟子們,在漫長而絕望的時光中,為了維持境界不跌落,為了對抗這方世界法則對「外來者」的緩慢侵蝕與壓制,一些人心中的貪婪與恐懼徹底壓倒了理智。

  他們不惜動用最邪惡的血祭秘法,以無數九州天下本土生靈的性命和靈魂為祭品,強行鎖住自身生機,延緩衰老。

  滔天的罪孽,罄竹難書!

  最終,這滅絕人性的行為,徹底激怒了九州天下的世界意志。

  恐怖的詛咒降臨在所有「外來者」身上!

  他們確實獲得了近乎「長生」的漫長生命。

  但……

  這「長生」是世界意志最惡毒的懲罰!

  他們的欲望被無限放大,如同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對力量、對資源、對存在意義的渴求,永無止境,卻永遠無法得到真正的滿足。

  靈魂永遠在饑渴與空虛中煎熬。

  除非他們能夠離開九州天下,回到無盡大陸,才能擺脫九州天下世界意志的詛咒。

  李七玄聽完,若有所思。

  「長生……也算是詛咒嗎?」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問女子,又像是在問自己。

  「也許對某些存在而言不算。」女子的聲音充滿了疲憊與蒼涼,仿佛數萬年的沉重都壓在這句話里:「但活著……有的時候,真的很難,像一場永不結束的酷刑。」

  李七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

  他不再多問,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漠:「你可以離開了。」

  他的態度很清楚,今日到此為止。

  女子不敢猶豫,轉向李六月,再次深深一拜,姿態恭敬至極:「主人,奴告退。奴就在奇士府外,隨時等待您的召喚。」

  說完,她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輕煙,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消失在門外。

  房間裡只剩下李七玄和李六月。

  李七玄的目光落在六月臉上。

  「小七。」

  李六月仰著小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他,帶著純真的信任,「我感覺……她不像壞人。」

  李七玄走上前,動作極其輕柔的,伸出手,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撫摸了一下李六月的頭髮。

  「她或許不是壞人。」

  李七玄的聲音低沉而溫和:「但,也絕對算不上是好人。六月姐,答應我,以後儘量不要和她接觸,好嗎?」

  李六月用力地點點頭。

  「嗯!我聽小七的!」

  她對李七玄有著絕對的信任。

  忽然。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對了。」

  李六月低呼一聲,小手迅速伸向腰間:「小七,這盒子……剛剛突然就露了!」

  她舉起那個米夢枕贈予的黃金盒子。

  「好像有東西……跑了出來!」

  李六月笑嘻嘻地道。

  那原本嚴絲合縫、閃耀著神秘光澤的黃金盒子側面,赫然裂開了一道細細的、不規則的縫隙!

  一絲若有若無、難以名狀的陰冷氣息,正從那縫隙中悄然瀰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