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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四聖

  雲隱月的話一出,天地間死寂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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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狂!

  好霸道!

  的確像是照夜司一貫的行事風格。

  少年聖人袁丑那張唇紅齒白的俊臉上,笑意驟然凝固,一絲意外和陰翳飛速掠過。

  但他並未動怒,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大主司如此霸道強橫,難道真要一意孤行,就此開啟聖戰,讓這神京城……淪為廢墟焦土嗎?」

  「哼。」

  黑斗篷下傳來一聲冰冷的嗤笑。

  「我來問你。

  米家難道不是人族之民?

  米夢枕難道不是人族血脈?

  人族多一尊聖人,對抗妖鬼,威懾四方,有何不可?」

  雲隱月的聲音穿透陰影,字字如叩心重錘,落在天地之間所有強者的心中。

  很多人下意識地覺得,九州大主司這話說的一點兒都沒錯。

  不論如何,人族多出一尊聖人,對於九州天下來說,不是壞事。

  「爾等二人,身為人族先聖,倍受九州人族萬民的追捧和托舉,享受人族氣運,才有今日。

  可如今你們不思栽培人族後進天驕,反為了一己之私利,在此禍亂人族根基,阻人成聖!」

  說到這裡,這位九州大主司的話語陡然轉厲:「可悲!可鄙!可憐!」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狠狠劈在袁丑和太平道主的心神之上。

  兩大聖人勃然變色!

  其他人的嘲諷指責,對於他們來說,如同螻蟻低鳴,毫無意義。

  但這話出自於九州大主司雲隱月的口中,那傳遍天下便是誅心利刃,會嚴重損害他們身為聖人的名望。

  一時之間,太平道人和少年聖人的聖威劇烈波動起來。

  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周圍的空氣瞬間被徹底抽乾。

  無數遠處觀戰的強者只覺得靈魂都被無形巨手攥緊,窒息欲絕,面色慘白如紙。

  袁丑眼中陰柔之氣大盛。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繼續苦勸道:「雲大主司有所不知,米夢枕死而復生實則為妖魔所附體,已成魔胎禍種,而米家上下更是包藏禍心,勾結天外邪神,擅種那逆天之樹【參天】,其心可誅!此乃動搖人族根基之罪,豈容其成聖?」

  「哈哈哈哈!」

  雲隱月放聲大笑。

  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譏諷。

  永夜劍影在她身側微微顫動。

  仿佛也在嗤笑。

  「包藏禍心?

  我看你袁丑才是真正的包藏禍心!

  你乃是大元神朝皇族冊封家族的老祖,子孫後代享受國禮,沐浴皇恩,不思報國倒也罷了,卻在今日公然與太平道士為伍。

  勾結太平道這等反賊逆黨,圍攻神朝勛貴,破壞國朝根基。

  你袁家……

  是想背叛大元神朝,自立為皇嗎?」

  九州大司主此言一出,如石破天驚!

  袁丑那張俊秀少年面容終於徹底陰沉下來,仿佛蒙上了一層寒霜。

  「多說無益。」

  他聲音冰冷刺骨:「看來大主司是鐵了心要一意孤行,不顧人族氣運命脈,行逆天之舉了。既然如此,那今日……老夫怕是要多多得罪了!」

  袁丑身周陰柔霸道、仿佛能侵蝕時光與空間的聖威轟然爆發。

  「為了九州人族,今日老夫也只能被迫與太平道友聯手,不惜一切代價,來阻止米夢枕這魔胎鬼物借殼成聖!」

  轟隆隆——!

  兩大聖人的意志瞬間達成一致。

  兩股足以毀天滅地的聖威,如同決堤的滅世洪流,徹底傾瀉而出。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

  而是帶著碾碎一切的意志,狠狠朝著孤懸於空中的黑色斗篷身影鎮壓而去!

  咔嚓嚓……

  虛空終於承受不住。

  不再是細微的裂痕。

  而是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開來的巨大黑色縫隙!

  縫隙之後,不再是深邃星空,而是混亂狂暴、吞噬一切的虛無罡風!

  陽光徹底消失,天地被分割成恐怖的三色區域——

  袁丑的陰柔灰暗、太平道主的熾白雷暴、雲隱月寂滅深邃的墨黑陰影!

  三股聖力在虛空中猛烈碰撞、糾纏、湮滅。

  每一次無聲的撞擊,都仿佛是星辰在毀滅,在眾人心頭炸起無聲的驚雷。

  神京城上空,風雲變色,日月無光。

  真正的聖戰,一觸即發!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絕望和驚駭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每一個角落。

  誰都沒有想到,少年聖人袁丑的出現,非但沒有平息戰火,反而如同在即將爆炸的火藥桶上澆了一桶滾油!

  兩大聖人的氣息聯手之下,已然占據了上風。

  那寂滅的陰影雖然依舊堅韌,如同風暴中的礁石,但在兩股滅世洪流的持續衝擊下,也開始微微搖曳。

  雲隱月的身影在斗篷下似乎挺直了一些。

  永夜劍影的光芒陡然大盛,墨色愈發深沉,仿佛要將所有的光都徹底吞噬,一股不屈的劍意蓄勢待發,準備迎接那必然到來的、毀天滅地的碰撞。

  就在這千鈞一髮,聖戰即將徹底引爆,將整個神京城乃至方圓萬里都拖入毀滅深淵的剎那——

  「唉……」

  一聲輕微的嘆息,突兀地響起。

  這嘆息聲,輕微得如同春日裡拂過柳梢的一縷微風。

  對於下方那些心神緊繃、驚恐欲絕的觀戰者們來說,或許只是幻聽,或許只是緊張過度產生的錯覺。

  然而。

  對於那三位凌駕於眾生之上、氣機交感糾纏、正將力量催動到極致的聖人來說——

  這聲嘆息,不啻於九天驚雷!

  轟!轟!轟!

  三股幾乎要碰撞爆炸開來的恐怖聖威,在這一聲嘆息響起的瞬間,如同被一隻無形卻至高的巨手輕輕一按,齊齊劇烈地波動震顫!

  虛空中的裂痕猛地一滯。

  瘋狂碰撞湮滅的能量流出現了一絲詭異的凝滯。

  三大聖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霍然轉頭!

  目光如實質的閃電,穿透混亂的能量亂流和破碎的空間,死死地鎖定了嘆息傳來的方向。

  只見遠處天際,一個身影正踏空而來。

  步伐不快。

  甚至顯得有些緩慢、隨意。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著幾個不起眼補丁的粗布衣裳,顏色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屬於丟進人堆里瞬間就找不著的普通。

  面容更是平平無奇。

  皺紋深刻,如同田間地頭辛苦勞作了一輩子的老農,眼神有些渾濁,帶著點疲憊和歲月的滄桑。

  無論怎麼看,這都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老人。

  然而。

  正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普通到極點的老人,每一步落下,腳下破碎紊亂的虛空便瞬間平復、穩固。

  他身體周圍,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

  沒有翻湧的雲海,沒有咆哮的雷霆,沒有吞噬一切的陰影,也沒有陰柔霸道的侵蝕之力。

  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存在感」。

  仿佛他腳下所踏的,不是虛空,而是厚重無垠的九州大地本身。

  仿佛他自身,便是這方天地的基石,是秩序的錨點。

  一股浩瀚、磅礴、仿佛承載了萬古山河、無盡歲月的沉凝氣息,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這股氣息,並不凌厲,卻厚重如山嶽,深邃如淵海。

  它沒有刻意的威懾,卻讓三大聖人的心臟,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第四尊聖人!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在三大聖人陡然變得無比凝重的注視下。

  這位穿著粗布衣裳、面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終於走到了戰場的中心。

  他停下腳步,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袁丑、太平道主,最後落在陰影籠罩的雲隱月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他的視線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下方那龐大卻布滿裂痕、意識或許已經模糊的黃金巨猿身影。

  李七玄那雙因為重傷和脫力而有些渙散的巨目,在看清老人那平凡面孔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一股難以置信的驚訝浮現在李七玄的臉上!

  是他?

  那張臉……

  分明是在神京城奇士府接待處,永遠帶著點慈祥笑容,慢條斯理地給每一個新入學員登記信息、發放身份腰牌的溫和老教習!

  他竟然是一尊……

  聖人?!