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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寶物

  照夜司。

  厚重的殿門隔絕了外界聲響,只餘下空曠殿宇特有的微涼寂靜。

  幾縷猩紅的月光掙扎著穿透高窗的琉璃,在冰冷如墨的玄武岩地磚上投下斑駁如血的光暈,更襯得此處幽深。

  米粒纖瘦的身影立在這片光影交錯中,仿佛一株初雪壓枝的青竹。

  一抹稍縱即逝的悲傷,藏於眼底,在蒼白臉頰上凝成淺霜。

  「不埋怨。」

  她的聲音清冽如冰泉撞擊,迴蕩在空曠的大殿裡:「她賜予我生命,已是最大的恩德。」

  雲隱月心頭一緊,像被無形的手攥住。

  少女挺直的脊背里藏著怎樣的孤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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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故作平靜下分明是深淵般的痛楚。

  心疼如藤蔓纏繞。

  這位傳奇大主司探手入袖,動作珍重得如同捧起易碎的晨露。

  「孩子。」雲隱月的聲音放得極柔,道:「你娘留下了物件,在我這裡保管至今。」

  她的指尖觸到那物,眼神複雜交織。

  一個樸素的粗布娃娃被輕輕托出袖籠。

  靛藍粗布洗得泛白,土黃布片拼成簡衣,針腳卻細密如星子排列,藏著無盡心血。

  「她熬了三夜縫的。」

  雲隱月指尖撫過那些密實的針腳,仿佛觸碰著過往的溫度:「這個娃娃裡面…藏著她一滴本命精血,還有她最後的意志,帶在身邊,她可以為你替死三次。」

  米粒的目光瞬間凝固在娃娃上。

  她接了過來。

  當它被放入掌心,粗糲布面竟傳來奇異的暖流。

  那溫意猝不及防,自指尖直竄心窩。

  像被母親冰涼又溫柔的手,隔著歲月緊緊攥住。

  一種源自血脈的悸動在胸腔震盪。

  她下意識將娃娃攥緊,指節微微泛白。

  粗布蹭過皮膚,細微的摩擦聲在寂靜中異常清晰,仿佛低語。

  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

  她猛地將臉埋進娃娃小小的頸窩。

  粗糙的布料吸走了眼角滲出的溫熱濕意。

  「謝謝雲姨。」

  米粒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雲隱月眼中憐惜更濃。

  她再次探入袖中,取出一個樣式古樸的儲物袋。

  袋身流淌著暗銀光澤,觸手冰涼沉重。

  「這是第二件。」

  她的語氣柔和的道:「你娘昔年,在你還未出生之前,也曾為你準備良多。她曾耗費無數心血,踏遍九州險峰深壑,只為集齊三十六種蘊含天地精粹的罕見金屬本源礦石。」

  「她以故鄉秘傳的禁忌之術,耗盡本源心血,將這些礦石淬鍊提純。」

  雲隱月說著,手腕輕抖,袋口微傾。

  剎那,三十六道純粹到極致的銀芒如活物般流瀉而出!

  刺骨的鋒銳之氣瞬間瀰漫大殿,空氣仿佛被無聲切割。

  亮銀色的金屬長條靜靜懸浮袋中。

  每根約三寸,光華內斂。

  表面光滑如鏡。

  內里卻似有液態銀輝緩緩流淌奔涌。

  它們無聲嗡鳴,彼此呼應,形成奇異的力場。

  冰冷的銳氣刺得米粒裸露的肌膚泛起細密粟粒。

  「用你的【養吾浩然劍】秘術,日夜淬養、祭煉它們。」

  「終有一日,它們將化為三十六柄與你心意相通、護你周全的玄氣飛劍。」

  雲隱月的話語裡寄託著沉甸甸的期許。

  米粒凝視著袋中流轉的寒光,指尖無意識擦過一枚劍胚稜角。

  冰寒刺骨,卻又蘊含磅礴生機。

  「我明白了。」

  她小心收好儲物袋,沉甸甸的,仿佛裝著星辰的重量。

  「我今日便在此祭煉,煩勞雲姨護法。」

  米粒盤膝坐於殿心,閉目凝神。

  三十六枚劍胚環繞身周,懸浮空中,吞吐著微芒。

  殿內氣氛肅然。

  雲隱月靜立一旁,為米粒護法。

  ……

  ……

  巡日司總部衙門。

  李七玄的到來,使得整個巡日司衙門像被投入石子的靜湖,瞬間盪開振奮的漣漪。

  如今的【狂刀】,已是神京城內所有人族武者的偶像。

  南震天正在靜室調息養傷。

  聞報,他豁然睜開眼,疲憊盡掃,爆發出爽朗大笑,一時之間,連練功服都未及更換,便疾步迎出。

  「哈哈!李少俠駕臨,蓬蓽生輝,快請進!」

  他聲如洪鐘,熱情地拍著李七玄肩膀。

  「拜見大主司。」

  李七玄剛要行禮,就被南震天抬手扶住。

  他親自引路,帶著李七玄穿過巡日司宏偉的庭院與迴廊。

  沿途介紹著司內核心要地,諸如森嚴的案牘庫、暗藏玄機的演武場、遍布符文的地牢入口等等地方,一一展示。

  接著,又將十幾位氣息沉穩、目光銳利的司內骨幹高手一一引見給李七玄。

  眾人眼神中皆帶著由衷的敬意。

  最後,南震天將李七玄引入巡日司主殿。

  殿宇恢弘,以日曜石為飾,光明堂皇。

  南震天揮手屏退所有侍從。

  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兩人。

  以及南震天那頭神駿非凡的白色獨角獸坐騎。

  它安靜地佇立一旁,通體雪白無瑕。

  「此神獸叫【逐日】。」

  南震天走向坐騎,語氣充滿敬意:「它是巡日司代代相傳的鎮司至寶,六千多年前,正是因為它現世,大元神朝才創立了巡日司。」

  李七玄的目光被牢牢吸引。

  白日戰場匆匆一瞥,此刻方得細觀。

  【逐日】外形確如駿馬,卻神韻超然,帶著古老威嚴。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額前那根螺旋紋路的白色獨角。

  角身瑩潤如玉,尖端卻銳利無匹,仿佛能輕易洞穿虛空壁壘。

  「漫長的六千年歲月里,」南震天感慨,手指溫柔地梳理鬃毛,道:「它已送走了整整七十八位巡日司大主司。」

  李七玄面露驚訝之色。

  七十八位?

  巡日司大主司之位,更替如此之快嗎?

  「時光如刀,它卻不見絲毫老態。」南震天眼中流露出複雜情緒,像看一位沉默的古老戰友,「有時我覺得,它才是巡日司真正的主心骨。」

  李七玄凝神感應,心中微微一驚。

  【逐日】體內蟄伏的力量浩瀚如淵,純淨的光明氣息澎湃激盪。

  那能量波動磅礴而內斂,赫然達到了聖級巔峰層次!

  一頭活著的、實力絕頂的古老神獸!

  比太平道士的那頭青牛坐騎還要強悍。

  南震天的手依舊在鬃毛間流連,動作輕柔得像撫摸最珍愛的瑰寶。

  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眷戀。

  「巡日司立身之本,是『懲奸除惡』四字。」

  他的聲音低沉,仿佛是在自言自語:「歷代大主司,皆為剛正不阿、嫉惡如仇之人,也因此,我們得罪了太多權貴,太多隱藏在光明之下的豺狼。」

  李七玄聞言,若有所思。

  「世人都道照夜司與幽冥鬼物搏殺,兇險萬分。」

  南震天猛地握拳,指節發白。

  「可誰又知道,人心之鬼,比幽冥之鬼更毒、更狠!」

  「巡日司的處境,何曾比照夜司輕鬆半分?」

  「大元神朝六千年基業,巡日司已輪換了七十八位大主司。」

  「平均算來,竟不到百年一任!」

  「更無一任是能平安卸任、善終天年的!」

  「李少俠,」說道這裡,南震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穿透靈魂的力量:「你能想像這層層疊疊的數字背後,是怎樣的腥風血雨,多少忠魂白骨嗎?!」

  李七玄心神陡震!

  他第一次聽聞這段被血與火浸透的歷史。

  短短數語,道盡了巡日司的壯烈與悲愴。

  與人斗,其險惡詭譎更甚於與鬼斗。

  付出的代價慘重如山,卻常常換不來理解。

  因此巡日司的民間口碑,反不如專注對外的照夜司。

  「咳…呃!」

  南震天話音未落,臉色驟然煞白如紙!

  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噴濺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刺目驚心。

  他高大的身軀劇烈一晃,瞬間萎頓下去,仿佛抽走了所有精氣。

  李七玄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將他扶穩。

  南震天劇烈喘息,看著李七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和企盼:「我受傷太重,已是時日無多,可憐巡日司那些忠勇銳士,無人再能為他們遮蔽風雨,李少俠,本座能否求你一件事情?」

  李七玄道:「何事?」

  「請李少俠就職巡日司大主司之位,坐鎮這片光明之地。」

  南震天語出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