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守塔人的這個回答，也讓戰場內外的各方頂級強者們，終於捕捉到了之前被他們忽略掉的很多信息。
奇士府老聖人第一個說是因為李七玄而相信米夢枕的時候，大家覺得這純粹是老聖人護犢情深，是為自己的學員強撐場面。
但此時，守塔人也如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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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幾乎相同的邏輯和理由。
這味道就完全不一樣了。
要知道，守塔人一脈，在過去六千多年的漫長歲月里，從來都是不問紅塵俗世的苦修者。
他們只與鎮妖塔相伴，只與妖鬼邪魔為敵。
他們的話，分量更重！
更關鍵的是，沒有聖人是傻瓜。
無論是奇士府那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聖人，還是鎮妖塔內深不可測的守塔人，都是站在此界巔峰的存在。
他們的眼光、智慧、判斷力，絕非尋常人可比。
連續兩大超然勢力，都以如此「不講道理」的理由，否定了言辭灼灼的袁丑，堅定地相信李七玄，進而相信米夢枕。
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其強烈的信號！
細思極恐。
楚空山站在秦鳶身邊，腦海中念頭飛轉。
袁丑口口聲聲鐵證如山，可那所謂的袁家秘術勘察結果與證據，卻始終未向眾人公開展示分毫。
與其說是證據，更像是一種強行定罪的宣判。
袁丑身為世家聖人，現身之初便與太平道士隱隱聯手，目標直指米夢枕與參天樹。
其立場，從一開始就帶著濃烈的利益色彩。
動機不純。
證據不明。
邏輯存疑。
楚空山略微思考之後，心中那桿秤，逐漸傾斜向了米夢枕。
一時之間，他看向袁丑這位少年聖人的眼神里，就不由得充滿了審視與懷疑。
不止是楚空山。
戰場上。
其他強者的反應也是如此。
修為和地位到了如今這個層次，沒有一個人是傻子，拋棄了利益糾葛，稍微推算之下，隱約之間就能猜出真相。
一時之間。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了袁丑身上！
這位出身於萬年世家袁家的聖人，此刻在無數道懷疑目光的注視之下，仿佛是正在被一點一點地被剝去榮耀光環。
他站在虛空。
唇紅齒白，俊美如妖。
但卻仿佛是一個被戳穿了謊言、赤身裸體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小丑！
袁丑的表情久久凝固。
眼底深處，那如萬載冰海般的陰翳劇烈翻騰，幾乎要化作實質的黑色火焰噴涌而出！
殺意。
滔天的殺意！
如同決堤的洪流，在他胸腔內瘋狂洶湧澎湃爆裂衝撞。
目標只有一個——
李七玄！
都是因為他！
這個該死的螻蟻！
這個攪動一切風雲的變數！
若非他，奇士府那老東西不會現身！
若非他，守塔人不會敲鐘出手！
若非他，這場精心策劃許久的遮天謀局，不會崩壞至此！
袁丑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深吸一口氣，目光如同淬了劇毒的冰錐，盯著下方那個白衣如雪的身影。
幾乎用盡全部聖人之力，袁丑才勉強地遏制住心中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殺意，不讓其泄露半分。
他是聖人！
是袁家老祖！
不能失態！
至少不能在此刻，在此地，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
而另一邊的太平道士，表情則相對平靜許多。
那張悲憫淡然的老臉上，雖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審時度勢的冷靜。
他並未去看淪為眾矢之的的袁丑。
也沒有再看下方戰場的任何人。
他的目光投向了高天之上，那個神秘恐怖、氣息詭異莫測的流水人形虛影。
後者在得到了守塔人的解釋之後，並未離開，也並未再說話。
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模糊的頭部輪廓微微低垂。
仿佛在俯視著這方天地。
在太平道士等待目光的注視下。
那尊由流動水光構成的虛影，終於緩緩轉動了模糊的頭部。
它的視線，仿佛穿透了層層空間。
最終，落在了李七玄身上。
下一瞬間，李七玄瞬間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感。
如同被來自九幽深淵的目光鎖定。
仿佛靈魂深處被烙印下了一個無形的印記。
沒有敵意。
也沒有善意。
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俯瞰式的……標記。
如同觀察者在一個特殊的樣本上做下了記號。
李七玄只覺得脊背發涼，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體內的玄氣和寒冰勁力本能地高速運轉起來，肌肉繃緊如弓弦，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警戒狀態。
然而，那流水人形虛影只是看了這一眼。
依舊沒有說任何話。
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下一瞬間。
嘩啦啦……
它的身形如同融入空氣的水漬，迅速淡化、透明。
由清晰到模糊。
由模糊到透明。
最終。
徹底消失在空中。
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那股冰冷漠然的餘韻，還在天地間若有若無地飄蕩。
太平道士看到這一幕，目光微微一閃，心中暗嘆一聲可惜。
他知道。
這尊恐怖存在今日不會再出手了。
沒有他的助力，單憑自己和袁丑，同時面對照夜司大主司雲隱月、奇士府老聖人以及明確表態的鎮妖塔守塔人……
毫無勝算。
今日之事，已不可為。
再強行出手，不僅達不到目的，反而可能引火燒身，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太平道主果決異常。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
對著遠處招了招手。
「哞——！」
那頭被金猴甩飛、砸在湖泊里打成重傷的牛妖青龍，感受到主人的召喚，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
龐大的青色身軀破開渾濁的水面，帶著漫天水珠，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青黑流光，迅速回到了太平道士身邊。
牛妖四蹄踏雲，甩動著尾巴，鼻息粗重，金色巨瞳依舊死死瞪著遠處米家宗族祠堂之外站立著的金色大猴。
後者同樣怒目而視。
太平道士輕拍牛背。
青牛不再嘶吼，俯下腦袋，任由沖天髻小牧童牽著繩子，太平道士跨在其背上，青牛四蹄邁開，準備載著主人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各大世家和幫派的眾人也如夢初醒。
親眼目睹了今日這場跌宕起伏、波瀾壯闊、諸聖紛現的驚天大戰，每個人都感覺心神俱疲，卻又震撼莫名。
他們清楚，今日之戰的過程一旦傳揚出去，必將震動九州，成為未來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談資。
但此刻。
一切喧囂終將落幕。
結局已定。
到此的確是要畫上句號了。
許多人心中五味雜陳，開始收斂氣息，準備默默退走。
眼見局勢如此，袁丑心中大恨！
他死死盯著李七玄，又怨毒地掃過那沉默的鎮妖塔、那淵渟岳峙的奇士府老聖人、那寂滅如淵的雲隱月……
無盡的憤怒與不甘幾乎要將他撕裂。
但他明白。
眼下自己如果再強行出手，只會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暴引來殺身之禍。
他無比艱難地移開目光，不想再看李七玄那張讓他恨不得食肉寢皮的臉，準備轉身離開。
然而！
就在這大戰落幕、眾人心神稍懈、即將各奔東西的時刻——
「且慢。」
一個平靜溫和的聲音，突兀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